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年第四十九章

中學時，雅很喜歡席慕容的詩和散文，有一次她在書店翻閱了她的書後，詩人的形象便匯聚在腦海中。幾日來一直耿耿於懷，可苦於囊中羞澀，只得悵然作罷。

一日，雅慫恿酷愛讀書的好友雲去買回了三本關於席女士寫的書。她借了其中一本《纖纖芳草》來欣賞，這是她自那日之後便牽腸掛肚想買回的一本書。

席慕蓉是個詩歌、散文上的高手，又是一個與大自然靈肉相息的繪畫家。同時她又是一個擺脫不了人之常情的人女、賢妻、良母。這就是席慕蓉女士在雅頭腦中勾勒的形象，這一切使雅想了解她，想走入她的世界。

看着她的散文，雅覺得她的想像力是極其豐富的，文辭優美流利，如清澈的泉水噴涌而出，絕不似她所以為的經過冥思苦想后才落筆成章的。席女士之所以能寫得這般酣暢淋漓，這與她有一顆熱愛大自然，關注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的心是分不開的。她善於觀察生活，善於思索，善於捕捉剎那間的靈感頓悟。

多觀察生活，多深入到大自然，既可積累素材，又可愉悅精神，使自己在無法擺脫凡塵俗擾之時，能有一條通往神曲的簡便之途。

在中學時代，雅很喜歡台灣女作家三毛等人的作品。

雅有時候有泉涌心間的感覺，想那筆尖流瀉著不盡的情愫。於是，少年時逸在雲端的作家夢便又清晰的展開了翅膀，牽動她目前蹣跚的腳步，向著天際邁動。這時心便鼓滿了風帆，她有舵手的信心，臨風而立。

當喧囂散去，心緒靜止如水，便想這可是大好時機，鋪紙待筆。不想以此而衣食豐登，不想悅眾而嘩然同流。只想以《紅樓夢》的深刻，曹雪芹的清苦，來再現一個時代風貌。然而此時卻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那深刻，那清苦，隱在重重蒼山迷霧之中。她撥霧而行，卻是更行更遠還生，絞盡腦汁，苦熬了眉頭，卻是兩手空空，無從下筆。於是感慨弄文絕非行雲流水。心兒便感到了蝸牛的負重之累，鈍犁的艱難之旅。

想那一方小島，卻是女才輩出。揚起彌天的黃沙，踏着駝鈴的精靈女俠---三毛，才藝雙全，餘響不絕。留下了《橄欖樹》的絕唱，更燃紅了少男少女飛翔的夢魘。她跨越千山萬水的足跡，將要延續到千古的時刻，一代代的後生小女，將還要揚起三毛的夢翼，嘖舌那個傳奇的女子。

朦朧、雋永，一束清麗的百合花。席慕蓉塗染著天際的美倫之時，便將百合花的幽香散給了忙碌的世人。幽香使得人深深呼吸，又深深沉思，咀嚼人生的甘甜，生命原來是如此芬芳。羅蘭的文章流瀉著優美的音符，卻又給人以哲理的啟示。龍應台筆鋒犀利，直鞭時弊，恰似女扮男裝征戰沙場的巾幗花木蘭。

這幾多栩栩如生的才女，以多彩的姿態展示著生命的雋永。她們的文字如山間流水，涓涓而流，娓娓動聽。這是發自內心的獨白，將自我融於大眾，再匯成瓊漿，讓世人品味欣賞。行雲流水的文章，來自心靈之泉的緩緩流瀉。並不要御卻人生一切瑣事，鎖眉閉屋，苦苦思索。強搜的詞句怎不味如白蠟，自己都感生澀，別人又怎願浪擲時光，費心探索其所以然。

文章的餘響，來自生命之音的濃長。個人便是千千結人世的縮影。

林蔭小路，蜿蜒山路，筆直大路……蜀道高峻峭險，難於上青天，岩山棧道難於登攀。世上本無路，走得多了就走出了路。我們從呀呀學語從學走路開始，便踏上了人生之途。從此，我們便行走在路上。我們上學、工作，我們每天用腳步丈量着腳下的路，不管寬敞抑或狹隘，我們都要咬牙走過。落英繽紛的小路固然美麗，艱難崎嶇的小路也別有一番滋味……

對於工作，雅似乎從沒認真考慮過它的意義。象父親那樣在一個單位一待幾十年直到退休，對她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倘讓她象父親那樣，十幾歲就在一個單位上班直至退休，以她固執敏感受不了氣的個性，她可能沒到退休人很可能就不在了，或者人還在但早已神智不清……

雅在中學時對三毛的書入了迷，竟生出他日也要象三毛一樣出國遊學浪跡天涯的思想。這思想在內心深處其實是生了根發了芽的。如今她想起覺得是多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可當時卻毫不懷疑它的可行性。

雅曾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的一位好友雲，雲那時在省城讀中專，竟給她寄來一本托福考試題。雅當時是感動的，卻沒太多想法，現在想來卻是唏噓不已：純真的青少年友誼啊！令人感動到流淚！雅對青春的夢，少年的夢竟毫不懷疑它的實現性。那時家庭生活正困難，爺爺、外公都是長年病號，爸爸媽媽都是家裏老大，不僅要供幾個學生讀書，還要負擔雙方父母家庭的重擔。她竟然還異想天開出國留學，可當時卻一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走入社會，處處踫壁。尤其是人際上，它給雅的困擾是深重的。她長了一副軟弱可欺的相，也是常遭遇恃強凌弱的人。她看似柔弱不善言談的外表下是一顆固執崇尚眾生平等的心。受了排擠受了氣，不吵不鬧不爭，立馬辭工遠離是非之地。這使她成長速度不快，至今不善人際。

當雅聽到有人詆毀她的話，她甚至會瞬間石化，茶飯不思精神不振。有時她想，「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何止是上計，分明是救命之計。以她聽不得難聽話受不了氣的個性，倘讓她堅持在一個地方待下去，她肯定會抑鬱成疾，能否按照人類生老病死的順序活着，對她來說還真是個大問題。

雅小學時的一位好友仙兒初中畢業進了鄉鎮上的一家信用社（她爸爸在市裏的一家銀行工作）。仙八那時才十五六歲，天真活潑單純，又來自市裏，那裏的同事橫豎看不順眼她，排擠她打擊她。她一個小女孩兒孤身在外，精神上壓抑痛苦不知如何排解。

不到兩年時間，仙兒的精神出了問題，只得回家休養。她常常盯着一個地方發獃，有時她會突然對着姐姐大打出手，她把姐姐看成了欺負她的同事。不管她病情如何嚴重，奇怪的是她一直記得雅，她在病中找雅玩，從來沒找錯過地方，也從來沒在雅面前犯病過。她倆一起走在路上，仙兒似乎沉浸在心事中，雅則不停地和她說着話。有時雅看她太沉默，就連叫她幾聲名字，她反應過來，歉意地笑笑又陷入沉思狀態。

小學時仙兒是那樣愛笑那樣活潑，而雅卻是自少便常思慮人生意義，希望此生能夠成就一番事業。理想渺遠而宏大，現實卻不盡人意，少年時代的雅便常常眉頭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她們兩個完全是相反的性格相反的狀態。而今，仙兒卻被現實生活摧殘成這般模樣。雅常想，如果她處在仙兒的境地，她會怎樣？仙兒天性活潑反倒抑鬱成疾，自己呢？自己會不會瘋掉？現在想來，雅慶幸自己的跳槽行為。倘若她是仙兒，想必瘋掉是小事，化成輕煙一縷是大概率的事。

三毛的「人生不在於數量而在於質量」的思想在雅腦海根深蒂固，象她那樣走遍萬水千山是雅夢想的生活。當壯懷激烈，壯志難酬成為過往和慨嘆，象三毛那樣的活法成了她的嚮往。工作，跳槽，生活對雅來說是一種歷練，從中得到感悟並寫下文字，似乎才是她內心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雅始終行走在路上，看路兩邊的風景，看路上的人來人往，體悟路上的感受……

她就象地心的一粒種子，紮根在深深的土壤……

盤古開天闢地時

他轟然倒下的軀體化作了日月、山川、大地

我是他的一瓣心臟被深埋地底

我記得蔚藍的天空有彩雲飄浮

我記得太陽照耀大地萬物猶如金鍍

我記得山川雄壯江河秀麗

我記得鳥語花香綠茵滿地

我記得駿馬平治原野風吹草低見牛羊

我記得地上的世界多麼美妙

我多麼想生活在天地間自由呼吸

肆意揮灑我昂揚的軀體

可我卻被壓在黑暗無邊的地底

我絕望過我痛苦過

記憶中的美好最終還是讓我不甘心

我要衝破地界來到地上

我要融入地上的世界

我再不要黑暗孤寂

我吸收着地底的靈氣壯大著自己

我一點點長大

我的根須越來越長

我遇到無盡的冰層

寒冰裹挾我成了琥珀

從此我不再懼怕嚴寒

我經歷了冰刀霜劍的磨礪

多少萬年過去了

我漸漸蘇醒

我被一股暖流復甦了

睜開眼

我看到了耀目的紅色

難道是太陽來救我了嗎

熱浪滾滾

我被炙烤得體無完膚

我艱難躲避

火紅的浪潮奔涌

我知道那是岩漿

從此我成了金剛之軀不再懼怕烈火

經歷了寒冰加身，熱浪洗禮

我終於成了不懼一切的種子

多少萬年過去了

我已移到了地心

我還要繼續長大如滾雪球般

我要將根須牢牢扎在地底

我要將頭顱伸入藍天

我要象夸父那樣頂天立地

吸收天地精華

痛快呼吸那沁著花草香的新鮮空氣

我要用我塵封了多少萬年的眼晴

貪婪看盡世間的美麗

我要用我孤寂了多少萬年的耳朵

聽盡世間各種美妙的聲音

我要享受白雲的輕撫微風的呢語

我要讓鳥兒快樂地停佇在我身上

我要讓暴雨蕩滌我久被壓抑的心田

我要讓狂風橫掃我久被束縛的手腳

我要讓我饑渴的眼晴看遍高山大海……

我無數的夢想在腦中盤旋

我無盡的渴望在心中奔涌

我一定要儘快掙脫黑暗的枷鎖

我要永遠佇立在光明中

我不會屈服黑暗

我不會頹廢絕望

因為火熱的夢在心中熊熊燃燒

我已游移到地心

我的根須牢牢伸入地底

我不再懼怕一切險阻

因為我已是銅頭鐵臂金剛不壞之身

夢想的火焰日日熊熊燃燒

光明在頭頂殷切呼喚

我一定要長成參天大樹

象夸父那樣頂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