第323章
堂內值守的捕快,見一向面無表情的顧大人此伺陰沉着臉看着手裏的拿一封信,都不由得瑟縮了脖子,默默地將自己的呼吸聲壓低,深怕一個不察驚了大人自己小命不保。
顧長安將信疊好塞入袖中沒有說話,他現在當真是滿腔怒火無處宣洩,心情十分的沉重,委實太氣人了些,堂堂一國之相竟能做出此等天誅地滅之事,可恨自己權勢不夠,當真是天要亡他們大宋也!
下午他沒回府,一直待在衙門,眼瞅著天都要黑了,他還沒回來,芸娘有些放心不下,抱着月牙兒去衙門找他,值守的捕快見她來了都恭敬地喊了一聲夫人,她點頭示意「大人呢?」其中一名捕快小心謹慎的看了一眼大堂后小聲道「大人今日一直坐在堂上,茶水未進」「我知道了」芸娘進入大堂瞧見的便是顧長安走神的模樣,甚少見他如此,她擔憂地上前「怎麼了?」聽着她的聲音,他整理好心情朝她笑了笑「沒什麼」「聽他們說你就這麼坐了一整日,可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了」「也沒什麼大事,咱們回去吧」「夫君,你是我夫妻,你不應當瞞着我」顧長安見她一臉的執拗,知道自己不能瞞着她,於是將戰敗一事一五一十地說與她聽,芸娘皺起了柳眉「此事全在你我的意料之中個」「是呀,但還是讓人難受」「嗯,眼下我們要做的是守好湘潭」「夫人說的是」「走吧,回去用了飯好好休息,日子還長著呢,你還得好好守着湘潭城的百姓們」「好,回家吧」顧長安一手接過女兒一手拉起她的小手往家的方向走去,清冷的月光撒在他們的身上。
沒過幾日就傳來了金人攻取鄂州的節骨眼兒上,朝廷下旨重新啟用顧長安當湖南的提刑,然而此時天下已經大亂了,再次啟用顧長安說到底不過是想搏一把,死馬當活馬醫了,湖南各縣城除了湘潭外,其他都是盜賊四起,亂世之中受苦受難的終究還是百姓,大家能跑的早就跑了,跑不了的就守着故土等死。身為湖南提刑的顧長安下令徵召各縣百姓武裝自保,內憂外患之下,顧長安下令大家死保家園,若有作亂反叛者殺無赦,在這混亂之際,顧長安咬着牙愣是將湖南給穩定了下來,芸娘也沒閑着,她讓湘潭的富商們出錢的出錢,出糧的出糧全力支持抗戰,大家都齊心協力的保護著自己的家園。局勢稍稍安定后,顧長安回了湘潭,多日不見他鬍子拉碴的顯得十分的邋遢,芸娘親自燒了水伺候他梳洗,用飯,故人言,小別勝新婚,他們也不例外,夫妻兩並肩坐在廊下看着天空中的月亮,芸娘喃喃道「快要中秋佳節了」「嗯」「這次回來待多久?」「幾天,衡陽那邊還要召集民兵做防守」「好,我聽說湖北已經失守了」顧長安輕撫着她的肩膀嗯了一聲,芸娘歪頭靠在他的肩上,眼裏滿是擔憂之色,如今金人勢如破竹,大肆燒殺搶掠,湖南還能堅守多久呢?他們又能堅守多久呢,似乎是感受到了她那低迷的情緒,顧長安溫柔地開口「這段時日也辛苦娘子你了」「我沒事,倒是母親一直挂念着你,月牙兒一直吵著鬧着要找爹爹」「今晚我瞧母親又老了些,月牙兒個兒有見長,會說的話也多了些」「嗯,她現在每晚睡覺前都會問爹爹呢」「等這些事情處理好了我們就找一個世外桃源好好的生活」「我和孩子都會等你的」「好」兩人仰頭看着夜空,滿天繁星,月亮如玉。
金人勢如破竹,大肆侵佔南方領土,張梁在臨安也使不上什麼力,知曉如今湖南危矣,擔心顧長安的安危,特此請命前往相助。
在張梁趕往湖南的途中,顧長安接到最新線報「據最新線報,金人勢大,已經朝着常德打過來了」芸娘也皺起了一雙柳眉,輕輕地拍著月牙兒的後背,語氣中難掩擔憂「咱們這邊的兵力可否足夠」顧長安想到前些日子剛從湘潭調走了一隊人馬駐守常德去了,如今湘潭根本就沒有多少人馬可以守衛,可眼下常德要緊,他必須得趕去常德駐守,就在他趕往常德途中,常德已失陷了,無奈之下他只得折返保衛潭州,而今金人的軍隊已經進入了湘陰,益陽等這些地方,時間緊急,他只好招募潭州城裏的青壯年一起抗戰,在與金人交戰的前一晚,張梁到了潭州,多時未見,兩人似乎有很多心裏話想要說,最終都止於一個擁抱,當晚,兩人對着沙盤商議抗戰之事,張梁看着眉頭緊鎖的顧長安問了一句「為了這個如此辜負你的朝廷你就不會覺得不值當嗎」顧長安抬眸看着他微微一笑「為了這個朝廷不值當,但為了這些黎民百姓是值當的」「哈哈哈,我知你會如此說,對了,潭州城裏有多少人馬?」顧長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回答道「三千多」張梁愣了一下,沒說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吟片刻后道「三千多委實少了些,金人的戰鬥力你我都知道,可否能向其他地方借兵前來增援」顧長安苦笑道「如今天下大亂,各州縣都自顧不暇,誰還會管我們這小小的潭州城」「嗯,糧草一類是否充足,這是一場持久戰」「先前糧草支援了別的地方,所剩也不多」「我們想想辦法吧,盡最大的努力守住潭州」「嗯」兩人正說着話呢,守在外面的侍衛就沖了進來「大人,出事了」「什麼事?」「金人已經包圍了我們」張梁有些錯愕「這麼快」顧長安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城樓的方向走去,張梁緊隨其後,兩人看着潭州城外的火光,他面色沉重,還以為他們會是明日才會到沒有想到來的這麼快,「大家各自分開防禦,切勿讓其攻上城來」「是」城裏已經睡下的百姓聽聞金人已經兵臨城下后,紛紛起身抄起家中稱手的東西作為防禦武器協作士兵們作戰,當晚金人攻城以失敗告終,他們的首領聽聞顧長安的名聲后,派了使臣前來前來勸和,名為勸和實則是讓顧長安投降於他們,顧長安只是冷笑一聲,命人將使臣拉下去斬首示眾,使臣聞言臉色大變怒道「自古以來便是兩國交戰不殺使臣,你們若敢殺了我,我們金人將會踏平你們的城池」「拖下去」「是」金人首領得知自己派遣去勸降的使臣被殺了后非但不生氣,反而笑道「這位潭州城的首領倒是有幾分骨氣」「將軍,難道咱們就如此放過他嗎?」「當然不,給我活捉他」「是」次日天還未亮,金人便發動了攻擊,張梁等人奮起抗敵,顧長安作為高級將領也冒着流箭的危險親自督戰,城裏面的箭用完了,庫房裏的箭都是一些殘箭根本不能用作武器,於是他命人去百姓家裏收集雨傘作為箭頭,在金人強勢的攻擊下,他們堅守到了整整小半年,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往年的熱鬧喧嘩,歡樂氣息已然不復存在,所剩下的都是血流成河,滿目瘡痍。
在除夕夜,當夜,潭州城破,時隔小半年,金人的鐵騎終究還是踏了進來,得知此消息,顧長安回到顧府,芸娘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擺了一壺酒,淺笑嫣然,眼裏的淚珠縈繞,聲音嘶啞「你回來了」顧長安擁着她聲音低沉「回來了」「喝一杯吧」「好」「月牙兒呢」「睡著了」說完眼淚就如同斷線的珍珠一樣滑落,顧長安沒有說話,兩人喝了酒,芸娘笑道「我想進去躺一會兒」「好,我一會兒來陪你」「嗯」顧長安坐在石凳上看着芸娘一步步的走進內室,不一會兒便傳出來凳子倒地的聲音,他眼淚轟然而下,踉蹌着腳步進去,月牙兒躺在軟塌上如往常一向睡著了,只是那小小的胸膛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起伏着,一條白綾繞在房樑上,芸娘掛在半空中,他顫抖着手將她抱了下來,讓她和女兒睡在一起,低頭在她們母女兩的額頭上各印下一吻「我很快就來陪你」當晚,芸娘帶着月牙兒自縊身亡,顧長安引頸自刎的消息傳了出來,眾人皆是一片哀嚎,諸多百姓紛紛效仿,張梁也自盡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