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水

2000年，C市，嶺南，某海濱城市。

初夏，雖然只是上午時分，外面的陽光已是很熾熱。

東海邊有很多婆娑大樹，有不少人在下面乘涼。其中一張沙灘椅上坐着三個女孩，正在說着悄悄話。

「蘇蘇，渴了吧？給！」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走了過來，微笑着把一瓶橙汁遞給其中一個胖乎乎的女孩。

這個叫蘇蘇的女孩，二十來歲，披肩發，五官精緻，只看臉的話，是個標準美人！

可惜的是，只要一把視線轉到她身上，就讓人不由自主地嘆息——實在太胖了！

有的人胖起來先胖臉，有的人胖起來先胖身體。李蘇蘇屬於後者。

她的手腳身體就像沖了氣的氣球一般，遠遠超越豐滿的程度！

李蘇蘇抬起頭，連忙伸手接過那瓶橙汁，說了聲謝謝之後，迅速用牙咬開瓶蓋，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大口。

「蘇蘇，我特地拿了冰鎮過的橙汁過來給你，好喝吧？」那帥哥說道，一副要邀功的樣子。

李蘇蘇身邊那個留着長直發的女孩低下頭，微微蹙眉，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抬起頭笑着對那男生調侃：「梁聰，這裏有三個女孩，怎麼就不見你送飲料給我和佳佳呢？只給蘇蘇，你也給得出手！」

蔣佳笑着附和：「就是！我和粉蘭也渴了，想喝飲料呢。你區別對待，是不是對蘇蘇有什麼企圖呢？」

另一個戴着眼鏡，長相斯文的男生聽到聲音，連忙把一瓶椰汁遞給蔣佳，說道：「佳佳，給！」

蔣佳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們說的是梁聰，你幹嘛過來湊熱鬧？」

雖然這樣說着，但是她臉上帶着的笑意，還是無法掩蓋她心中的歡喜。

「嘖嘖嘖……你們呀！在我們這些孤家寡人面前就別曬恩愛了，一邊去！」梁聰一臉無奈，說道：「蔣佳，我可不敢搶功勞，怕劉楚打我！有他在，總得把表現的機會留給他，對吧？」

「那我呢？」朱粉蘭揚起嫵媚的笑臉，問道。

「美女，別傷心！還有我呢！」另一個男生嬉皮笑臉地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甘蔗汁：「鮮榨蔗汁，美容養顏！」

「國慶，看不出來啊，這麼有研究。」蔣佳調侃道：「我的呢？」

劉國慶哈哈大笑，說：「你這種有主的，就別想着我會獻殷勤了！」

說完，他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另一杯甘蔗汁，遞給李蘇蘇：「給！蘇蘇，我們班的大美女，我最喜歡你了！」

李蘇蘇笑着接過，用吸管喝了一口，說道：「好喝！」

「劉國慶，你又跟我搶粉蘭？」徐海遲疑了一下，也嬉皮笑臉地走過來。

「得了吧，你們別再開玩笑了！再開玩笑的話我都可當真嘍。」朱粉蘭嫵媚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劉國慶和徐海，捂著嘴偷笑。

徐海看得有些痴了，回過神來便又笑着說道：「粉蘭，我是認真的！」

「你看你，說着說着自己都忍不住要笑了，還敢說是真的！我剛才只是開玩笑而已，不會誤會的！我們都是高中同學，要是有可能，早就像蔣佳和劉楚那樣成一對了。」朱粉蘭說笑着，眼神再次不經意地掃過眾人，在梁聰臉上停留的時間卻多一些。

徐海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接着，李蘇蘇剛喝下一口甘蔗汁，就開始打起嗝來。

「哈哈哈……」劉國慶忍不住笑起來：「蘇蘇，我最喜歡看你打嗝了，那樣子真可愛！」

「劉國慶呃……幸災呃……樂禍呃……滾！呃……」李蘇蘇忍不住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他撒過去。

劉國慶一邊躲著一邊笑着說道：「蘇蘇，我知道，打是親罵是愛，小時候你還幫我打過架，我，我一直知道你暗戀我！」

「誰說我暗戀你！幫你打架就是暗戀你？這是什麼邏輯？再亂說，我今天就打死你！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年我就讓大牛他們打死你算了！」李蘇蘇一生氣，嗝也止住了，又抓起沙子往劉國慶那邊撒過去。

「救命啊！美女要打英雄啦！」

劉國慶拔腿就跑，李蘇蘇卻在他後面追着，那胖胖的身子跑起來卻靈活得很，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國慶、蘇蘇和我是同一條村的，從上小學起就是同班同學。你們別看國慶現在長得牛高馬大，他在上小學的時候可瘦小了，總是被高年級的男生欺負。蘇蘇每次都看不過眼，總要出手把幫忙把那些壞人打跑。」梁聰說着，看着蘇蘇的身影露出一絲寵溺的微笑。

朱粉蘭的視線一直都沒真正離開過他，看見他這一表情，心一沉，攥緊了握住杯子的手。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杯子，溫柔的目光在眾人臉上輕輕拂過，笑着說道：「我們都畢業出來工作了，難得周末到海邊玩，怎麼也得下水游泳吧！」

徐海興緻勃勃地點點頭，「粉蘭說得對！現在是上午，太陽還不太毒，我們下水吧。」

蔣佳對李蘇蘇和劉國慶喊道：「你們快回來，別鬧了！我們一起游泳去！」

李蘇蘇氣喘吁吁地走回來，扶住蔣佳的手臂，怒道：「我以後再也不理劉國慶了！」

「好的，以後再也不和他玩了！」蔣佳笑着說：「要不要寫個義絕書？我們可以幫你們作見證。嗯，就這樣寫：從此以後，李蘇蘇和劉國慶每天最多只能說兩句話！」

劉國慶跑了回來：「我同意！不過句數要改一下，三句！」

眾人聽了，哄然大笑。

最先下水的是蔣佳和劉楚這一對。

蔣佳泳技不好，在洶湧的大海面前，劉楚不放心，自然要陪在她身邊護着她。

朱粉蘭穿上紅色三點式泳衣，身材惹火。

「我不怎麼會游泳，在游泳池裏還好，這可是大海啊！怎麼辦呢？」朱粉蘭似乎不經意地走到梁聰身邊，望着洶湧的海水和藍色的遠方，一副犯愁的樣子。

「粉蘭，別擔心！我完全不會游泳，我們戴游泳圈！」李蘇蘇身穿保守款式黑色連體泳衣，笑容燦爛，身上戴着一個游泳圈，還把另一個游泳圈遞給她。

朱粉蘭嘴角抽了抽，並不伸手去接。

徐海走過來，看了看遠處蔣佳和劉楚那一對，然後把目光轉回來：「粉蘭，我和你一起游吧。」

「不用了，我也不是完全不會。還是讓我和蘇蘇一起吧。我不放心她！」朱粉蘭微微笑着。

「蘇蘇，我教你！」劉國慶笑着走過來。

「我還在生氣，說過不理你的！」李蘇蘇鼓起腮，把臉轉過另一邊。

「蘇蘇，來，我教你！」梁聰走過來，扶著李蘇蘇的游泳圈，把她帶下了水。

朱粉蘭臉黑了。

水中。

李蘇蘇的游泳圈不知被梁聰藏到哪裏去了。

「阿聰，游泳太難了，我都游出汗了，還沒能學會，不想學了。」李蘇蘇離開了游泳圈之後，折騰了一會兒，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梁聰笑了，「蘇蘇，你拿出小時候幫我們打架的勇氣和毅力，就能學會了。乖！再堅持一會兒！」

「在陸地上打架我可以幫你們，水裏可不行！」李蘇蘇說道。

「我們蘇蘇無論是在陸地還是水中都能成為霸主！相信我！」梁聰一本正經地說道。

李蘇蘇噗嗤一笑，接着板起臉：「游泳圈還我！」

正在這時候，劉國慶在另一邊喊道：「海蜇，這邊有一隻海蜇，很漂亮，還活着。不如我們把它抓回去養著？」

「海蜇？」蔣佳聽到了，也非常激動，問道：「什麼顏色的？」

「好像是藍色的，我得趕緊抓。它好像發現我了，就要逃走了！」劉國慶說道。

「蘇蘇，我們過去看看吧。」梁聰說着，伸手從旁邊的礁石後面把游泳圈取出來，還給她。

李蘇蘇重新戴上游泳圈，說道：「你去吧。我還要在這裏練習一下。放心！我有游泳圈，沒危險。」

梁聰猶豫了片刻，說道：「那你小心一點，戴上游泳圈，別離開這裏，我很快會回來。」

看着梁聰像一條魚般遊走，李蘇蘇羨慕不已。

戴上游泳圈，在撲騰了一會兒之後，李蘇蘇便坐上了水中的礁石，脫下游泳圈，一雙腳浸在水中，眼前是浩瀚的大海，藍色的天空。她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敬畏之感油然而生。

過了一會，李蘇蘇小心翼翼地下了水，沒有帶游泳圈，只是雙手扶著礁石，支撐著身體浮在水面。

正在這時候，她的左腳好像有一股力量抓住她往下扯，直到整個人都沒入了海水中。

像是手，又像是水草，又或者什麼都不是。李蘇蘇開始恐慌，在心裏罵着：水裏真不是個好地方！下次再也不來了！

在水裏，沒有游泳圈，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

不過，再難也不能輕言放棄！梁聰那幫同學還在等着她呢；她正代課的那一班可愛的學生，都做了手工賀卡，說要送給她；還有，她還沒家裏人說好明天一起去酒樓聚餐……

要回去！

不能死！

於是她便開始掙扎，被困住的那隻腳用力地蹬著，甩著……

在水中，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不知道過了多久，剛才那股力量好像把她扯到了很遠的地方，然後把她鬆開，又或者是她掙脫了那股力量，重新浮了上來，看到了湛藍的天空和白雲。

救命啊！

李蘇蘇想喊，卻沒時間喊出來，每每浮上水面打算喊，就又沉了下去，喝水……如此幾番，她便感覺到累了，於是閉上了雙眼，隨着海浪沉下去……

李蘇蘇：我應該是要死了……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同學們，學生們，下輩子再見！*******************************

「它竟然溜了！」劉國慶浮上水面，嘆了口氣，滿臉沮喪。

「沒了就沒了吧，反正海洋生物不好養，抓到它也不一定能養活。」梁聰說道：「我得回去找蘇蘇了。那傻妞，除了會打架，就沒什麼會的。」

梁聰轉身正想游回去，回過頭一看，卻只看見的空空的礁石和洶湧的海水，不禁心一慌，天地間在他的眼裏頓時變了色，變得陰沉沉的，他大聲喊道：「蘇蘇呢？」

以破以往記錄的速度游過去，爬上礁石後面也只找到那上面掛着的游泳圈，他連忙跳下水，一頭要扎進水裏搜尋。

劉國慶和劉楚也遊了過來。

劉國慶還算冷靜，「我們分頭去找，你這邊，劉楚那邊，我往前面搜索。粉蘭剛才過來找佳佳，現在她們上了岸，在岸上找。」

搜尋良久，無果。

岸上。

「蘇蘇！」

「蘇蘇！你在哪裏？」

沒人回應。

朱粉蘭用手抹着眼睛，「要是我一直陪在她身邊就好了！」

蔣佳淚水掉了下來：「蘇蘇那麼好的人，不會有事的！」

雖然這樣說着，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洋流湍急……

雖然有漁業大隊的人幫忙，李蘇蘇的兄弟姐妹知道這消息后，瞞着父母和奶奶，也發散人幫忙搜尋。

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