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歲月靜好(三)
夏日,蒼松挺拔,青草蔥翠,山間偶有微風襲過,花香四溢,馨香撲鼻,沁人心扉。
只是萬里無雲,烈日當空,陌清溪即使打着傘,有雪狼代步,但額間還是時不時的有細汗冒出。
偏頭望着一旁即使是一身青衫,只有手和頭露在外面,一直在爬山,但還是清清涼涼的師父,明亮的大眼睛裏充滿了羨慕。
世上總有那麼些人,體質特殊,就是不怕熱。比如,她的師父。
「師父,你為什麼不怕熱啊?」陌清溪不死心的問道。電視劇里不是都有演那種什麼練了寒啊冷啊的功法,然後就不怕熱的人嗎?
既然這裏是古代,那應該有這樣的吧。雖然大多數電視劇里都是純屬虛構,但陌清溪還是抱了那麼一丟丟的幻想,因為她真的從未見過她的師父出汗過,手卻是常溫,沒有那種因為身體不好的寒涼。
陌離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心靜自然涼。」
好氣哦,陌清溪從師父平靜的話音中聽出了幸災樂禍的意味。
師父明擺着不想告訴她,她又不是那種會撒嬌的人,即使她現在是個有撒嬌權利的孩子,但前世的孤兒生活培養出來的獨立性格,哪是一時半會兒能改掉的。
何況,師父雖然疼愛她,卻不縱容她。
比如,她昨天誇下海口,說自己的身體很好,不會跟師父喊累。但今天就被打了臉,她又忘記自己現在只是個孩子了,小孩子的身體再好,那也是不能跟大人比的。
還沒爬到半山腰,就已經累倒在地爬不起來了。
明明她以前在家的時候,這山看着沒有那麼高啊,都沒有首都的香山高。
師父見她實在是爬不起來,小臉通紅掛着汗水,就像一顆沾了露珠誘人的桃子。身上也是汗水涔涔,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面撈出來的一樣。
眉毛輕揚,嘴角含笑,又白又長的鬍子一翹,簡直要飛起來了,道:「累了?」
陌清溪累的兩眼無神,話也說不出來,點頭的力氣也沒有了。
心裏忍不住腹誹道:這不是廢話嗎?
陌離笑了笑,先是給她塞了一顆清涼丸,預防她中暑。給她時間緩了一會兒后,又把她放進了葯簍里,隨即背過了身去。小徒兒雖然才五歲,但畢竟是女孩,即使他大她許多歲,是從小把她養大的師父,也要避嫌。
事實上,從陌清溪兩歲多的時候,陌離就會雇請離他們家不遠的張大嬸為她擦洗身體,清洗衣物,現在還會教她一些女兒家的事。
張大嬸雖然嫁到了村子裏,卻也不是平民百姓出身。只是家族日漸沒落,又碰上天災,一家五口無奈流落到淮安村。後來她到了出嫁的年齡,又不願遠嫁,所以就嫁給了村子裏的獵戶,成親之後生下了兩個兒子,生活也算安穩。
可見陌離雖然是一個活了好幾十年的老頭子,但心細如髮,特意找了一個有學識和教養的女人來照顧自己的徒兒。他也不是想把小溪培養成一個多麼出色的大家閨秀,但女子該有的閨儀和氣度卻是不能少了的。
進到葯簍里,陌清溪這才發現裏面放着她一套乾淨的淺藍色衣衫和一塊同色汗巾。怪不得今天師父要背一個比往常還要大一倍的葯簍,顯然是師父早有所料,什麼都備好了。
陌清溪除了嘆氣,還能怎麼辦呢,只能是乖乖的換上。
與此同時,陌離悠悠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乖徒兒,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正視自己,考量了所有條件后,量力而行。」
「是。」陌清溪擦了擦身上,幸好是夏天,衣衫單薄,很好穿。若是冬天的話,那一層一層的衣衫簡直要晃花了她的眼。
「師父,我好了。」陌清溪把換下來的臟衣服疊好,放在角落裏用汗巾蓋起來了,才站起身道。
陌離轉身,就看到小丫頭的幾綹頭髮濕噠噠的貼在小臉上。剛剛陌清溪只顧擦乾身上換衣服,早就忘了臉上。
「師父,怎麼了?」
陌離不語,抽出袖中的手絹,用水袋的水浸濕,撥開頭髮,細細的給陌清溪擦了擦小臉。
「你說你,幹嘛要跟着師父出來受罪呢?」到底是心疼了。
陌清溪小臉燦然一笑,「跟着師父,這不算受罪。」
跟前世遭的罪比起來,現在這樣哪裏算的上是「罪」呢?
「你啊。」陌離無奈的點了點她的小鼻子,有時候會露出不符孩子的成熟,有時又孩子般嘴甜的令人心疼。
陌清溪立馬又露出比之前更燦爛的微笑。
陌離嘆了口氣,把她抱了起來,蒼瘦的手指抵在唇間,一道尖銳的哨聲響起。
陌清溪好奇的睜大眼睛,這明顯是在召喚什麼,腦海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頭雪狼。
果然,不到五分鐘,一頭威風凜凜的雪狼邁著矯健的步伐到了他們面前。
或許是陌清溪沒有嬰兒那麼小了,或許是篤定有師父在,雪狼不敢傷害她,現在看到倒是沒有那麼怕了。
說起來,她以前是很喜歡小動物的,尤其是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狗或流浪貓,大概是因為他們一樣,都沒有家吧。
其實這個雪狼,除了體型大了那麼一點點,長得還是很帥的,特別拉風。陌清溪有點兒自欺欺人的想道。
「溪兒,這是雪瞳,從小陪着師父長大的。因為雪狼畢竟也算野獸,所以師父不能把它養在家裏。」陌離摸了摸雪狼的大腦袋,對陌清溪解釋道。
「雪狼,這是溪兒,是我的小徒兒。」陌離跟陌清溪解釋完,竟然還跟雪狼正式的介紹了一下陌清溪,就好像它能聽懂似的。
陌清溪隨即看到,雪狼好像真的是聽懂了似的,碩大的眼睛竟然朝她這邊看了過來,不禁感到詫異。
陌離卻誤以為她對雪狼感興趣,竟然抓着她的小手去摸雪狼的腦袋,「溪兒,雪狼只是體型異於一般的狼,你摸摸它,這樣它就會記住你了。」
陌清溪小身子頓時有些僵硬,眼看着自己的小手顫顫的被放到雪狼的頭上,心裏忍不住淚流滿面,鬼才相信這雪狼只是體型大一些那麼簡單,她又不是真正的五歲小孩,那麼好騙。
她可是一直記得,那雙帶着血光的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