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婚姻怎麼了(一)
回到家,梅曉曦立刻變了一個人。不施粉黛,素麵朝天,穿着過時的舊裙子。鍋里,是給孩子老公燒的紅燒肉,陳舊的洗衣機在陽台上忙碌地轉着,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鍋里的肉還要燒一會兒,衣服洗好也還早。梅曉曦趁機收拾房間。書房的桌子上,擺着幾張兒子上次參加表演的照片。她想起有一本舊相冊好像沒卡滿照片,便打開書櫃。相冊已經泛黃了,它已經靜靜地躺了多少年了?現在都把照片存在電腦里,相冊已經是被人們遺忘的角落。
一張照片滑落出來,是自己的中師畢業照,都發黃了。還好,每個相片袋子裏都塞了小紙團,所以相片沒粘壞。
梅曉曦一眼找到了自己:站在右邊第一排,穿着鮮艷的花裙子,扎著馬尾,表情很木訥。梅曉曦的眼光遊走着,在最後一排找到了蕭雲,站在最左邊上,穿着大紅體恤,鏡頭定格那一瞬正揚着手,咧著大嘴笑着,很燦爛。
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麼乾淨的女孩子!是多麼值得人好好愛的女孩子!
一張照片,梅曉曦想起了那一段初戀。進校那一年,他們十五六歲,都是一群孩子。
那時,學校是嚴禁談戀愛的,一經被證實,輕者記過,降級,重者開除。考師範校的基本上是農村的孩子,考上師範校,就等於「脫農袍」,所以,都特別怕被開除。
但是,十六七歲的心靈是鮮活的。才到一所新學校,心情更是躍躍的。那時的夜空是那麼純凈,空氣中沒有一絲風,月亮和星星總在墨藍的天空中快樂地閃爍。
操場上沒有了白天的喧鬧,就像五月的河堤。掰過螃蟹的人應該知道,五月的螃蟹不像魚兒在水裏游來游去,它們都躲在河堤的石頭下面,你輕輕掰開半掩在水裏的石頭,運氣夠好的話,就會看見大大小小的、公的母的螃蟹,叉著八條腿拚命跑。別看現在的操場如此安靜,只要那個被同學們喚作「高施」的生活指導老師,用她的超亮四節電池的手電筒在廣袤的操場上一掃,保准有無數只大大小小公的母的「螃蟹」叉著兩條腿逃命。這些「螃蟹」不是真正的螃蟹,是在夜色下談戀愛的少男少女。他們,對電筒光超敏感。
「高施」是「三高西施」的簡稱。「西施」是戲稱,「三高」卻是真的,「三高」是顴骨高、身材高、聲音高。
「高施」顴骨高。顴骨高就容易顯得冷峻,聽說這是遠古猿人進化不完全的表象之一,就象有些人嘴突、有些人鼻大一樣,進化不完全的外貌就難免給人一種智商和情商偏低的心理暗示。
「高施」身材高。身材高就容易顯得盛氣凌人,不知是為節約布料還是為了做事利索,「高施」的衣褲總是短袖短腿,夏天冬天手腳都長長地露在外面,看起來像光影斜照下被拉長的影子,常常猛地忤在不守規矩的同學面前,咋一看還以為是竹竿上晾的衣服,嚇得宿舍里的「麻雀們」老老實實。
「高施」聲音高。聲音高使同學們特別是做小動作的同學們聞聲喪膽。俗話說殺雞斬喉,「高施」就最會斬這群沒長醒的小公雞小母雞們的「咽喉」,午休時間擺龍門陣的,晚上打手電筒的,偷偷摸摸吃零食的,不管在宿舍內外,只要「高施」聲音一到,同學們無不所向披靡,小公雞屁滾尿流,小母*顏失色。
「高施」會斬同學們的咽喉,卻扼不住丈夫的咽喉。她丈夫姓高,是學校的中文教師,因此「高施」也是「高師母」的諧音加簡稱。高老師身高不足一米六五,和高師母站在一起還矮一點。他經常穿深色中山裝,身材不偉岸,但氣宇軒昂。頭頂有些禿,於是地區支援中央,用周邊的長發來蓋頭頂的頭皮。上課時,這些薄如蟬翼的發片時不進搭下來,高老師便有個習慣動作――講到精彩處便把額前頭髮一捋。
據說老師父親是被*打倒的大學教授,老師青年時期全靠師母的做隊長的父親護著,才沒被整倒,後來高老師考上大學,成了這門婚事。
高老師分別和兩個學生鬧了婚外戀。一次發生在師母剛生過孩子還在農村坐月子的時候,一次發生在師母來學校做生活指導老師以後。兩次都鬧得沸沸揚揚,聽說差點兒整上公堂。
大約老師為兩次有負於師母而深感內疚,梅曉曦想,所以老師才經常在晚飯後晚霞普照大地時分陪師母散步。師母散步時常常邊走邊織毛衣,老師捏著線疙瘩,師母喊一聲放,老師就連忙抽一截。有一次老師放快了,線團滾落下來,眼看要滾到水溝里,老師穿着跟高五厘米的皮鞋跑得飛快,終於在水溝邊沿抓住線疙瘩。老師屁顛屁顛把線團撿回來,對師母賣乖說看我反應多快,師母只撇了一下嘴,繼續織活兒。老師寂寞地習慣性地一捋頭髮,眼睛卻黯然無光。
「高施」管理得再嚴,還是有很多孩子頂風作案。
五月,梔子花正開,濃郁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在坡腳的一棵槐樹下,蕭雲牽住梅曉曦的手。一隻小鳥從他們面前撲過,嚇得梅曉曦差點跳起來,她一轉頭,長發拂過蕭雲的臉頰,蕭雲看到了梅曉曦白?的耳脖。他舉起手,想摸摸那脖子,卻只撫了一下她的頭髮。但後來,他還是吻了她。他裝作很熟練的樣子,笨拙地用舌頭教她怎樣接吻。
作者題外話:鏡頭隨一張發黃的舊照片回放,回放到那純情的少女時光。。。。。。心思細膩,美麗純潔的梅曉曦,她的初戀會美好甜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