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我的錯
葉芷在錢府待到很晚,看了葉家送來的彩禮,賞了小玥的婚服,同小玥告別時,只說父親讓她代替去拜訪一位故友,連夜便要繼續趕路,估計到時候趕不上她和葉彥之的婚宴。
小玥送到錢府大門,葉芷就讓她別送了,好好在家裏待嫁,等著葉彥之來迎娶她過門。
平寧鎮雖不比上都繁華,但到了夜幕,沿街店鋪,路邊小店,都掌了燈,路上閑散行人走走停停,有說有笑,葉芷主僕二人走在街上也不覺得害怕,這是此時的葉芷對眼前的繁鬧街市不見熱忱,緩步走着,四處打量,眼眸卻沒有着落點。
小夕抱着劍鞘盒子,跟在身後,少有見小姐這副模樣,她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知道多半和太子殿下脫不了干係,忍不住在心裏很罵了雲帆幾句。
小夕剛在心裏罵完,『阿嚏!』身後不遠處傳來一男子的聲音,小夕本沒多在意,只是覺得太巧了就回頭撇了一眼——雲帆,於此同時他的主子也站定側身,冷冷地目光落在雲帆身上。小夕看到太子殿下一時不知所措,嘴唇蠕動半天也沒說出話,一時間不知該先給太子行禮,還是該先叫住小姐,目光在葉芷和墨麒風之間來回切換,葉芷全然不知自己身後發生了什麼,已經走遠。
雲帆與墨麒風對視一眼,雲帆便知曉補救的機會來了,那就是立刻讓小夕閉嘴並且帶她從這裏消失。於是一個箭步上前,攜住小夕肩膀捂住她的嘴,小夕完全是被雲帆拖着從墨麒風眼前消失的。
一路街景繁華,但葉芷此刻的心事全然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自顧自的,有氣無力的走着,就連小夕被人『拐走』了都還全然不知,更不知墨麒風就在自己身後,一雙冷冽透徹的眼眸,緊盯着眼前這人,時而抬頭望望月色,時而低頭踹一踹腳下的小石子,她好是從前一樣,給人感覺與世不同,安然一身,他卻時刻期盼着她此刻平淡入水的面容也能露出從前那般的笑容,仰首叉腰的,毫無顧忌的。
想必她此刻心裏的萬千思緒,有一份是屬於他的。
此刻她真的笑了,那他就真的在她面前沒有半分機會,所以他沒有直接衝到她面前,和她四目相對,和她直表心意,他與她之間,或許這樣寧靜的時刻才是美好的。
墨麒風跟在葉芷身後,慢步逛完了兩條街,一路上遇到幾個藉著酒氣想接近葉芷的登徒子,還沒走出一步來,就被較為清醒的同伴提醒:「這小娘子身後跟着一帶刀侍衛,看身量是高手,還是不要惹的好。」
也遇着幾個圓潤豐滿的商家夫人,最是尋事兒說八卦,見着他倆一前一後,又都沒個笑臉,從墨麒風身旁路過時,只聽有位婦人笑顏道:「這瞧著是哪家俏郎君惹惱了自家小嬌妻,要連夜回娘家了啊。」
說完,幾人嬉笑到了一起,駐足觀望,直至二人走遠。
一路上偶然入耳的話,墨麒風心中滋味萬千,時而欣喜想要再靠她近一些,時而落寞想要遠遠看看她便足以。
忽而,葉芷停住步子,朝旁側的一小商販走去,似小攤販的買賣里有什麼她感興趣的東西,將她次亂入麻絲的思緒中拽回現實。
她從一個精緻的木盒裏拿出一塊白玉吊墜,仔細當量上面雕花紋路,她雖說不懂怎麼鑒寶,但是好歹也在堂主爸爸那裏見到了不少寶貝,你要她說出一件好東西有多好她估計有些為難,但是分辨東西的好與次那她還是很自信的。
「這玉穗子那可稱得上是我的鎮攤之寶。「老闆上下打量了一眼便隻眼前這位姑娘並非尋常布衣,「姑娘你一眼便相中了,了不得。」
商販為促成這筆買賣還真是不遺餘力,對葉芷豎起大拇指誇讚。
「這雕工看着倒是有幾分精巧,不過這玉卻算不上什麼好玉。」她仔細看着劍穗上的玉石。
「姑娘這話可不敢瞎說。」商販心虛打量一圈,「我這可都是從西夷淘來的上等白玉。」
「我看姑娘也是真喜歡,這樣吧,二百兩如何?」商販獅子大開口,「二百兩,這件上好的白玉劍穗就歸姑娘你了。」
葉芷將劍穗放進木盒,「這個數。」伸出手掌,示意她出五十兩。
「這...姑娘,你這也太狠了,做買賣哪有這麼要價的。」商販倒吸一口氣,」不買,不買。」
「西夷白玉質地通透,觸感沁涼,暮色下微發着白光。」說着用手指著躺在盒子裏的劍穗,「可你這白玉...」這塊白玉通透度倒是和西夷白玉沒差,不過後面兩點確實完全顯現出不。
關於西夷白玉,她可是在樂正寒那見得多了,唬住這些江湖小販完全不用心虛。
見是個懂玉的行家,商販瞬時氣勢低微,「姑娘,您看我這也是小本買賣,不如這樣,一百兩您拿走。」見葉芷仍端著,不為所動,「實在不能再低了,您也說了這雕刻精緻,那我至少要賺個辛苦費不是。」
「一百兩已經很合算了。」商販勸言。
葉芷思怵片刻,開口說:「八十兩。」
一番心理戰結束,商販只好妥協,「算了算了,既然姑娘如此喜歡,我也就忍痛賣了。
「姑娘稍等片刻,我給您裝上。」
葉芷嘴角微揚,這筆買賣不算虧。盯着商販手裏的劍穗,「這白玉劍穗正好配上那把黑金劍。」這話是說給小夕說的,她以為小夕還一直跟在她身後。
「好了姑娘。」
葉芷接過,「小夕給人家銀子。」
原本該聽到小夕諾諾的一聲『是』,結果卻沒有。墨麒風靠近她身側,拿出一錠銀子遞給小販。
小販在這擺攤足一月,還是第一次見着足錠的銀兩,瞪大眼睛,看來果真沒猜錯,眼前這位女子並非平常人家的姑娘。「不用找了。」墨麒風低沉一聲,小販更是樂的合不攏嘴。
「多謝公子慷慨打賞。」小販恭維道。
瞥見一男子手臂,玄衣上暗色花紋;那沉着穩重的話語聲,和一直縈繞在葉芷腦海里的人嚴絲合縫的對應上了,她知道,站在她身側的人就是墨麒風。她強忍着不知因何緣故瞬時噴湧出的淚花。
緩和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他,四目相對,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好像無論她走的都遠,他都能時刻出現在他身邊,然後有這樣如視珍寶的眼神看着她。而這個時候,葉芷內心就會萌生出一種無法消除的內疚:原本你不必如此的,是我的出現,我的另類讓你徒增煩惱,而我也因喜歡你而害怕面對你。
彷彿一切都是美好的緣分,同時也包含着,無法糾正的錯位。
「你怎麼來了?」
「我去將軍府找你,你不在。」墨麒風說,「我同你哥打聽才知道你已經離開上都城。」
葉芷聽出些許失落,憂傷。心中嘀咕:這眼神看着怎麼跟站在雨里的流浪狗有幾分相似,他不會以為我是因為不想再見到他所以故意逃出來的吧?
「我爹說怕我整日在府里憋壞了,特意准許我出來透透氣。」葉芷這語氣略有一絲在積極跟墨麒風解釋的味道,「我只是出來走走,還要回去的,沒有要離開上都。」聲音越到後面越小,彷彿意識到自己表現出來的求生欲有些過於積極了。
墨麒風見着她這般模樣,心中多生歡喜,剛才一路的顧慮和糾結時候都不見了,可唯獨一件事如梗在喉——不日,葉芷即將作為他的側妃嫁入東宮。
一對冷冽眼眸展露笑意,彷彿在說:你不用解釋這麼多,我都知道,你不會離開我的世界。
「帶你去個地方。」說着便拉着轉身離開。
兩人共乘一馬。
葉芷不知道墨麒風要帶她去哪裏,她也沒問了,乖乖窩在他的懷裏,不羞不鬧,享受着在他身邊這一安穩平靜的時刻。墨麒風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溫文爾雅的葉芷,卻也更加心疼的摟緊她,她的這些改變又多少不是因為他呢?
快馬加鞭,身後的平寧鎮被甩的越來越遠,燈火漸稀;穿過一片竹林,趟過一條淺河便進入了一條林中路;一路上見不到絲毫燈火,不過好在月色皎潔灑在路面,看着前路才不會太過恐懼,只是晚風吹在身上還是有些冷,葉芷才不由自主的想往墨麒風的懷裏靠。
「別怕,有我在。」
摟在葉芷腰間的手又緊了些,貼近葉芷的耳根說道。葉芷感覺自己體內瞬間升溫,臉頰發燙,曾經兩人在東宮大殿擁吻的畫面瞬間湧入葉芷的大腦,羞澀萬分。
「我沒在怕。」葉芷回緩過來,諾諾反駁。
沒想到反而換來墨麒風低聲魅氣的一聲輕笑,讓葉芷的骨頭都酥了七八分。
這不禁讓葉芷那顆戲精腦迴路懷疑,難道墨麒風因為求娶自己不成,所以特意趕來勾引她犯罪,好讓自己從了他?她努力平復自己內心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齷齪想法,不敢亂動,不敢抬頭看他,最好能保持一動不動。
擔心葉芷冷,墨麒風減緩了前行的速度。這才讓葉芷在這寂靜的山林里聽到了溪水奔流的聲音,瞬間瞳孔放大,轉身抬頭問道:「小夕呢?」
「你可算想起自己身邊少了一個人。」墨麒風低眸看着葉芷說,「你這個做主子的可真令人心寒吶。」
兩人面容高低相映,四目相望。葉芷見他一臉得勢,故意作弄她的樣子,就知道小夕莫名從自己身邊消失一定和他有關,於是也放下了緊張的心緒,狠瞪着墨麒風,質問道:「這難道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
墨麒風說完,盯着葉芷被冷風吹得通紅的鼻頭,肉嘟嘟的嘴唇,和他爭辯的模樣,忍不住低頭吻上了她的唇,閉眸深入,盡享她的甜美。
突如其來的吻,讓葉芷有些不知所措,她雙拳緊握,絲毫不敢亂動,腦子裏一片空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墨麒風的薄唇從冰冷變得溫暖,讓她也一直想緊貼着他的唇,從他那裏索取溫暖,知道墨麒風抽離開,葉芷才意識到,不知何時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見到墨麒風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猶豫中遲遲未睜眼。
「還想要?」墨麒風一臉滿足的笑容,緊緊盯着雙眸緊閉的葉芷。
可惡,又給了他調戲自己的機會。『咳咳』葉芷假意咳嗽兩聲,眨巴眨巴睜開眼睛,「是風太大,把我眼睛吹乾了。」說完不甘心的轉身過去,目視前方。
「是我想和你單獨呆一會兒,就讓雲帆把小夕從你身邊帶走了。」這解釋的口吻無比溫柔寵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