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破

第二章天破

石碑乃此地陣法之陣眼核心，受此一擊，籠罩在橎桃園上的幻術頓時破去。

身邊的天地靈氣，依舊濃郁無比，但是寒梅仙子在這濃郁得仿若滴水的靈氣之中，竟察覺出一分陰寒至極的怨氣。

是天地間至陰至邪，至寒至毒的仙怨之氣！

仙怨之氣，仙人屈死時伴生之怨氣，對修仙之人是天下至毒之物，寒梅仙子連忙自閉毛孔，隔絕呼吸，以防這仙怨之氣入體。

而身旁的萬畝橎桃園，也在這一刻枝葉瘋狂亂長，凌亂地扭曲成各種詭異模樣，最後形成一片片陰森寒意的幽暗叢林。

更令人膽寒的事，每一株橎桃樹上，皆浮現出一仿若煙塵的虛影，縈繞於樹冠，尖嘯不止，其間，寒梅仙子更認出數位熟人：先前持金甲神將的玉簡進入進入南天門的五位仙人竟也身列其中。而每顆橎桃樹上桃子，此時都浮出一張人臉，呈現出痛苦、大笑、惡毒、怨恨等種種栩栩如生的表情，沖着寒梅仙子嚎叫不止，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慄。

一陣陰風吹來，桃樹身上的枝幹，或扭曲如蛇，或螺旋成錐化為刺槍，而原本纏繞在樹上的仙藤，卻化為一條條巨大的蟒蛇，在呼號的陰風之中，不斷扭曲、搖晃，予人邪異詭譎之感。

每株橎桃樹，枝葉毛孔，皆對外噴吞著濃郁的仙氣以及陰毒至及的怨氣，仙氣與怨氣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桃園上方的天空形成一個八卦狀的仙氣怨氣漩渦。

寒梅仙子修行萬載，天性本是孤傲，然其萬載修行練得的天塌不驚的心性，置身於這奇險詭地之中，也不住心驚膽顫。她欲使遁術脫離此地，卻四周空間已遭遇強力禁制，動彈不得。

陸雲龍伸手一拉，抓住寒梅的右手，將其拖到那石碑旁，命其立於石碑之上。

「你我現在已身處煉仙陣之中，此處碑石是此惡陣中唯一之生眼。接下來無論發生何事，雙腳切不可離開此碑半步。」

寒梅仙子急問道：「雲龍道友，這裏本該是仙家福地，何如此險惡？天庭將我等置於此地，是為何意？」

陸雲龍摘下發冠擲於地上，披頭散髮，一抖手中木劍，仰天大笑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眾生為犧牲。你不必多問，只須立於碑上，見證隨後之事。」

陸雲龍大笑，腳踩七星，跨七步，長劍揮舞，斬向園中一株橎桃樹。

靠近陣眼處，每一株仙桃樹下，皆鎮壓着一位仙人的怨靈。

一劍斬下，那株奇形怪狀，宛若魔樹的桃樹攔腰而斷，轟然倒下。樹冠轟然落下之時，竟發出凄厲尖叫，而後樹樁斷口處一道人形血影飛射而出，懸於七丈空中。

寒梅仙子凝目望去，只見鮮血所化之身影高大碩壯，其生前必是一名巨漢。

陸雲龍倒持明扶雪劍身，口中念念有詞。

「有請天樞星！」

一劍刺下，正中左胸，拔出之時，胸口上已多一血洞。

懸於空中的血影隨即落下，如渴驥奔泉沖向陸雲龍，順其傷口，一鑽而入。

血影入體，陸雲龍身體一陣劇顫，眼角迸裂，身體竟在這一刻膨脹了數分。

而後其腳踏七星，以寒梅所在石碑為北極星位，在桃園內又連砍五株桃樹，其桃樹所在方位，正是北斗七星狀。

「有請天璇星！」

「有請天璣星！」

「有請天權星」

.....

每次斬斷桃樹之時，樹桿處皆有血影飛出，而陸雲龍每次皆以明膚雪在身上倒刺增一血洞以接受血影。

那些血影，並非全是人形，不但有上古異獸形態，亦有器物靈石，其中一物，寒梅仙子更是熟悉，竟是自己從前至友，百年前已得道飛升的蒼松兄長。

陸雲龍斬樹之時，橎桃園上空劫雲翻滾，八卦形的仙氣怨氣劫雲之中，雷龍電虎，張牙舞爪，時不時有天雷落下，皆是誅仙神雷，每一道都劈向正在斬樹的陸雲龍。

就近感受到天地之威，一旁的寒梅仙子顫顫驚驚，望一眼都魂悸魄搖，道心浮動。然而陸雲龍在誅仙神雷直擊下，卻如中流御柱，凜然不動。只見其上頭上升起明黃色慶雲一朵，竟是功德之氣所化。

此為陸雲龍身為大興朝國師，助人皇開創太平盛世所掙之功德。

每一道誅仙神雷落下，皆被功德慶雲抵消，但慶雲也被消減一分。

天雷不斷落下，慶雲不斷消減。

當最後一層功德慶雲被誅仙神雷劈碎之時，陸雲龍立於七星陣最後的瑤光星方位，倒持明膚雪，一劍刺下，透胸而入，穿背而出，連人帶劍，竟化為半截桃木樹樁，立於桃園之中。

北斗七星陣，成！

此時，天上八卦劫雲，所有雷龍電虎，聚為一團，竟化為一條碩大無比的紫電天劫巨龍，張牙舞爪，疾撲而下，目標竟是位於煉仙碑上，立於陣眼之處的寒梅仙子。

電閃雷鳴間，七根桃木樁處，浮起七道身影，一齊出手，竟將天劫巨龍在半空中抵住，不得下落。

此天劫巨龍，為仙人之仙氣結合屈死時怨毒之氣所化，剋制世間一切靈氣靈力，唯有功德可以化解。

然而陸雲龍的功德之氣已然耗盡，強接紫電劫龍的後果，就是仙怨之氣入體，劫龍被一分為七，透身而入，竟被導入七星陣中。

一聲大笑聲在寒梅仙子眼畔響起：「我天機門萬年磨一劍，等著就是今日今時這一刻！」

站於煉仙碑上的她，只感覺腳下石碑晃動不休，接着一股大力由身下傳來，竟連人帶碑被外力吸著直往下墜。恍惚之間，回過神來之時，看到頭頂上蒼，竟已破出七個大洞，正是北斗七星方位。

「天破了！」

寒梅仙子由天空墜下，身下就是凡間大地。

七個破洞射出七根光柱，連通天地。被被光柱環繞的她，清晰地感覺到每根光柱皆在向外散溢着詳和的仙靈之氣。

而北斗七星狀光柱所在方位，卻是南方天空。

寒梅仙子墜向凡塵大地。先前之戰，她雖然未直面誅仙劫龍，卻依舊被仙怨之氣侵蝕，此時周身竟提不起半點靈力，此時已經和凡人無異。由天墜下，落入凡間，眼看就要摔成肉泥，成為世間第一位被摔死的仙人。

就在此時，其後背卻被人輕輕按上一掌，仙力注入，不但緩去下墜沖勢，更瞬間驅散其體內仙怨仙毒之氣。寒梅仙子回首望去，卻只看到一個正在快速淡化的身影，那身影，似是陸雲龍，又似是其在華山同修近萬年的舊友蒼松。

她伸手去撈，殘影卻擦着她的指尖消散無蹤，不留片點。

那一刻，寒梅泣血，點點落下。

南嶽衡山之巔，一老一少兩人，也正抬着頭望着北斗現南空的奇景。

老者是一位老人，少者卻是一名二八少女。

少女眼嚼淚花，泣道：「天被打破了，師兄成了！」

老人糾正道：「破的不是天，而是天地之膜！這天機，要亂了！」

「可是師兄.....」

少女悲極而笑，咬牙切齒地笑道：「膜破了，天人五衰，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