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如果早一點
千紫殿。
「還沒有消息嗎?」
來通報的護衛看着面前的段池尚心生怯意,這幾日來,宮裏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已經打殺了不少不長眼的人。他在少主……不,是王上……他在王上身邊多年,從未見過王上如此憔悴又陰鷙的樣子,現在滿身的戾氣,沒有一點少年兒郎意氣風發的樣子。
「回王上,各個沿路關口都已經嚴加排查,並沒有發現墨……墨女王的蹤跡。」
「沒用的東西!」段池尚高聲呵斥,把桌案上的東西悉數掃到了地上。
護衛戰戰兢兢,頓時連謝罪都忘記了,傻愣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殿內沉寂了許久,段池尚才開口,這次聲音很平淡,平淡中還帶着絲絕望懊惱,「加派人手,繼續找,必須把人安全帶回來。」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沒事,有鎖魂丹在,他自己沒事,那便證明她還活着。
「是。」護衛鬆了口氣,正擦著汗轉身,看到段隱風風火火的進來,臉色十分難看。
「容姿截殺楚夙然是我授意的,要殺何不把我一塊殺了!」段隱道,語氣上卻像是在質問。
段池尚幽幽轉過身,眼中毫無神采,懨懨道,「看在她是姑母女兒的面子上,我不會殺她的,遣送回蘇國就好了。你莫替她頂罪,我怕我真的信了。」
「把她遣送回國又同殺了她有什麼區別!?她可是你的親表妹!」段隱大怒,「殺了楚夙然,就是殺了墨臨鴿又怎樣!你看看你堂堂七尺男兒為了一個女人墮落成什麼樣子了!現在你是王上,這江山是你的,什麼樣的女人還不是你想要勾勾手指就可以得到的,墨臨鴿現在於你而言就是一個前朝餘孽而已!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兒女情長優柔寡斷!根本就不是一個做君王的料!若不是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
段池尚突然開口,「是啊,可惜你只有我這一個兒子,還不也是因為你對我娘情深義重,她過世后你都沒有再娶,而府里那些女人只不過是你的障眼法而已……」
段隱一怔,陷入沉默。
段池尚接着開口,落寞中還帶着哽咽,「爹,你可還記得當初我想要奪江山的初衷嗎?我是想足夠強大來保護我所在乎的人,可現在呢?為了那所謂的權利,把我一生的摯愛傷的遍體鱗傷!而爹你,從小到大你何曾把我當兒子看待過,從小你就誘發我的不平之心,其實我也不過是你滿足利慾野心的棋子!」
「夠了!」段隱再也聽不下去,「我的利慾野心?而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們父子二人共同謀划的!你那所謂的摯愛,你在她眼裏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共戴天……
仇人……
這兩個辭彙在段池尚耳邊回蕩起來。
「知子莫若父,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要美人不要江山?你覺得自己愧對於墨臨鴿,但你就不愧對於萬千擁護你的人嗎?」段隱指著大殿中央,粗喘著氣,「現在這朝中,有多少人是前朝的官員?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對我朝來說他們不是趨炎附勢,而是敦本務實,可對於前朝來說,他們就是謀叛不義的罪人!你要讓墨臨鴿回來,你又讓他們何去何從?還有多年來跟隨在我們身邊的人,他們勤勤懇懇,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你要把江山還回去問過他們的意見嗎?當你產生那個念頭時你便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不是可以任由你反悔的,你和墨臨鴿之間的愛恨情仇也不只是你們的!」
段隱說着嘆了一聲氣,解下腰間的一堆東西,有軍令牌有虎符,扔給段池尚,「都給你,孰輕孰重由你決定,但願你不要寒了大家的心。」
待段隱走出殿內,段池尚才抱頭痛苦不堪的坐在地上。
孰輕孰重……他自然知道……那個人是他一生的摯愛啊……
他剛出生沒多久生母就去世了,小時候一直是姑母在照顧他,無微不至,他們的關係遠比親母子還要親厚。當時姑母是天下第一美人,來府里提親的人無數,門檻都要被踩爛了,可他知道姑母有一個心上人,是墨宮裏的王上。再後來,姑母的那個心上人給她賜了婚,到蘇國和親。他至今還記得那天姑母一身紅裝含淚離開的樣子。
他不明白,爹告訴他,只有站在權利的頂端,才能守得住自己在乎的人。他便下定決心,要做那站在權利頂端的人。
那個時候,他和她可能就形成了一個衝突對立的關係。不過他們的糾葛也才剛剛開始,先是未婚夫妻的關係,再到後來的相遇。
他那晚勸墨臨熙讓她留下,其實目的只是為了把他們兄妹三人一網打盡,可最後他還是從刀下救下了她,還鬼使神差的喂她服下了鎖魂丹,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讓她死。
不過很快的他也就知道了,看她傷心欲絕他有了那種從未有過的愧疚感,很難受,難受到讓人窒息。才明白原來他是喜歡上了她,第一眼便喜歡上了,他喜歡初見時她的靈動、小野蠻、小可愛、蠢蠢笨笨的……他不喜歡她難過毫無生氣的樣子。
他愛她,便是要護她一輩子的,可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麼盡如人意。
當時,墨國朝野上下幾乎已經全部被他們掌握在手,只需最後一步就可以把整個墨國收入囊中。墨王自然也是感覺到了,這也是為什麼他要讓臨鴿一個公主來繼承王位的原因,墨王在賭,墨王看透了他對臨鴿的感情,墨王在賭他對臨鴿的感情。
可墨王只賭贏了開始,沒賭贏結尾。
他知道她最在乎她的父王留給她的江山,他在拖,他用盡辦法在隱瞞,隱瞞的使墨國看起來沒有被顛覆的隱患。可他只是手下口中的少主,正真握着實權的是他的爹,終究,事情還是敗露了。
她是他的愛人,他是她的仇人。這是事實,殘酷無情。
有時他會想,如果他能早一點遇到她,那會不會不一樣許多。他們會是未婚夫妻,會順理成章的成婚,會有美好的婚後生活,一起生兒育女白首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