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你會拍電影嗎?
京城影視拍攝基地。
「嗨,老韓!」蘇夜打着招呼,走進了一個劇組影棚之中。
蘇清雪跟在蘇夜後面,看到老韓。老韓是個鬍子拉碴的人,儘管蘇清雪知道他和蘇夜是一代人,但光從外表看,老韓甚至可以當蘇夜的爹。
本以為宅男是這個世界上看起來最老的生物,沒想到導演看起來更老。
老韓看到蘇夜,揮了揮手,迎上來。
一走到蘇夜身前,老韓就給了蘇夜一拳頭。
「你小子,這麼多年終於出山了?」老韓笑道。
「不出山不行啊,我閨女非得要拍電影。」蘇夜笑着給兩人介紹,「韓凌,我大學室友。我閨女,蘇清雪。」
韓凌頂着一頭雜亂的雞窩,黑眼圈比蘇夜還要重,身上隨便套著格子衫。他打量了一下蘇清雪,驚艷道:「你女兒真是漂亮啊!」
「那還用說?」蘇夜驕傲道。
「你驕傲個什麼,又不是你親生的。」韓凌笑罵道。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我們父女間的感情,你這個單身狗是不懂的。」
「是是是,你說的是。」韓凌的語氣一點也沒有被蘇夜說服的意思。
他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蘇清雪,目光灼灼,讓蘇清雪覺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麼看,我說的事情怎麼樣了?」蘇夜將蘇清雪護在身後。
「你說的事情倒是沒什麼問題,你也知道,我們公司本來就小,拍的電影多是網絡大電影。這一次好不容易拍院線電影,正缺資金呢,你要注資兩千萬,別說你安排一個女主角,就算是你親自導演都沒問題啊。」韓凌苦笑道。
蘇夜道:「你混得也不行啊,這麼多年了,還是個網絡大電影的小導演。」
「錯!」韓凌糾正了蘇夜,「我不是導演,我是副導演,導演是那邊那位。」
說着,韓凌指向那邊正在看着監視器的一個中年人。中年人大概四十多歲,戴着鴨舌帽,黑墨鏡,看起來高深莫測。
「你不是導演?京影畢業的混了這麼多年連導演都當不上?」蘇夜皺眉問道。
韓凌嘆了口氣,道:「想當導演也得有資歷有人際關係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家窮,能有個謀生的職位就不錯了,還希求什麼導演。」
「這和咱倆之前說的可不一樣。」蘇夜道。
按照蘇夜本來的計劃,投資兩千萬不假,但那是要給韓凌的。韓凌的導演水平很高,在10屆也是佼佼者的存在。把自己女兒交給他,蘇夜很放心。但現在突然弄出來另一個導演,蘇夜非常懷疑他的執導水平。
韓凌道:「那要不你先看看再說?」
「你們公司不會就派你和我簽合同吧?」蘇夜問。
「那倒不是,我們經理馬上就來,今天堵車。」韓凌答道。
「京城堵車,理解理解。」
京城要是不堵車,那才叫不正常呢。
「那先看看吧?」韓凌說。
蘇夜想着閑着也是閑着,便跟着韓凌走到了片場邊。
「劉導,這個是要注資的大客戶,這個就是我之前跟您提的女主角。他們要先看一看。」韓凌走到那導演身邊,很恭敬地說道。
劉導?又是劉導?
蘇夜對劉導有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感。
劉導抬眼看了看,也沒摘墨鏡,只是點點頭。
「行了,咱們先看一會兒,等我們經理來了再談合同的事。」韓凌轉過身對蘇夜說道。
「哦。」蘇夜點點頭,沒說什麼。
這時候,劇組已經準備完畢,在劉導的安排下,開始了整個電影的第一個鏡頭。
韓凌給蘇夜拿來了劇本,蘇夜低頭看了看,就覺得自己這兩千萬如果真的拿出去,肯定打水漂。
電影暫定名為《秋意》,講述了一個名為知秋的大學生,因見義勇為,得罪了學校的惡霸吳意,兩人就此相識,由恨生愛,最後貧家女成為富家太太的故事。
蘇夜看完劇本,有無數的槽要吐。
不吐不快。
首先這個劇情走向,跟特么大中華十多年前的電視劇《一起來看流星雨》幾乎一個套路——不,應該說和大中華這麼多年的偶像電視劇都是一個套路。電視劇拍出來還好說,反正都是網絡播放,男性不買賬女性買賬就行了。
但是這是拍電影啊!這種爛俗瑪麗蘇劇情的電影真的上線,那就是一天撲街三天下映的命運!
然後是這個劇情發展,都9102年了,怎麼還有這種一跤跌倒兩唇相碰的劇情?你當觀眾這麼多年智商沒有任何長進嗎?
最最離譜的是這個結局,大學生之間的恩怨情仇,你給我來個綁架就算了,特種兵都出來了是什麼意思?反派不過一個大學生,他家什麼條件啊還能請來專業的雇傭兵?
這分明就是為了大場面而強行大場面啊!
「這個劇本……誰寫的?」蘇夜粗略翻了一遍,問韓凌。
「劉導自編自導。」韓凌道。
蘇清雪拿過劇本,簡單看了看,立刻沉浸了進去。
「爸,這個電影很有看頭啊!」蘇清雪對蘇夜說道。
「有個屁!」蘇夜撫額嘆息。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韓凌問。
「沒,沒事,先看拍戲。」蘇夜決定一會兒等經理來,好好和經理談談。
雖然他也不確定自己的寶貝女兒對當明星的熱情能夠持續多久,但是既然要當明星,就要認真對待自己的作品。最重要的是要認真對待自己的錢。
兩千萬就投資個這種垃圾,蘇清雪願意蘇夜都不願意。
蘇夜看劇本的時候,劉導那邊已經開始拍攝第一場了。
「《秋意》第一次拍攝,第一幕第一次,action!」
《秋意》的第一幕並沒有男女主出場,所以蘇清雪也就站在蘇夜身邊。第一幕講的是在校園的告示欄前,男主角因為在學校水池裏面釣魚,被學校通報批評,記大過。懲罰通告張貼出來,通過幾個龍套的對話,引出男主角的身份。
此時正在拍攝的就是第一幕,搭的場景便是校園告示欄。
蘇夜很早就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平行世界拍電影,好像基本上沒有實地拍攝。不管是什麼場景,醫院、學校、圖書館……劇組所用的方法就是搭景。
好的劇組搭的場景格外逼真,就算差了點意思,後期加點特效也就不差什麼了。
但是差的劇組搭的場景,就只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比如眼前這個。
但這並不是關鍵。
隨着鏡頭的啟動,龍套們紛紛進場,聚集在告示欄前。
鏡頭先是拍了一個全景,將所有龍套拍進去,然後第一個鏡頭就結束。
緊跟着第二個,特意給了男主角的懲罰通告一個特寫。
再跟着開始拍攝龍套們的對話。
台詞無非是這人是誰啊?竟然敢在學校的水池裏面釣魚?然後旁邊一個龍套煞有見識地說一遍男主角的英雄偉績。包括上課調戲漂亮女老師、下課調戲漂亮女老師、放學調戲漂亮女老師……
怎麼都是調戲漂亮女老師?這男主角的生活也太枯燥了!
只看了這幾個鏡頭,蘇夜感覺自己頭都大了。
龍套們的表演毫無「表演」二字可說,就是照本宣科念台詞,那個傻屌劉導竟然就這麼順利地通過了。
三個鏡頭,中間一點銜接都沒有,完全就是想到什麼拍什麼,尤其是那個特寫,前一秒還是大全景,后一秒直接給特寫,連個推進的過程都沒有。
突兀,全程蘇夜只感覺到「突兀」兩個字。
蘇夜忍不了了。
這是老子的投資,要是就拍成這樣,老子還投你嗎啊?
「喂,那個劉導。」蘇夜向前一步,便要裝逼……不是,便要理論了。
「蘇夜,你幹嘛?別瞎說話。」韓凌急忙攔住蘇夜。
蘇夜可不怕這個,他是投資人他怕什麼?
「劉導,來來來你先別拍了,我跟你說點事。」蘇夜推開韓凌,叫着那個劉導。
劉導有些茫然地站起來,問:「你有什麼事?」
蘇夜看着劉導戴着的大墨鏡片子,越看越覺得膈應。
他一把摘下劉導的墨鏡,認真地問道:「你會拍電影嗎?」
韓凌拍拍腦門,完了。
場面立刻冷了下來,場務、龍套、照明組、道具組……凡是在場的人,都愣愣地看着蘇夜。
劉導的臉瞬間就耷拉了下來。像一條京巴。
與此同時,一個穿着白色襯衫,黑色包臀裙,踩着恨天高的金髮美女喘著氣快速跑了進來。
因為跑得太急,女人不小心撞在了牆上,發出一聲慘叫。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女人。
然後再看回蘇夜和劉導。
這下,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