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無根之地
舟船看似漫無目的的在星空中遊行,掌舵的老嫗卻是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
氣氛變得再度沉悶起來,涅無緣等人也是一直沉浸在汲陽神的陰影之中,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打坐。
時間一晃,三日時間已過。
距離踏上這艘看似沒有退路的舟船,已經足足過去了五日有餘的時間了。
這五日時間裏,並沒有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除了汲陽神那一式扭曲星空的神通以外,似乎一切都極為安靜與祥和。
在第六日準時到來的時候,老嫗眨了眨眼睛,抬起蒼老的面孔望了一眼前方的一片蒼茫。
「快到了,坐穩了。」
一言起,眾人皆是神色一緊,急急將目光看向這舟船的正前方。
在老嫗說完這句話沒過多久的時刻,整個舟船四周的時空突然起了波瀾。
這是一種宛如石頭跌落平靜湖水之中的視覺效果,君緬塵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着自己坐在的這艘舟船,彷彿闖進了一個空間漩渦。
時空微微震蕩,舟船猶如破冰之刺,一下子便是扎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若是不再舟船上的視覺去觀察,你會驚奇的發現,在剛才那一瞬間,這艘舟船似乎是莫名其妙進入了某種奇異空間一樣。
星空還是那樣的星空,只不過這舟船,卻是從尖端開始一點點消失,如同垂直進入了一片看不見的水面一樣,在盪起時空震蕩的同時,從船尖,直至船尾,驀然消失在這一片蒼茫之中。
眼前一花,君緬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入眼,是一片寂寥無比的大陸,這片大陸同樣籠罩在星空之中,沒有混沌大氣,沒有碧藍長天,有的,只有無盡的蒼茫。
此時小舟的位置,距離那片大陸還很遙遠,從這個位置看去,能夠幾乎看到這一整片大陸的全貌。
起伏的山巒,奔流的洪河,縱橫交錯,氤氳流轉,逐漸於眾人眼前描繪出這一副滄桑且古老的土地繪卷。
而在這片大陸的邊緣處,同樣宛如斷崖一樣,綿延無盡數千萬里。
在斷崖的層疊之中,有很多淡淡的絲線匯出,逐漸於無盡星空之中流淌成一片由絲線組成的長河,承載着腳下這舟船,一點點滑向大陸的面前。
仔細觀察這些定界氣息,君緬塵眯着眼睛思索著。
這些定界氣息從這片大陸延伸出來,一直通過蒼茫星空,連通到那一頭的桑都大陸西南部邊界……
也就是說,這兩片大陸之間,是有聯繫的……
君緬塵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倒是引得舟船前端的那老嫗,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反觀涅無緣,則是情不自禁地默默站起身子,嘴唇因為過度激動而顯得有些顫抖。
憑他的境界,自然能夠感受得出,眼前的這片大陸,也是古妖界的一部分。
古妖界之大,斷然不是他涅無緣能夠清楚知曉全貌的。
因此現在這片大陸的碎片,涅無緣並不知道它原本是屬於哪一部分。
但是就算如此,涅無緣在親眼見到除了桑都大陸以外的另一片妖界故土之時,依舊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
「前輩……這是?」
老嫗雙眼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平淡無比地看了一眼那越來越近的大陸,旋即張了張嘴,輕聲回應。
「這是無根之地,至於古妖界破碎之前……老身認為,應該是西南部的某一片大陸吧。」
西南部……
涅無緣雙眼精芒一閃,這片大陸是古妖界西南部破碎的一部分,而自己等人正是從桑都大陸西南部乘坐舟船而來。
那麼是不是可以大膽推測……古妖界其他的碎片,也處於桑都大陸各個不同的方位以外?
老嫗回過頭看了涅無緣一眼,對於他眼中綻放的精芒,老嫗自然心中理解。
微微琢磨片刻,老嫗淡淡一笑,說了一句讓人有些摸不準頭腦,但又看似意味頗深的話語。
「世界從未破滅,只是陷入了重傷沉睡之中。」
涅無緣眯了眯眼睛,將老嫗這句話記在心裏,旋即便是以一種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越來越近的土地。
君緬塵若有所思,這老嫗意有所指,恐怕是心中知道些什麼隱秘。
可是這一路上,老嫗從未開口提起過關於古妖界的事情,更是對自己這一行人試圖重塑妖界這個想法沒有任何錶態。
老嫗的態度模稜兩可,看似是妖界的一位前輩,但是實則她的身份……還有待觀察才是。
君緬塵微不可查地在老嫗身上瞥了一眼,便也是站起身,走到舟船前端,與眾人一起放眼瞭望眼前的陌生世界。
這裏,是古妖界的一部分沒錯。
涅島主既然得到了先祖之血的指引,又被這神秘的老嫗接引到這無根之地,那麼在這片大陸上,會有對抗汲陽神的辦法么?
君緬塵境界不高,對於汲陽神那種層次的強者只有仰望的份,根本無法理解汲陽神的強大和統治力。
不過單看眼前的涅無緣和神秘老嫗對那一式扭曲星空的反應,大概就能判斷得出來。
汲陽神的實力,恐怕遠遠在涅無緣之上。
甚至是,遠在眼前這老嫗之上。
……
君緬塵深吸一口氣,默默將這自己無力改變的事實暫時擱置下來,心中也默默再度感慨自己實力的不足。
自從突破到元嬰中期以來,自己的實力真的已經停滯很久很久了。
現在自己身上還有不滅火尚未感悟,空有一色氣血嬰和一色涴水嬰,根本不足以將自己的境界再度向前攀升。
元嬰境很重要,這一點君緬塵當然知道。
元嬰境被稱為半仙之體,在這一境界,修士更多的要考慮歸納元嬰,以元嬰的進化來不斷促進修為和境界的提高,這才是正途。
看來,要找個機會將不滅火進行感悟,才有契機能夠通過不滅火源歸納第三色元嬰之力。
君緬塵握了握拳頭,腦中不禁想起了慕容雲逸通過納嬰丹歸納三色嬰時候的場景。
一個三色嬰尚且就能在人界爆發出如此渲染大波,那麼自己現在已經是雙色嬰了,再歸納一色元嬰,就能追趕上同代弟子最強者的腳步!
眯了眯眼睛,君緬塵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身邊目露虔誠的紅魔。
紅魔察覺到君緬塵的目光,眨了眨眼睛,臉上泛起一抹古怪。
君緬塵微微一笑,向著紅魔點了點頭,紅魔更加詫異,腳下不動聲色地向遠處挪了兩分……
君緬塵有些尷尬,便也是收回目光,不再看向紅魔。
不過眼前雖然不看他了,但是心中卻是對紅魔格外在意。
君緬塵其實是有一些小算盤的。
這紅魔乃海妖出生,其本尊是一隻生活在海底岩漿之中的生物,天生對於各種高溫灼熱的氣息異常親和。
這一點,從紅魔在龍息澤的時候就能看出來。
龍息澤的土壤因為長期被真龍氣息影響,導致有很多外流的泉水皆是沸騰高溫,其中以紅龍泉水為最弱。
但就算是那最弱的紅龍泉水,也並非人人都可以靠近去淬鍊血脈和肉身的。
涅無緣和屏幽這種先天大妖自然不提,而僅僅在血獒部族住下的那短暫時間裏,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是,紅魔這個後天之妖,竟然也能靠近紅龍泉水進行盤膝感悟。
隨着日子久了,紅魔竟然可以坐到紅龍泉水邊緣,隱隱能夠極為短暫的將肉身浸泡在紅龍泉水之中!
正因為如此,君緬塵其實早在血獒部族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紅魔這種天生的烈焰親和性了。
說不定自己今後感悟不滅火源,還得多去請教請教這起初對自己頗具敵意的紅魔!
君緬塵心中奸笑,似乎一個長期以來都未能達成的目標,如今有了頭緒。
每每看向紅魔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的帶有一些怪異,讓紅魔站在君緬塵身邊,總感覺芒刺在背,怎麼都不舒坦……
想着想着,君緬塵微微有些出神,再度驚醒過來之時,已經是這舟船,停靠在了大陸的邊緣。
老嫗一人當先,腳下輕點,直接跳到大陸的土地上面,旋即右手一抓,看似一根尋常無比的繩索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被她扔出,準確無比地死死釘在舟船上面。
老嫗熟練地將舟船捆在大陸邊緣,就那樣停靠在一片星空之上,好似舟船底下,滿是銀河。
「好了,你們隨老婆子我來吧。」
涅無緣目露奇異,在老嫗說完話之後,便是帶着眾人從舟船之上跳下,緊緊跟在老嫗身後,穿梭在這一片陌生的世界裏。
「往前走不遠,繞過那座山,就能到無根部族了,你們所要知道的答案,和你們此行來的目的,都會在無根部族得到解答。」
老嫗慢悠悠地帶路,一邊帶路,一邊輕聲訴說着。
「無根部族?」
涅無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老嫗淡淡一笑,頭也不回。
「無根之地的原住民,自然就是無根部族了……至於數萬年前的名字,老婆子我腦子不好使了,記不太清了……」
涅無緣微微皺了皺眉頭,哪有人不記得自己的家鄉的?
老嫗不理會涅無緣的皺眉,依舊在自顧自的絮叨著。
「老了……老了……能夠見到當年那七個孩子之一的你,老婆子我已經很高興了,先祖之血告訴你的那些秘密,在無根部族都能找到答案,只不過,你們心中的那個夢想,太難,實話說,老婆子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過這個夢想,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鄉去看一看,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夢想早就破滅了,汲陽神啊汲陽神,那可是了不得的存在,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老嫗的這一段自言自語般的話,透露出的信息太多,君緬塵、涅無緣、冉姬,甚至包括年幼的屏幽,紛紛皺起眉頭,仔細思索著老嫗的話中含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