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沐念初只覺得經過昨天的事情，慕堯煊似乎對她態度好了一些，總算不經常寒著臉了。

一大早，沐念初小心翼翼地爬了起來，身側慕堯煊還沉沉睡着，側臉的輪廓冷峻，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塊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溫和、安靜，沐念初一不小心看的入了神。

「嘖，就睡着的時候，也不是那麼凶嘛！」沐念初小聲嘟囔著，輕輕笑了笑。

隨即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打開窗子，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晨光里，她的側臉被籠罩的分外柔和，靜若處子，好似一幅畫一般。

「大早上的又在嘟囔什麼？」

慕堯煊其實早就醒了，他的睡眠一向比較淺，身側的女人稍微一動，他便立刻知道，此時女人嘴裏還嘟嘟囔囔地啰嗦個不停，他自然無法再裝作毫無反應。

「哦，沒什麼，我說今天天氣真好。」

沐念初現在已經習慣每天伺候慕堯煊了，說話間，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取了衣服遞給他，順便幫他打好領帶。

慕堯煊低頭的時候，可以聞到她身上的清香，很好聞的味道，讓人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今天算是旅程的最後一天，慕堯煊吃過飯便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沐念初自然是沒有任何異議，反正她對這裏也不是很熟，就緊緊地跟在慕堯煊身後，穿過一道道蜿蜒曲折的迴廊，時光彷彿被拉回了很久以前的生活。

道路兩旁有着白色的小房子，磚瓦上佈滿爬山虎，小房子前的籬笆上，薔薇花爬滿了花架，粉色紅色朵朵絢爛、爭芳鬥豔地開放着。

走廊的盡頭，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這裏是我母親，以前最喜歡來的地方，我把她生前喜歡的東西全都搬到了這個小房子裏。」慕堯煊望着密林中的類似古堡一樣的那座房子，一貫冷冽的中眼神竟帶着些許柔和。

這算是一座小號的古堡，尺寸比正常房屋縮小了大概十倍左右，可是走了進去，卻發現裏面的佈置異常精緻，房子中的傢具也一應俱全，簡直就像是童話中的小人居住的那些地方。

「有你經常來看她，我想伯母在天之靈也會很高興吧。」

不知怎的，看見慕堯煊坐在輪椅上顯得有些落寞的身影，沐念初脫口而出這句話，話已出口，她才有些懊惱。

這哪裏是安慰人啊，明明是在觸動人家的傷心事。

對於慕家的大夫人，沐念初也有所耳聞，好像很早以前就生病離世了。

「都已經是我老婆了，還叫伯母？」慕堯煊似笑非笑的轉過頭說道。

「呃，一時忘了改口……」聽見這話，沐念初摸摸耳朵，隨即美目咕嚕一轉，對着空蕩蕩的房間開口說道：「媽，你放心吧，堯煊以後有我照顧，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照顧他，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看着沐念初信誓旦旦地發誓，神色一片認真的模樣，慕堯煊眼中有些恍惚，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帶了一個女人來這裏。放在腿上的右手緩緩的移到了左心房，那裏，在這一刻，跳動的頻率似乎格外的不同了。

當天下午，沐念初就和慕堯煊一起離開了小島，返回A市。

慕堯煊在月牙灣有一套別墅，當晚他們直接回去了別墅，沒有再返回慕家。

一回到別墅，沐念初立刻就拿到了方城送來的卡。

「大少奶奶，這是大少爺讓給轉交給您的卡。」

「謝謝，麻煩你了。」

沐念初拿到卡的一瞬間，心裏懸了許久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也就在同時，她的手機上又收到江雲宸發來的短訊：明天老地方，三千萬我要一分不少地見到。

端詳著卡看了半天，沐念初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這種級別的卡她還是認識的，A市能擁有的人寥寥無幾。

就算是慕堯煊很有錢，但是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給她，她一時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你真的打算把這個卡給我？」沐念初來到書房，輕聲問著正在辦公的慕堯煊。

「怎麼？有問題嗎？」慕堯煊從厚重的文件中抬起頭，目光沉沉地打量著闖入他書房的女人，看見她臉上小心翼翼的神情，眸中的那絲被打擾的不悅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這女人還真是一次又一次，不斷地挑戰着他的下限。可偏偏他還無限的為她拉低底線。

「當然有問題了，你就不怕我將這卡敗光了？」沐念初眼冒綠光，毫不懷疑下一秒她就會將這卡吞肚子裏去。

「那也得你有那本事才行！」

慕堯煊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看了許久的文件，眼睛有些疲累。

沐念初立刻很有眼色地小跑了過去，小拳頭捶打着他的肩膀，討好地笑着。

「別動，我給你按摩按摩。」

慕堯煊便也任由她折騰著，這女人手上的勁道不輕不重，剛剛好，看來她還是有點作用的，還算是有點良心。

兩人之間經過了出去的那三天相處，也沒有以往那麼生疏、漠然了，偶爾沐念初也會開開玩笑，然後看着慕堯煊黑著臉，卻對她無可奈何的表情，她就會笑的一臉得意，覺得特別有成就感，畢竟不是誰都能在這個冷麵神的面前討到好處的。

久而久之，沐念初對於慕堯煊那冷酷陰晴不定的性子，總算是摸到了一絲頭緒了。

畢竟現在他們也算是夫妻了，雖然不知道這種關係還能維持多久，但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沐念初不打算委屈自己，所以搞好關係，也是必須要做的。

第二天下午，沐念初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別墅，去往江雲宸約定的地點。

臨出門的時候，慕堯煊的聲音從書房傳來，「讓司機送你。」

「不用麻煩了，很近的，我一會兒就回來。」沐念初輕聲的拒絕了。

打了車，不一會就到了約定的地點。

古舊的巷子裏，到處都瀰漫着馥郁的花香，還有陣陣各種小吃的香味，沐念初剛吃過午飯，此刻看到那些小吃，又有點嘴饞，但還有正事要辦，只好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各種小吃上移開。

這座茶樓，是她和江雲宸以前經常來的地方，有很多他們兩人之間共同的回憶，此刻看着牆上那些斑駁的照片，黑白膠片雖然不會褪色，但相框上卻可見時光翩躚而過的影子。

打開門后，老闆很快迎了上來，看見是她，憨厚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來。

「沐小姐，你來了，裏邊坐。」

「老闆，你這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哎，不行啦，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喝茶嘍……」

「今天想喝什麼？」

「還是來一壺紅茶吧，謝謝。」

茶樓裏邊空調開得很足，沐念初坐在靠窗的位置，這是她以前最喜歡的位置，每次和江雲宸來，只要沒客人捷足先登，她都會坐在這裏，只是現在的她內心再也不會有一絲波瀾。

等了十分鐘左右，江雲宸這才姍姍來遲。

「抱歉，路上耽擱了。」說着，江雲宸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沐念初看着眼前的男人，熟悉的眉眼，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舉手投足之間紳士十足，曾經朝夕相對，他的溫柔如同細雨微風一般，體貼而細心，總是能讓她覺得幸福，開心。

可是到頭來，她發現一切不過是演戲罷了，而她偏偏就沉溺在那樣的虛假表象里，直至終於失去了最珍貴的一切。

「錢我帶來了，可是我有一個條件！」沐念初臉上帶着疏離和冷漠，說話間將一張卡扔在了桌子上，一字一頓：「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幫你做任何事情。」

江雲宸伸手接過了卡在指尖把玩，抬眼嘲諷地笑了笑，「果然是有手段，也不知道你給慕家那殘廢少爺灌了什麼迷魂湯，居然這麼聽你的話。三千萬眼都不眨就給了你。」

沐念初眉頭微皺，「江雲宸，你說話客氣一點！我們夫妻的事情容不得你這個外人來評頭論足。「

被沐念初一頓呵斥，江雲宸臉上陰鷙的有些嚇人，心裏有些不甘心，好歹曾經是他的女人，他都沒碰過，結果便宜了別人，到頭來這女人還死心塌地為那人說話。

「沐念初，你也不過是別人玩過的破鞋而已，除過那個殘廢誰會要你，在這裝什麼清高！」

沐念初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她實在有些無力和江雲宸爭執，他現在對於自己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沐念初懶得和他在這耗時耗力。

「你做的那些事情，我現在不會對別人透露，但是如果你想鬧得世人皆知，你大可以試試，江雲宸，希望你可以好自為之！」

說完之後，沐念初便站了起來，再不想面對江雲宸那張讓她看了就反胃噁心的臉。

江雲宸被她徹底挑起了火氣，伸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

「沐念初，你覺得我真的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你，真是做夢！我流落在外二十餘年，而你卻過着從小養尊處優的生活，你根本沒辦法體會我到底經歷了什麼，你這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做給誰看？慕堯煊是嗎？

那你說說，他要是知道了和自己妻子鬼混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真的會不介意嗎？」

「你放開我……放手……」

江雲宸的手勁很大，捏的沐念初手腕生疼，似乎都快要被他捏碎了一般。

就在兩人拉扯間，沐念初餘光突然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射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茶樓的拐角處，慕堯煊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靜靜停在那裏，似乎停了很久，後座的車窗搖了下來，遠遠的看見慕堯煊的面色似乎很冷，整個人周身冒着寒氣，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候一樣。

下一秒，車上的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搖上了車窗，車子很快啟動，轉眼就消失在街角。

那一刻，沐念初從心底生出一股悲涼來，這幾天好不容易緩和的感情，就這麼轟然倒塌，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難以拼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