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談判(三)
「你們競相買下百花坊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我兄長之所以要賣出百花坊,只是為了甩掉燙手山芋吧!他被上面的人壓製得喘不過氣來,所以裝病,推脫,再想法設法甩掉包袱,這個百花坊就像一個惡咒,沒人能逃得過,你們也一樣」景釵鳴眼神里透露出惋惜。
那個上面的人,就是田平中無疑了,但杜雲涼並不清楚這個關竅,她依舊在糾結景唯嚴生病的原因。兩年前,在滿江紅剛剛興起的時候病倒,而且柳大夫確確實實說他的命不長久,絕不像在撒謊的樣子。
何以景釵鳴又說他是裝病呢?
何以生病的時間被景唯嚴刻意模糊呢?
不對,杜雲涼捏緊拳頭。
景唯嚴,他還有事瞞着景釵鳴。
可他已經死了,他把所有事情瞞到死,又有什麼價值?難道他已經預料到景釵鳴所作所為?
杜雲涼正在出神,李至注意到她的不對勁,順手遞了一杯茶給她,她接過來的時候,景釵鳴看到杜雲涼微微發抖的手,笑着說:「你的膽子不是大得很嗎?之前我那麼嚇唬你你都沒害怕,怎麼今日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就唬成這個樣子?放心吧,我還要與你做生意,如何能真的害你?」
「你說,百花坊是個惡咒,是個包袱,是個燙手山芋,而且我們都已經沒有拒絕你的資本……」杜雲涼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無非要我們接下這個包袱罷了」
「哈哈,聰明」景釵鳴輕輕鼓掌:「我就知道,我的功夫沒有白費,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放心多了」
杜雲涼苦笑,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她看了看李至,李至也是一言難盡,她的死罪,加上青刀衛的安危,只這兩個條件便讓他們沒辦法拒絕,這個女人知道得太多了。
而且以她所掌握的消息,如果不想利用他們,一腳踩死再容易不過,可他們行道會的假身份也已被戳穿,所恃的只有景唯嚴生前交付的信任,百花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他們是合適極了。
景釵鳴自己肯定是不願意背這麼大的擔子,這個地位很危險,尤其是她這樣知道得太多的,就更危險。
杜雲涼道:「可是,既然你也不想接下百花坊,又為什麼要把百花坊摧毀,利用景君生與景坊主對着干呢?你手上有那一半的百花坊,有你的兄長好好經營,替你背下一切,你便可坐着獲利,榮華富貴盡在掌中,還不用面對你不想面對的東西,為什麼你要做這一切?」
景釵鳴搖頭,表情像在看一個傻子:「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那一半百花坊是怎麼來的?不是我想要,而是我那個自詡為大善人的兄長心中有愧,對我作出的補償。我恨透了這個地方,也恨透了這些人,你讓我每日安心享用一切?我每日是怎麼過來的,是如何忍受的,我怎麼痛不欲生,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深仇大恨,我也不想知道」
「你!你就不能讓我說完?」景釵鳴滿腹怨氣剛吐到一半,在這不吐不快的關頭,杜雲涼冷冷地打斷了她,讓她很是不爽。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們這種覺得自己苦透了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過去十年裏,我就沒有遇見過一個命好的人,所有受苦受難的人都有一個壞毛病,就是倒苦水,可是倒著倒著,就成了餿水」
景釵鳴臉色陰鬱地看着杜雲涼,杜雲涼卻兀自說下去:「要說苦,我可以說出幾百個比你更苦的人,至少你身體健全,不愁衣食,還頗有權柄,受人擁戴,你現在有的,已經是很多人不敢奢求的東西,你跟我倒苦水,不必。反正說來說去都是別人對不起你,別人對不起你娘,別人對不起你爹,別人對不起你八輩祖宗,所以你心安理得地用盡所有辦法再對不起別人,對不起別人的兒子,對不起別人的子孫後代,彷彿除了對不起人以外這世上就沒有事情好做了」
她說得速度飛快,李至不是第一次聽到她長篇大論,但還是很納悶她這些話是怎麼尋思的。
景釵鳴的臉已經成了一片菜色,杜雲涼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則已,一旦知道她要如何利用他們,便抓住一切機會挖苦,簡直是打不過敵人就噁心敵人的最佳典範。
但是,還真讓她說中了,她本來要說的,就是這個對不起來對不起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