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罪人
人們在垃圾堆上面不斷的翻找著能讓自己生存的物質，莫然也是生怕別人搶先，找了個人少的地方，不斷的尋找能吃的東西。
發霉的饅頭、吃剩的牛肉罐頭、爛掉的蔬菜、快要過期的牛奶……莫然撿起個袋子一股腦將這些全裝進去，繼續翻找著。
莫然忽然看到有個袋子，袋子裏露出了一些棉花，這讓他驚喜萬分，有了棉花冬天就不愁了，莫然走過去拎起來了袋子，皺了下眉頭，這袋子的重量有點不對。
莫然打開一看，發現棉花里裹着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不哭也不鬧，眨巴著大眼睛盯着莫然。
莫然皺了下眉頭，低聲罵了句：「晦氣。」放下了嬰兒，也沒有繼續拿那些棉花，轉身繼續翻找著。
在這下層世界幾乎每次投放垃圾都會有幾個嬰兒落下來，有些已經死了，有些還活着，上層世界的人們對人口的控制精細到恐怖，一旦有人超生，很不幸，那些渾身武裝的警官就會光臨你的家，奪走你的孩子，然後把這些不該出生的孩子順着管道如同垃圾般扔下去。
最令人噁心的是上層的法律竟然禁止人們打胎，懷了孕就必須要生下來，如果你不幸生了個龍鳳胎或者三胞胎，那麼你就得在孩子上做出選擇。
這個法律表面上是崇尚生命，背地裏大概是為下層世界輸送人口，希望下面還會有人清理垃圾。
小冉還有莫然就是李爺爺在垃圾堆里撿來的，至少小冉和莫然問李爺爺他們是怎麼來的時候，李爺爺從沒騙他們，還總威脅他們不聽話就把他們扔回垃圾堆，送給那些食人教的傢伙當口糧吃。
有時候莫然還會問：「李爺爺，為什麼那麼多孩子你卻只撿了我和小冉？」
每當莫然這麼問李爺爺總是說：「你問我，我又怎麼知道自己幹嘛要帶兩個累贅呢？」所以二十年前李爺爺養他，等李爺爺身體不行了，他就成了這一家三口的支柱。
「反叛軍來了！」不知道從哪個黑暗的角落傳來了這聲吶喊，聽到的人趕緊拿起身邊收集的東西，迅速往垃圾場外圍跑去。
莫然也嚇了一跳，拎起了袋子就往外跑。
所謂的反叛軍就是打着「反抗框架計劃」的名頭，卻在下層世界做着燒殺搶虐的武裝分子們，當然可能有真心想要反抗這種喪盡天良的決策的組織，但是至少莫然沒有碰見過，他碰見的都是只會搶東西的惡人。
莫然剛跑到外圍，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吶喊聲，尖叫聲，莫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從拎着的兜子裏掏出了一塊發霉的饅頭，用匕首切了一半，一半放了回去，另外的用嘴叼了起來。
「在偷偷的吃兩口吧，餓死了都得要。」莫然小口小口的啃著饅頭渣，往回去的方向走去，能偷吃的就偷吃，這已經成了莫然的生存守則，反正誰也沒有自己的肚子重要。
莫然走到了自己家的小鎮，敲了敲門，李爺爺從門眼裏看了下外面，見是莫然回來了，這才放心的打開了門。
「哥哥回來啦！」小冉見門開了，才敢大聲說起了話，莫然走到小冉身邊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小冉眼睛盯着莫然手裏的袋子，小鼻子不斷地嗅着。
莫然見此，把袋子裏的東西倒在了桌子上，小冉眼睛都放光了，盯着那些好多沒見過的美食。
李爺爺鎖住了門，看到莫然帶回來的食物皺了皺眉，問道：「這次怎麼這麼少？這些不夠咱們吃一個星期的。」
莫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說：「別提了，碰到了反叛軍，趕緊跑了回來。」
「你沒事就好，明天咱們找個時間去西邊山坡那邊看看能不能挖點蟲子吧。」李爺爺走到那一堆食物面前，收拾了起來。
莫然又從口袋裏掏出來還能抽一口的煙，點了起來，狠吸一口，直接吸到了底，又享受的哼出了聲音，嘀咕道：「要是以後能天天抽到這玩意，那真是死而無憾啦！」眯着眼睛不知道想着什麼美事呢。
李爺爺看小冉那快要放光的小眼神，伸手把那剩一半的發霉饅頭拿了起來，遞給了小冉。小冉接過後眼睛眯成了月牙，張口就要去啃。
李爺爺笑了笑，轉身拿起水杯正要遞給小冉一口水，門口卻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咚」的一聲，門便被踹了開來。
「李建民同志，一別二十年，您藏得可真夠深啊！」只見一個渾身黑衣的壯漢走了進來，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那凶神惡煞的臉龐，卻泛著笑意，跟他一同進來的五個人手裏拿着棍棒般的東西，瞬間把莫然三人圍在了中間。絕世唐門www.jueshitangmen.info
李爺爺面帶驚恐的看着來人，手都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小冉也嚇壞了，饅頭都掉在了地上，莫然也是不敢吱聲，小心的蹲下來撿起了饅頭揣進了自己兜里，眼神瞥見了圍起來他們的人那仇恨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壯漢大笑了起來，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我找你找了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怎麼讓你死，怎麼才能殺了你，我王家一家五口人命，就我活了下來，當初這下層世界的上千萬人們，如今活下來的又能有多少？」壯漢猙獰的臉上卻流着止不住的淚水。
「王德，沒有什麼對錯，只是這就是時代。」李爺爺轉過身來，背對着王德坐了下來。
「你想報仇就報仇吧，孩子你放他們走吧，他們什麼也不知道。」莫然看着說話的李爺爺，忽然感覺本來已經年邁的李爺爺又老了幾十歲一般。
「不可能，我不會殺了你，我要讓你嘗試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我要每天吃你肉，喝你血，才能祭奠那些死去的人們在天之靈。」王德和隨他而來的五人面露瘋狂之色。
只見李爺爺忽然從桌下掏出了一把手槍，猛地一轉身對着王德就是一槍，王德胸口便出現了一個血窟窿，那五人驚恐的看向了拿槍指着他們的老人，不自覺地讓出了退路。
「咳咳，快走。」李爺爺咳嗽了兩聲，畢竟他只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剛才的動作已經讓他吃不消，甚至槍的后坐力都振裂了他手上的虎口，莫然愣了一下，隨手抓一了一把吃的，也不看是什麼就揣進了兜里，拉着小冉就往外跑。
李爺爺隨後也跑了出來，可是身後的五人卻也跟了出來。
「咳咳，你們做的都沒錯，但是請你們別為難我這老頭子了，你們走吧，我不開槍。」李爺爺轉身看向了那些人，放下了抬起來的槍。
「為難？是誰在為難誰？」那五人聽到李爺爺的話卻彷彿丟掉了恐懼，一臉憤怒的看向了李爺爺，幾個人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我們不怕死，就怕去了地獄跟親人沒發交代，畢竟那個殺害他們的惡魔就在我們面前，哪怕有一絲的機會，我們也要把你送進地獄。」那幾人猙獰的臉上閃著淚光，向著李爺爺沖了過去。
莫然忽然覺得李爺爺有點陌生，在他的印象里李爺爺就是個教書先生，平時禮貌待人，遇事也很明事理，可是如今這幫人的出現彷彿在告訴莫然什麼事情一樣。
李爺爺很快就被五個人圍了起來，一頓拳打腳踢，莫然這個時候很想逃跑，可是小冉卻掙脫了他的手，跑向了那些人旁邊，拚命地拽着他們。
「求求，求求你們，別再打李爺爺了，李爺爺是個好爺爺！求求你們了！」小冉紅紅的眼睛裏不斷地流着淚。
莫然很想現在就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卻還是帶着發顫的腿跑了過來，猛地推開了這幫人，背起了李爺爺，用胳膊抱起了小冉就跑，那幫人就在後面追着。
莫然怕極了，怕的眼淚都往下滴答，可還是在邁著打顫的步伐跑着，因為沒有燈光，後面那些瘋子也不好去找，莫然中途不斷地拐彎，他在這破地方生活了二十年，時刻渴望陽光，這時候他卻好希望天能在黑一點，黑到讓那群瘋子找不到他們。
莫然摔了好多跤，腿摔破了，胳膊摔破了，小冉的額頭也被他摔破了。
「好孩子，咳咳，放爺爺下來吧。」李爺爺微弱的聲音卻從背後傳來，莫然也跑不動了，便放下了李爺爺和小冉，小冉眼淚不斷地掉，卻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只是跑過去抱住了李爺爺，身體微微的顫抖。
「李爺爺做了些沒法，沒法辨別正確與否的事情，很多人崇敬我，咳咳，也有，也有很多人恨我到骨髓里。」李爺爺目光有些渙散，莫然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我叫李建民，人口……人口隔離計劃就是我設計的，我把整個國家百分之六十的人們送進了地下垃圾場，這地下世界的每一個人，都是，都是我扔下來的。」李爺爺閉上了眼睛，微弱的呼吸彷彿還證明這他還活着。
莫然沉默了，他獃獃的看着李爺爺，彷彿窒息了一般，小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抱着爺爺，微微顫抖。
「恨我也好……因為爺爺本來就是罪人，總得有人……有人去當這個罪人。」李爺爺抬起了胳膊，彷彿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去摸了摸小冉的頭。
莫然站了起來，什麼也沒有說，把小冉從李爺爺的身邊拽走，小冉疑惑的看向了莫然，莫然什麼也不說，用胳膊夾着小冉就走。
「哥哥，哥哥，爺爺，爺爺還在那，爺爺還在那。」小冉幼小的雙腿和雙手不斷地掙扎。
「別，別走……你是，你是……」李爺爺快要閉上的眼睛望着莫然離去的地方，有什麼話還沒有告訴莫然，只是莫然已經走遠，聽不到李爺爺的呼喚。
「你是……他們的……孩子，你的父母……托我，托我告訴你……他們很愛你。」李爺爺在黑暗中一個人，喃喃自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