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離的生活
「對不起,顏顏,對不起……」,緊隨着這個聲音之後,便是藍色的貝殼碎了一地的場景,哭聲,汽笛聲,呼救聲,混雜一片……
這個夢已經重複了好多次,以致我已經分不清是夢還是真實。伴着夢醒,今天的我又起床了,還是照着昨天的步驟,刷牙洗臉,穿衣打扮,擠著跟昨天一樣擁擠的B7。
公交車裏的面孔陌生又熟悉,昨天趕着去喝早茶的阿婆今天還是穿着同一件花布襯衣,戴着圓框眼鏡的西裝男生還是挎着他那箇舊得脫皮的手提包,靠門邊的座位上還是坐着同一個聽着歌的女生……我還是像昨天一樣,望着窗外的藍天,幻想着昨天未結局的故事。
總是對今天抱着期待,可現實告訴我,今天跟昨天,沒有什麼變化,除了日漸顯眼的魚尾紋,越來越深的黑眼圈,一天天積累的小肚腩……
「早晨!清顏」
「早晨!小琳姐」。
小琳姐,地地道道廣州人,做事做人喜歡分清界限,責任分明,上班踩點,下班準點,珠圓玉潤,最喜歡吃叉燒,也最喜歡挑剔。「今日琶洲橋又塞車,平時半個鐘車開足整個鐘,好在我早出門,哎,今日d炒粉點解甘油,無蛋撻噶?算嘍,吃個腸粉……」
赫拉克利特說過,「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可是,今天的我們還是一樣重複著昨天的日子。
飯堂的菜還是跟昨天一樣難吃;
四部禿頭的老總還是坐在第一排剃著牙;
部門的居委會大媽「四人幫」還是一樣四處搜索八卦,估計我今天穿的新裙子又要被說一通,畢竟在她們眼裏,我的一舉一動都是矯情與做作……
「早啊,清顏,哎呀,熱死我了,公交太擠,踩單車來的,找了好多輛小黃,都是壞的」,小胖端著早餐,喘呼呼。
小胖,與我同一屆進部門,IT男一枚,好吃肉,愛擼貓。
「這不正好,給你減減肥」
「真是累死我了,小黃太難騎了,動不動就沒氣。哇,40分了,趕緊趕緊,開早會了。」
辦公室還是一如既往地悶,窗戶都是鎖死的,據說是預防出現想不開跳樓的意外。每個人臉上都是昨天一樣的表情,歡顏的還是一樣掛着笑臉,木訥的還是一樣面無表情,老總還是插著腰大聲罵着電話。當然,跟我這種小屁民沒有什麼關係。
「清顏,來一下!」每次聽到組長魔性的聲音,我就知道又麻煩了……
「來了!」
「快點看下,這個配置文件是不是有問題,測試中心提了個瓶頸問題,這個節骨眼,可不能出問題吖……」
「稍等,我查下」,趕緊看下配置,額,天啊,想起來了,杭州開發那邊加了控制,配置文件是舊的……難道我人生中第一個生產問題就要這樣給了這麼一個低級題…………no……
「怎樣怎樣」肥博悄無聲息,似鬼一般地出現在身後,只能如實回答了……
「這麼大一個烏龍,杭州搞什麼!」強大的分貝,感覺整棟樓都震了一下
「趕緊,開個緊急電話會議,拉上測試中心,杭州搞什麼鬼,後天都投產了!」說完,又扭着他的大肚腩走了
「又出事啦?」歆姐邊刷着她的淘寶邊說道,「你們這個產品線,業務多,人手不足,不出事才怪,再加上你們組一個個跳槽的跳槽,換部門的換部門,剩下的就這麼幾點人,我說清顏,你還是聽姐的話,趕緊拍脫,結婚生子,不要一天到晚加班加班,能加出個什麼來啊!」歆姐,工作十年有餘,老公是隔壁部門副總,生了倆孩子,主攻測試、八卦,當然,還有紅娘。「我跟你說,上次我說的那個小李就挺好的,人又厚實,雖然說長相差了點,可是最重要是家庭條件好啊,我跟你說啊,你跟他一起,就……」
「行行行,歆姐,您別再說了,我得趕緊去開會了,回見哈」
「你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每次說到這個你就跑,真是的,小樣!」
日漸黃昏,查問題,改問題,老總又破口大罵了,肥博永遠都是低着頭任其魚肉,從不回半句,到底,組長的位置不好坐啊……
一天又這麼過完了,小時候,總覺得自己就是生活的主角,因為從來看不到其他人的生活,能夠知道的,了解的,只有自己的一切,長大了,發現每個人都是這樣,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就不了了之。
「又到下班時間,哎呀,我得趕緊走了,今天女兒生日,還得去取蛋糕,拜拜,清顏」
「拜拜,歆姐」
不管上班多麼忙碌,下班的時刻是最活躍的,你會發現,不用五分鐘,身邊的同事都消失不見,唯獨我,從不爭着下班,或許是因為沒有等我回家的那個人。
「清顏,還沒走?在等我嘞?正好,今天新上映的電影,一起去看?」衛宇還是像平日一樣嬉皮笑臉。
「姐姐我沒空理你,你自己去看吧,走了,不見」
「等等等等……那要不去吃飯,有家壽司特別好吃,我有五折券,我帶你去嘗嘗」
「得了吧你,又是搶死搶活搶回來的信用卡活動券吧,還是留着找個小姑娘陪你吃吧,拜拜」
「你就是那個小姑娘啊,等等我啊,清顏,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