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幾位堂客的話引起了北寧王的興趣，他悄聲對岳賢道：「看來這老闆娘的故事還不少。」
岳賢細看剛剛那個喊話的老吳，只見他身形魁梧，三十來歲年紀，穿着一身北漠常見的灰色布袍，面前只擺着一碟花生米，卻放着兩大壇廉價酒，一個人自斟自飲。
岳賢喚小二拿來一壇狼牙烈，用手提着走到老吳桌前坐下，正要開口，老吳卻搶先說道：「走開，老子只和女人同桌。」
旁邊的酒客道：「小子，老吳可不是老闆娘，對你這小白臉沒興趣。」
「哈哈哈哈……」
岳賢微微一笑，將酒留下，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桌子。那老吳也毫不客氣，將身邊的兩壇劣酒喝完后，便打開那壇狼牙烈，倒進碗裏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喝完后，老吳吆喝小二來會賬。小二道：「吳爺，一共是七錢銀子。」
老吳指著狼牙烈道：「算上這壇酒了嗎？」
小二看了眼岳賢，道：「吳爺，這壇酒是那位客官請您的，是記在那位客官賬上的。」
老吳不客氣地說道：「你吳爺爺是沒錢嗎？要被人請？算上這壇酒一共多少？」
小二賠笑道：「一共二兩九錢。」
老吳從懷裏摸出一把散碎銀子，扔在桌上，道了聲：「拿去！」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岳賢對北寧王笑道：「這裏的人怪，脾氣也怪。」
兩人正說着，卻見洛文姬眼神警惕地看着前面，幾人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肖詩媚扭著腰身又走了過來。
肖詩媚對洛文姬眼神中的警惕意味彷彿全然不見，徑直走到岳賢身邊，卻沒有像昨日那樣搭着他的肩膀，而是一隻手撐在桌上，半斜著身子。
洛文姬見肖詩媚沒有到北寧王身邊，便也放下心來，道：「昨日無禮，還請老闆娘見諒。」
肖詩媚好似沒有聽見洛文姬的話，只對着岳賢道：「公子是對我有興趣，還是對我當家的有興趣？」
若是同肖詩媚單獨相處，岳賢定會時刻提防着她的酥骨手。但此時在酒樓大堂之中，周圍又坐滿了人，岳賢雖無需刻意提防，但心裏還是有些謹慎。
岳賢道：「老闆娘此話是何意？」
肖詩媚嫣然一笑，道：「若是沒興趣，你請老吳喝的什麼酒？」
岳賢緩緩道：「意氣相投，故相請耳。」
肖詩媚哪裏會相信什麼「意氣相投」的搪塞話，道：「公子若是想知道我那當家的去哪了，我倒是可以告訴公子。」
「噢？」岳賢道：「小人只是聽聞這項舒樓的老闆和老闆娘之名久矣，老闆娘我們是見到了，卻未曾見過老闆，才有此一問，別無他意。」
肖詩媚笑道：「有他意也好，無他意也罷。公子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
不待岳賢回答，肖詩媚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把他打了一頓，眼睛也腫了，鼻子也青了，不好意思出來見客，天天在屋裏躲著呢。」
「什麼？」幾人一起發出驚呼，他們哪曾想到這項舒樓的老闆竟會被自己的老婆打的不敢出屋，更想不到這種事肖詩媚竟然會對人提起，彷彿這事是別人家發生的一般。
肖詩媚笑道：「不過是打了一頓罷了，有什麼吃驚的？」
岳賢奇道：「不知老闆因何被打呢？」
「嗨！」肖詩媚一擺手，道：「這事也怪我，我和一個相好的鬼混，被那死鬼抓住了，跟我不依不饒的，我索性就打了他一頓。」
肖詩媚此言一出，幾人這一驚比方才更甚十倍。堅信「女子一生只愛一男子」的洛文姬，只覺這些年來所堅信的「真理」都在崩毀。此時肖詩媚若是在北寧王身邊對着北寧王說這些話，只怕洛文姬立時便要發作了。
岳賢微微一怔，道：「老闆娘倒是坦蕩的很。」
肖詩媚俯身在岳賢耳邊道：「公子若是喜歡，今晚就乖乖在房間等著奴家，奴家還可以更坦蕩呢。」說完，便扭著腰身走了，還同幾位酒客打鬧了幾句。
伊蒙全然是小孩心性，對方才肖詩媚的話也聽不大懂，只顧著自己吃。方竹被驚得目瞪口呆，看着北寧王卻說不出話來。
北寧王道：「賢弟，這……今晚之約？」
岳賢心道：既然她說今晚還要來，恐怕必是有備而來，我若一個人應付，恐又著了她的道。真刀真槍的打鬥我卻不懼她，若是再被她拿住手腕，卻如何是好？若是要兄長或是伊蒙陪着我，對方只來一個女子，又恐落人恥笑。
見岳賢沉思，北寧王已猜透了他的心思，便道：「我今晚搬到你隔壁住吧，你那邊若有異動，我也好及時過來幫你。」
岳賢道：「也好。」
這時，岳賢看見袁豹從外面走了進來，撿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了，小二並沒有上前詢問，直接端上來兩碟菜，一壺酒放在桌上。袁豹並不抬頭去看任何人，自斟自飲起來。
岳賢用眼神示意北寧王，北寧王對岳賢笑道：「這次我去吧，當年在京中我們多少還有些交情，諒他不會像老吳那樣不給面子。」
說完，北寧王便起身走了過去，坐在了袁豹對面，一抱拳，道：「袁都統別來無恙。」
袁豹抬了下眼皮，冷聲道：「在下韓唐。」
北寧王笑道：「名字只是個代號，張三也好，李四也好，不論叫什麼，朋友永遠是朋友。」
袁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猶豫片刻，放下筷子，抬起頭來看着北寧王。
北寧王又笑道：「別來無恙！」
袁豹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左手從桌下抬了上來，道：「怎能無恙，不過幾年的光景，便已物是人非。」
北寧王這才注意到，袁豹的左手竟是一隻假手。
北寧王吃驚地看看袁豹的左手，又看看桌上的雙劍，復又看向袁豹的臉，袁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凄苦之色。
北寧王喃喃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袁豹放下左手，抓起剛剛放下的筷子，邊吃邊道：「過去的事，還說他做什麼？」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