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天的祭禮

外面是如墨汁般的黑夜，宮殿內則光亮如白晝。

一亮一暗，如同兩個迥異的世界交錯在一起。

「宮殿內明堂堂的，像是一片安寧之地。」

曹曦此刻置身在光明當中，心裏才有些安定，他扯平凌亂的衣袖后，便彎腰拱手行書生禮拜謝，同時心悸說道。

「小生曹曦，不知道長如何稱呼？」

「貧道陸沉，書生無須多禮。」

年輕的英俊道士臉龐四四方方，非常英俊，氣質溫和而正氣，他輕笑了一下，虛扶起曹曦。

「小書生，不要記錯了，是人間陸沉的陸沉！」

瘦骨嶙峋的驢子豎起耳朵，搖頭晃腦大聲解釋了一下，想來他對他家主人的名字很是滿意。

「知道，知道……」曹曦連忙點點頭，心中卻覺得有趣……那我應該是人間曹曦？不，青牛村的曹曦……

陸沉道士淡然一笑，輕輕撫了一下驢子的腦袋，繼續溫聲道

「小書生，你也是通過補天藤進入這裏的么？」

「陸沉道長，原來那東西叫補天藤啊！」

這個道士，知道一些事情……曹曦眼神一亮，不由得看向年輕道士。

「道長可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他此刻有一千一萬個問題，恨不得立刻就一股腦的問出來。

陸沉道士聞言，臉色變得有些凝重，沉默思考了一會。

隨後，他緩緩道：「傳說中，補天藤連接着九天十地，我們應該是來到了九天之上。」

「天上？」

曹曦驚異出聲，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彎。

「天上不應該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么，應該瓊樓玉宇，美輪美奐，怎麼會如此的恐怖，反倒像是地獄一般。」

陸沉道士摸著老驢的腦袋，搖頭嘆息說道：「人間有妖魔，天上為何不能有？」

「怎麼可能？」曹曦不可置信的望向道士。

在他前世的認知里，九天之上應該是神仙飛升之地，是凡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來到這大荒世界，也理所當然的認為這裏的九天，就應該是神仙居所，無瑕仙境。

他從未想過天上是妖魔在統治的情形，也不敢這樣想。

「如果九天之上都是妖魔在統治，那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他有些惶恐不安，感到一絲寒意。

「這天上地下有什麼分別，哪裏還不是妖魔橫行，暗無天日，你且看看宮殿裏的這些壁畫吧。」陸沉道士面無表情，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曹曦將信將疑，順着陸沉指的方向看過去。

宮殿內部空曠而宏偉，四面巨大的牆壁上，有着一些風格粗狂的壁畫，都非常的巨大。

「這些畫有什麼奇怪么？」

他不由的看向壁畫。

「咦？」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入眼的第一幅壁畫上，雲端以上，巨大的王座里盤踞妖魔。

這個妖魔頭生兩根銳利的尖角，拖着長尾，面目崢嶸，吐著卷長的舌頭，嘴角著粘稠的口水，無數的人跪在王座下瑟瑟發抖。

「這幅壁畫的意思難道是，妖魔高居王座，統御人類么……」

曹曦駭然，這些壁畫都非常誇張和恐怖，容易讓人聯想到不好的東西。

「簡直匪夷所思。」

他很懷疑這壁畫的真實。

不禁將目光看向別的壁畫。

第二幅壁畫里，金色的天池裏，人首蛇身的妖怪手持三叉戟，正在吞吃人類。

它的旁邊人類的頭骨堆積如山，遠處，有一些人四散逃逸，但依然避免不了被吃的命運。

第三副壁畫里，野豬精正煮著一鍋湯，冒着熱氣。

但是，浮在水上的竟然是一具具人類屍骸。

「可怕……他們在吃人……」他的眉頭越發緊鎖起來。

第四副壁畫，無比恢宏的宮殿之下。

一些尖嘴猴腮的老鼠精，揮斥皮鞭，奴役著人類修建美輪美奐的宮殿，路邊是腐爛的屍骸。

「人是妖魔的奴隸么……」

第五幅壁畫，巨大的九重天門之下。

牛頭妖怪像是一座大山，腳踩大地，無數可憐的人死在腳下，它因此露出可怕的笑……

第六幅壁畫里……

「這些畫裏面的內容，都太荒誕了。」

無數的壁畫展示的，無一不是妖魔作亂，生靈塗炭，人世如同地獄的景象。

「難道在世界就是這樣的么？妖魔橫行，人類如螻蟻，被當做食物？」

曹曦驚悚，難以平靜。

宮殿在歲月長河的洗滌下，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很多地方都已經倒塌腐朽，化做了塵土。

但是，這些牆壁以及穹頂上的恐怖壁畫，卻完整的保存下來了……

此刻，明明沒有風，呆在這宮殿裏，卻覺得涼氣颼颼，渾身發冷，汗毛倒立。

「這是都是真實的么？」

曹曦惶恐的看向陸沉。

陸沉一身玄色錦繡道袍，上面沾染著詭異的黑色血跡，這是之前在宮殿外保護曹曦染上的，他嗤笑一聲道。

「世間本就如此，妖魔猖狂，邪祟作惡的年代裏，什麼事情都會發生，壁畫上的事，不足為奇。」

曹曦又問道：「那這座宮殿呢？」

「說不定也是某隻被記載在遠古傳說中的妖魔的寢宮。」

依陸沉道士所言，這座宮殿，在遠古年間可能居住着一群禍世妖魔，作亂人間。

這是一座妖魔居住的寢宮。

在遠古的時代里，一群邪惡的妖魔在此地尋歡作樂，以人為食，以人血為酒，極盡恐怖。

「真是不可想像！」

古怪的大殿，斑駁的四周牆壁上，刻畫着這些荒誕的壁畫，似乎帶有詭異的魔力，讓這裏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宮殿中別無他物。

只有牆壁上的壁畫在無盡歲月里不曾掉色，向來到這裏的人展示著，妖魔是如何統治著人類。

曹曦沉默了一會兒，疑惑的問道。

「那些黑霧中爬行的東西，就是妖魔么？」

「並不是，遠古時九天發生了變故，這裏已經死去了，再也沒有妖魔，否者的話，我們無法輕易進入這座宮殿的。」

他心中還有很多疑惑，便又問道。「陸沉道長，那黑霧中的東西不是妖魔，又是什麼？」

「那不是妖魔，是一種誕生在死地上的禍，僅憑本能行事，只要我們不進入黑霧中，就不會有危險。」

陸沉輕聲解釋著，旋即他又像是想起來什麼，繼續說道。

「當然了，我也不能保證一定就沒危險，對於禍的記載，我只在一些古籍上看到記載，活着的禍，可真不多見呢。」

不能保證一定安全？

也就是說，那些黑暗中的東西隨時會衝進來……

曹曦心中大驚，連忙問道：「陸沉道長，那我們怎樣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怎麼回去？」

陸沉道士轉過頭，和那隻老邁的驢子對視了一眼，隨即，他沉吟說道。

「我們遇上的事情被稱為補天之祭。「

他曾在古籍上看過這一類的記載，發生這種事情，往往預示大劫將至，無法避免的災難即將降臨人間。

「補天之祭……難道我們就是就是祭品！」曹曦想到了一些恐怖的事情。

「是的，不過只要我們能平安度過三個晚上，補天就能送我們重回人間。」

曹曦一聽，頓時樂開了花：「那很簡單阿，我們只需要安心在這裏呆上三個夜晚，就可以安全離去。」

黑霧無法進入大殿，此地是安全之所，三天不長，餓就餓點吧，總能堅持下來……

水怎麼辦……不知道那種液體，是否如書上而言真的能喝……

就是死，我也不要喝那種東西……

在我的身上，永遠不會發生真香的事情！

曹曦的腦海里，一瞬間劃過無數奇怪的畫面。

就在這時，陸沉道士突然沉聲道。

「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我們明天晚上還在這座宮殿裏，那黑霧裏的東西就會走出來，進入宮殿。」

「他們會進來？」曹曦驚訝出聲，神情變得很緊張。

三日祭不會這麼簡單，註定會有無數人死在這場獻祭里。

「我們是祭品，本來就是要成為那些禍的食物……」

陸沉道士深邃的眼睛有些黯淡，隨即他又笑道。

「當然，我說的這一切，都是從古籍中看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補天之祭很多年沒有發生過了……」

「但是，現在的你，敢不相信么？」

命只有一條，不能去檢驗這記載的真實性。

人無法承載這後果，所以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我們明天還是老老實實的，去找下一個庇護之所……」

曹曦默默點點頭。

這時，陸沉道士牽起老驢，向著大殿深處走去。

宮殿深處分出兩條路，在路的盡頭，左右兩邊，各自有一扇古樸的門。

陸沉道士朝前走着，語態輕鬆說道。

「也不用太灰心喪氣，小書生，這座大殿還有兩個偏殿，裏面可能還藏着遠古時期留下來的東西，一同去尋找吧。」

曹曦聞言，有些好奇

但有，他對那未知的地方感到可怕，只好說道。

「陸沉道長，你救了我，這偏殿裏的東西理應都是你的，我不要。」

「危險常伴有機緣，我們既然同來這座大殿，那麼便該有你一分，你選一座偏殿進去吧。」陸沉道士有些詫異。

曹曦連忙擺擺手，堅決道：「還是不了，我就呆在這裏等你們出來。」

大殿裏雖然光明，但是處處透著詭異……

這偏殿裏，也不知道會不會藏有危險……他心有餘悸，不敢獨自行動。

陸沉停下腳步，和聲笑道：「放心吧，不用怕偏殿中有妖魔，你安心去吧，沒有危險。」

老驢也一同轉過頭顱，黑不溜秋的眼珠子打着轉，充滿人性。

不過，驢子是用鄙夷的眼光盯着曹曦，嘲笑出聲：「膽小的小書生。」

曹曦不由的撓了撓腦袋，臉有些紅，尷尬道：「沒有危險就好，那我走左邊的偏殿。」

……

走到這條路的盡頭。

「呼～」

曹曦推開一扇封閉久遠的門，積灰撲簌撲簌的掉下來。

沉悶的氣息，從偏殿內撲了出來，帶着終年不見陽光的腐敗味道。

頓時之間，有神光從門縫中溢了出來，五彩斑斕，什麼色彩都有，像是從不同的東西上散發出來的，十分耀眼。

他一瞬間就被門后的景象驚呆了。

「這些都是靈藥么……」

一眼望去，偏殿裏很空曠。

卻很多地方，都生長著奇妙瑰麗的靈藥，像是神跡，都籠罩着朝霞，雲霧繚繞，非常神奇。

有株靈樹上結的金色果子裏，盤踞著一條金色蛟龍，頭角崢嶸，龍鬚飄蕩。

有一顆靈草上籠罩着五彩朝霞，赫赫生輝。

還有株青蓮巨大無比，伸到穹頂，其葉脈紋路清晰可見，散發着青光。

然而，這樣的奇觀在他的眼裏，卻只維持了一瞬。

「嘩～」

空氣倒灌而入，這些奇異的靈藥便如同氣泡破掉一般，瞬息間崩塌了。

「呼~」

門口處的靈藥最先破滅，然後是一系列的連鎖反應，飛快的向偏殿深處蔓延而去。

一株接一株靈藥化為灰燼，漸次消失於天地間。

化成灰燼，紛紛落在地上。

彩霞消失，歸於死寂。

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層淺白色的灰燼。

曹曦喃喃道：「好可惜，這些靈藥，都變成灰了。」

原來，這些散發着異象的靈藥，都只是凝固的景象。

在偏殿這樣的封閉環境裏，維持了不知道多長時間。

「這些植物若還活着，一定都是傳說中的神葯，擁有奇妙地效果，或許都能夠活死人，肉白骨呢！」

他發出感慨，對於這些植物的死去，感到非常遺憾。

但是此刻，這些靈藥以及瑰麗的異相，全都紛紛潰散了，或化作飛煙，或散成灰燼，全部飄蕩而下，消失不見。

就像是一場風吹過，一切，都煙消雲散。

歲月太長，生命很短……

「這裏彷彿真的如同陸沉道士所說，是一片死去的世界。」曹曦嘆息著。

真的，沒有東西可以存留下來了……

「要是這些靈藥都還活着，那一定是……咦，那株靈藥……」

他眼光一定，發現了不同尋常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