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裝傻充愣一世子
卜青蓮來了,號脈之後開了調理為主補益為輔的藥方,晏寧站在一旁,看頭幾個藥名就猜中了大概。
從頭到尾,卜青蓮都沒看晏寧一眼,冷漠得像有深仇大恨。管家似是嗅到了某種苗頭,以用膳之名帶着晏寧離開了院子。
「唉,小主人和晏夫子沒事就好。」
「管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照顧安齡的?」
「從他十歲,我就在老王爺的吩咐下去了京城,那時他住在東宮裏和太子殿下一塊兒念書。老王爺出了事之後我就回來了。說來也奇怪——」
「怎麼?」
管家笑了笑:「想不到小主人能結識卜太醫這樣的能人,我回來蜀國之前還不曾有交集的。」
「卜太醫什麼時候來的?」
「小主人在金鱗山莊遇刺,朝廷派人送回來的時候還昏迷著,時不時說些胡話。有天晚上清醒了一個多時辰,讓我送了封信到京城去,接着卜太醫就來了。京城離王府數千里遠,卜太醫想必是接到信就立馬趕來了,保住了小主人性命!就是現在,卜太醫還每晚守着小主人,不讓丫鬟僕人近身伺候,怕他們手腳不仔細。」
晏寧想着近半個多月來的事情,又問著:「管家,世子最近可有異常?」
「世子多數時候都在蘅園裏養病,我見到他的時候也少,白天基本都在睡覺,晚上都是卜太醫守着,我就不太清楚了。按理說啊,即使是致命的鈍器創傷,一個月也該好轉了,小主人的病情卻遷延不愈,越來越嚴重似的?好幾個早晨他都還在吐血呢!」
「吐血?」預感到不尋常的地方,晏寧帶着管家到了僻靜之處,細細詢問血的性狀和顏色。
「墨中帶點綠的,還有紅凝血塊,就像蟾蜍身上的毒液一般。我問過卜太醫,他說是劍上有毒,現在還在排毒呢!」
「嗯。」晏寧凝著眉想着。
管家眉眼中透露著精明,看向坦然的晏寧,鬍鬚抖了抖,嘴角是勾起的笑意:「但凡是有點良心的人,被小主人那樣的純稚之心對待,都不會對他起什麼歹毒念頭吧。我相信晏夫子的為人,而且我還聽阿言說您的醫術了得,所以老夫想請晏夫子出手救救我家小主人!」
「安齡的身體是卜太醫在調理,我不便過問。」晏寧心想有蹊蹺便拒絕了。
「卜太醫是醫術超群,但我也聽說他在制毒用毒上不甚了解,還請晏夫子念在小主人對你痴念一片的份兒上……」
「既然你信我,那明天我會給你一味葯,你在安齡的飯食里每頓放一錢。不出三天,我就能找出他惡疾纏身的根由。」
「好!」
管家笑着送晏夫子到飯廳用餐了。
蘅園裏,小世子徐徐睜開眼。
看了看四周,眼裏急切地尋找著,馬上就要起身。
「世子醒了,在找什麼?」
卜青蓮勾著慣常的笑意,上下掃了一眼世子:「氣色好些了,是在找晏夫子吧。」
「哼!」
終於吭聲了。卜青蓮笑了笑:「昏迷了一整天,滴米未進,不先吃點飯嗎?」
「要你管!」
「世子爺的心思深不可測,自然不用我來管教什麼。」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小世子臉上掛着天真的笑,自言自語着,「你們這些壞人,都欺負我傻,哼!」
「能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裝傻充愣十數年,我可不敢小巧了世子爺。可是,你裝瘋賣傻了十多年,你的痴病是假的,但晏夫子真有這種病你知道嗎?」
小世子視線望向卜青蓮,瞳孔里的獃滯被清明取代,認真的盯着卜青蓮的眼,漸漸凌厲,質問道:「她得了什麼病?」
「樹木春生夏長,秋天就到了枝葉零落之時。葉子脫離了根木失卻營養,先是一步步黯淡無光,再失去原有顏色變成白的灰的,最後腐爛成雜質。你說說,晏夫子的病到了哪一步呢?」
「你沒有騙我?」晏夫子這兩年性情有變,太子保護得更嚴實了,有沒有重病他也無從知曉。但從夫子對他態度來看,是更漠然了,像陌生人一樣。
卜青蓮見世子動搖了,走近一步,手中赫然是幾根銀針。
「你想做什麼?」
「世子應該知道我是為誰而來的吧?」
「嗯。」
「那世子能不能,讓他分享一下你的身體呢?」
「我也無法將他驅離。」
卜青蓮笑了笑:「無奈和主動接受是兩種心境。你的身體,會最大程度聽從你的心靈。」
卜青蓮想着,葉臻能有意識的時辰越來越短了,再這樣下去會被世子完全排擠,永遠沉睡。世子並不是個好拿捏的人,所以他選擇了與世子攤牌,借晏寧失憶的事情來做籌碼,換葉臻的一線生機。
「所以,你的條件是?」
卜青蓮點了點頭:「白天你還是蜀國世子元安齡,到了晚上,還請你能乖乖休息。當然,如果你不同意,我想我會採用一些偏激的法子,比如,休眠大法?」
「威脅我?」
「世子當然不用怕,那晏夫子呢?本就脆弱不堪的記憶,經受得起再一次的摧殘?」
「你!」
「呵呵,世子若是依我,那晏夫子的病就包在鄙人身上,就算嘗盡百草,也會替晏夫子找到一味葯來醫治。但你要知道,晏夫子並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很有可能就延誤了時機喔。」
「我答應。」
「世子果然重情重義。」末了,卜青蓮提醒著,「你這段時間少與晏夫子接觸為好。你也不想他發現你的異常吧,不管是裝傻的事,還是身體里有其他靈魂。」
卜青蓮談好了條件,就準備離開。
「對了。」世子開口叫住卜青蓮,「我也要奉勸你一句。」
「世子請講。」
「別試圖讓管家去誘導晏夫子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
「世子如此信任管家?」
「相反。」世子哂笑了聲,繼續道著,「管家能被你三言兩語指使說出晏夫子的秘密,那他也能被更大的利益催動,暴露你的謀划。蜀國的任何一個人你最好都別相信,反而是晏夫子,我勸你多親近,多結交,興許她能賜你幾分福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