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柳大丫的娘王氏
夜裏，北風颳得厲害，天氣極冷，院子裏的雞都窩在圈裏，一個挨着一個，不斷的發着抖。
柳家最東頭的房門外，柳家的大媳婦王氏跪坐在地上，大聲地哭喊，北風將她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時不時的伴隨着幾聲咳嗽：「娘，大丫到底去哪了？您就不能告訴我嗎？我求您了……您就告訴我吧……」
儘管王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但是眼前的門仍然緊閉，沒有絲毫的動靜，王氏的心一點一點的冷了起來，已經凍木了的雙腿早就沒有了知覺，但是她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自打她嫁到柳家之後，就沒過上什麼好日子，孩子她爹在的時候還好，家裏總還有個頂梁的，她的日子也不算難過。但自從孩子她爹被官府抓去做了壯丁之後，就沒了音訊，留下她和女兒，日子越來越慘。
婆婆本就看不上她，連帶着大丫也不受寵，平日裏，她苦點也沒什麼，可大丫還是個孩子，在家裏就什麼活都得跟着做。饒是這樣，婆婆還對他們娘兒倆無事非打即罵，吃的是家裏最差的，穿的是家裏最薄的，三寒天了，大丫還露著個腳脖子……
昨日下午，她做完刺繡之後，大丫就不見了。原以為是被婆婆叫走幹活了，結果等了好一陣也不見人影，她只好去找了婆婆，沒想到婆婆對着她就是一通大罵，最後才在她苦苦哀求下，甩下一句「被你娘家弟弟接走了。」
弟弟平日裏很少回來，就是來，也會去看她一眼，怎麼會一聲不吱的將大丫接走了呢？
雖然心裏疑惑，但是王氏也沒敢繼續問些什麼，想着第二天在回趟娘家看看，結果第二天回到娘家撲了個空，她弟弟根本就沒有來過她家！
王氏這才開始着急，因為在之前日子很窮的時候，公婆起過將大丫賣了換糧的念頭，甚至已經找了牙婆子，若不是她以死相逼，恐怕大丫現在早就已經被賣了。
現在大丫不見了，她怎麼能不往那裏想！只是她回來之後無論怎麼問婆婆，婆婆都只是大罵她生了個賠錢貨，然後什麼都不告訴她！
到最後甚至直接將她推到了門外，關上了房門！
想着自己的姑娘很可能被賣了，王氏立馬朝門前爬了幾步，拍著門板：「娘！你開門！你開門啊！你告訴我大丫在哪！娘！」
哭喊聲混著拍門聲驚動了家裏的大黃狗也跟着叫了起來，大冬天的叫得鄰居家都忍不住爬起了牆頭來看熱鬧。
「哎，柳家大媳婦，你這是做甚了？」李家媳婦抱着胳膊將棉襖裹得死緊，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破碎。
李家媳婦的話剛說完，王氏眼前的門就吱嘎的一聲被人從裏面拽了開。
「老大媳婦！你是皮子緊了咋的？就你生的那個賠錢貨，有什麼好找的？大晚上的在這叫喚啥？」孫氏手裏拿這個雞毛撣子，嘴裏一邊罵着一邊狠狠的朝王氏的身上打去，一下一下看得牆頭的李家媳婦臉也不斷的跟着抽抽。
這孫婆子打人還真是夠狠的了！
「娘，娘，大丫在哪啊？求求您告訴我吧！」王氏也顧不上疼，伸手就抱住了孫氏的腿，邊哭邊問。
「大丫大丫！你就知道大丫！連個帶把的都沒有，你還能舔個臉問我要人？就那個賠錢貨，誰知道是在哪凍死了！」
昨日裏，柳大丫正在院裏的井邊打水，她身子太小，根本就拎不上來多少水，就每次拎一點往廚房去，哪成想一個不小心就摔倒了，水都撒在了身上，瞬間淋了個透心涼。
孫氏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畫面，看見柳大丫笨手笨腳的，她就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管她衣服已經半濕，就直接將人大罵一頓之後攆出去撿柴火了，自己倒是裹緊了身上穿的有些發亮的棉襖。
心想着大丫要是凍死在外面才好咧，家裏就能省下一份口糧！
孫氏抱着這樣的心思，所以柳大丫沒回來，她也並沒有叫人去找，甚至在王氏找上門之後，隨便編了個謊將人騙走了。
現在倒是騙不住了，但孫氏怎麼會承認自己的心思，王氏越哀求她，她就越來氣，這手下的雞毛撣子也打的越來越狠，嘴裏的話也變得更加惡毒！
一會兒下來，額頭上竟然起了薄汗！
「孫婆子，你可別打了，你這媳婦要讓你打死了！」李家媳婦見王氏已經歪在了地上，知道怕是要出事。她可沒辦法眼看着人被打死，就趕忙出言阻止。
李家媳婦的嗓門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加上她也是有些着急，一嗓門下來，倒是讓孫氏恢復了不少的神志。
孫氏見老大媳婦竟然暈倒在她的腳旁，心裏一時也發了慌，她大聲朝門內喊著：「快出來！老大媳婦暈倒了」
這時候屋內的人也沒辦法繼續假裝聽不見了，不止柳家家主柳有成從門裏出來，隔壁屋的老二和老二媳婦也趕忙開門出來。
「哎呀，大嫂這是咋了！」老二媳婦一出來就看見了已經暈倒在地上的王氏。
其實她早就聽見婆婆打罵王氏了，這在柳家基本上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外頭天寒地凍的她也不願意湊這個熱鬧，只是像這次這樣直接將人打昏過去確實沒有過。
剛剛在裏屋的時候她倒是也聽得一知半解，大嫂好像是因為柳大丫的事才被婆婆打成這樣。
「吱呀」柳家老三和最小的閨女也都開門到了院中。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柳花花揉了揉眼睛，然朝手裏哈了口氣，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嫂，然後轉過頭看着站在一旁無從下手的二哥：「二哥，你快把大嫂背回屋裏。」
聽見這話，老二媳婦立馬就不高興了，誰願意自己男人背別的女人，她心裏暗暗呸了一下，面上卻滿是焦急，「三弟，你快把大嫂背回屋，你二哥前段時間腰閃了！」
「我哪背得動！」
「都別吵了！」柳有成沉聲喊道，看了一眼臉色發青嘴唇發白的老大媳婦，作為公公的，也不好將人背起來，然後掃了一眼孫氏：「你和老二媳婦倆把她弄進屋，小丫頭你去燒點熱水給你大嫂，老三明日還得去縣裏，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柳有成話說完了，見眾人還沒動彈，立馬大喝一聲：「還瞅啥？」
見柳有成發了脾氣，院裏眾人才趕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