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蠱
宮亦謠那裏暫時不能動，有那個偷生命的賊在，就算把九嬰果全部給她吃了也沒用。
但那蟲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辰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典籍，但始終沒能找到答案。
「曦月在就好了，她那麼博學，多半能知道，唉。」蘇辰嘆氣，書到用時方恨少，他不禁後悔當年在道武宮的時候沒多看兩本書了。
他嘗試和劍魂溝通，但發現它們又恢復了常態，不復對戰仙人時的威勢，此刻倒也符合蘇辰當前的修為狀態。
「對了，二大爺說要離開半個月，這過去多久了？」蘇辰忽然想起這茬，在那個神秘洞穴中，他對時間沒有任何感知，出來后心事重重又遇到宮亦謠落難，也沒有仔細去算過時間。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天際出現一道流光，飛馳而來落在院子裏，蘇辰眼睛一亮，正念著二大爺呢，它居然就回來了？
「嘿，二大爺！」蘇辰開心地打招呼，並向著二大爺飛奔而去。
小鼎愕然，卻被蘇辰攥住鼎足一拉，頓時大怒道：「混球小子，你想幹嘛！當心本尊收拾你！」
蘇辰囔囔道：「人命關天的大事！快來！」說着，他也發覺不妥，然後鬆了手，跑進了屋中。
二大爺嘿了一聲，慢悠悠地跟了去。
進屋后，二大爺看到了宮亦謠，顯化出了一個人形分身，就如初見蘇辰那般被黑袍籠罩着，無法看清面容。
「我看看。」二大爺化出一隻手，點在了宮亦謠的眉心。
它指尖發光，逐漸蔓延向了宮亦謠全身，片刻后，二大爺收回了手指，悠悠說道：「一隻腳踏進鬼門關，被你硬拉了回來，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辰答道：「我摘了九嬰果給她吃，已經吃了四顆了……」
二大爺跳腳道：「去你的，吾皇的九嬰果就這麼被你糟蹋了！」
「我不是說了嗎，人命關天！」蘇辰理直氣壯地說道，「大不了我以後再找一株靈藥回來當補償。」
二大爺氣得踹了他一腳：「滾！你當那是大白菜呢……唉，罷了罷了，還剩五顆，我來教你怎麼用！」
「但是她體內有個奇怪的蟲子……」蘇辰說道。
「不錯，那個蟲子是個麻煩，不過也不是解決不了。」二大爺說道，「去把禁慾花拿來。」
蘇辰問道：「拿禁慾花幹嘛？」
「拿來再說。」二大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蘇辰照做了，很快就把禁慾花取來了，二大爺讓他拿好，然後它的掌心浮現出一個怪異的符號，輕輕地印在了宮亦謠的眉心。
做完這些，蘇辰只覺得眼前一花，二大爺居然嗖地一聲就不見了！
蘇辰不禁懵了，正茫然四顧呢，忽然間一隻手揪住了他的領子，低頭一看，居然是宮亦謠！此時的她狀態不太對勁，原本慘白的臉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雙眼微睜，呼吸沉重，身子在很不安分地扭動，而且她不知哪裏來的力量，一把就把蘇辰給拽到了跟前，兩人差點就臉貼臉了。
蘇辰更懵了，這咋回事兒啊？難道……
「我靠！二大爺你又坑我！」蘇辰的內心猶如萬馬奔騰，差點就咆哮起來。然而他和宮亦謠離得太近，強忍住了。
眼前佳人吐氣如蘭，眼神迷離，臉泛潮紅，還主動往蘇辰身上湊。蘇辰大窘，明白了宮亦謠此時的狀態，眼看那雙蒼白的唇就要親上了，蘇辰乾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親在了蘇辰的手上，讓蘇辰多少能安心一點。
宮亦謠失去了一隻手臂，但她這會兒彷彿迴光返照，有了無窮的力量，抬起腿就往蘇辰身上搭。蘇辰果斷以拿着禁慾花的手隔開，然而宮亦謠此時全身都在亂動，更是對着蘇辰一通亂親，蘇辰忙着躲，居然騰不出手來扯禁慾花上的葉子。
難怪二大爺讓他把禁慾花拿進來，原來早料到會出現這種事。但是二大爺也夠混蛋，居然不留下幫個忙，鬼知道它安的什麼心。
「得罪勿怪、得罪勿怪！」蘇辰心裏念叨著，反手捂住宮亦謠一推，反將她摁在了床上，但宮亦謠仍在掙扎扭動，蘇辰一手按着她，以口吊著禁慾花，騰出另一隻手來扯下了禁慾花的一片葉子。
然後，他鬆開手，迎著宮亦謠送上來的嘴唇，將禁慾花的葉子貼在了宮亦謠的唇上，為了不讓葉子掉落，他又一次捂住了宮亦謠，運轉靈力，將這片葉子化開。
蘇辰的手感覺到了一股清涼，葉子慢慢地化成靈氣，鑽入了宮亦謠的口中，然後流轉向她的全身。
禁慾花不愧「禁慾」之名，這股清氣入體后，宮亦謠平靜了下來，不再掙扎扭動，臉上的紅色也迅速消退，呼吸也變得平穩。
依稀間，蘇辰似乎能聽到一聲尖厲的蟲鳴，好奇之下，他再次以神念入宮亦謠氣海，赫然發現那隻蟲子現了形，被一股蒙蒙清氣纏住，左衝右突卻逃脫不得，而那清氣對它如同致命的毒藥，可以看見蟲子被清氣包裹住，然後慢慢地化成了灰燼。
「原來是這東西？」蘇辰神色古怪，結合宮亦謠前前後後的變化，蘇辰忽然想起這蟲子的來歷了。
禁慾花既然起了作用，那這蟲子是什麼就不言而喻了。月下瑤台培育的獨門蠱蟲，專門吞噬人的精氣神，然後將人變成傀儡，在主人的控制下，這蟲子甚至會起到某種特殊作用，就像宮亦謠剛剛所表現出的狀況一樣。
這蠱蟲名為「情屍蠱」，唯一的剋星正是禁慾花。
蘇辰這才徹底放心，然後神念回歸，腳一軟，竟然跌坐在了地上，不知不覺間流了一身汗，但他內心是高興的。
保住了宮亦謠的命，還保全了她的名節，兩全其美。
後面的事就輕鬆多了，蘇辰將剩餘五顆九嬰果化開，讓宮亦謠充分吸收了其中的生命精華，沒有了情屍蠱，她的生命里得到了有效的補充，除了手臂無法恢復之外，她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恢復，心臟的跳動愈發有力，將骨髓造出的新血輸送到了全身各處。
「這樣才算活過來了。」蘇辰一直守着，關注著宮亦謠的變化。萬幸，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變。
既然宮亦謠無礙，就該找二大爺算賬了。蘇辰可記得二大爺很沒義氣地一跑了之，留他獨自面對被情屍蠱所害的宮亦謠，加上一肚子的疑問，正好新仇舊賬一起算。
月已西垂，小鼎靜靜地在院落上空沉浮，蘇辰出來后，它飄到了他的跟前，笑嘻嘻地說道：「本尊送你的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蘇辰陰著臉說道：「禮你個頭，差點害了我和宮亦謠。」
「喲，這麼說來你還坐懷不亂了。」小鼎語氣輕佻，還帶着一絲奸詐，蘇辰都想打他了，可惜他沒那個實力。
蘇辰略過小鼎的調笑，直奔主題，先是問了關於宮亦謠的情況，果然和他的猜想一樣，只不過蘇辰很好奇二大爺如何懂得控制情屍蠱的。二大爺大腹便便地說道：「哼，這有什麼難的，本尊博古通今，無所不會。」蘇辰果斷甩給它一個大白眼，也不去深究了。
接下來，他把自己在洞穴中的經歷告訴了小鼎，希望能得到小鼎的解答。
二大爺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我這次回來后就要帶你去那裏的，沒想到你提前了解到了一些東西，你既然有很多疑問，我不如透露一點給你。」
蘇辰精神一振，抱拳道：「還請尊上明示。」
二大爺奇道：「咦，你居然這麼有禮貌，真是奇事！」
蘇辰：「你大爺的趕緊說！」
二大爺：「……」
小鼎理了理思路，然後說道：「你應當也知道，仙魔紀是末法時代以來，神州內亂最甚的時期，修界分成了仙佛、邪魔兩大陣營，彼此征戰不休。吾皇為你留下的這段烙印，是再告訴你仙魔大戰的起因。」
「仙魔之戰的起因？」蘇辰悚然一驚，「難道是和那兩個青年有關？」
「是，你在那段烙印中所見到的青年，的確是仙魔大戰的源頭，但吾皇的時代要晚於他們，也沒有真正意義上見過他們，因此祂雖然清楚了源頭但只能展現出一個模糊的形象。」小鼎繼續說道，「為何讓你了解這些，你可想過？」
「不就是拿我當棋子么？」蘇辰有些氣悶地說道。
「嘿，你還真說對了。」二大爺倒是直言不諱了，「沒錯，在我看來你確實是個棋子，也許吾皇心中有別的想法，但我不敢妄加揣測。不過，祂曾經跟我說過，讓你了解根源，才能更好地繼承祂的法與道。」
蘇辰不禁疑惑了：「為何您的主人，那位皇者，非要讓我繼承祂的法與道？我已經入了劍道，不可能選擇其他的路了。」
二大爺說道：「這與我無關，我對你所做的事，都只是遵照祂的吩咐而已，包括之前殺了你又復活你，也在祂的計劃之中。」
「為什麼？」
「要激活你體內的另一宗先天靈物，需要這樣一個過程。」二大爺難得這麼有耐心，「同樣，也是呼應你的天生命格——死而復生之人。」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蘇辰問道。
「大概是指你的人生總會在生死邊緣掙扎，有朝一日看破生死就能魚躍龍門了。」二大爺悠悠道，「不過命格歸命格，未來充滿了變數，吾皇亦不能保證你能如願成長起來，所以吩咐我來做你的護道人。」
能得帝器護道，只怕全天下都沒幾人有這福氣，蘇辰想要橫著走都行。
「您的主人未免太看重我了吧？」蘇辰撇著嘴，不置可否。
「這事我還想不通呢，更何況你。」二大爺也覺得膈應，不過它確實不知道主人過於看重蘇辰的原因。
然後，蘇辰說起了竹簡，說起了他聽到的那幾句話。
「天地問我情，我言何為情？忘情非無情，自在即真情。」二大爺悵然一嘆，說道，「這大概是對吾皇一生心境變化最好的概括了。」
「如此而已？」蘇辰疑道。
「好好記住這幾句話，這對你和吾皇都很重要。」二大爺說道，「而且你算是和吾皇見過面了，竹簡中女子所呈現的形象，就是源自吾皇。」
「果然，我猜的沒錯。」蘇辰正色道，「您的主人，的確是那一位，才情蓋古今，功績鎮諸天的……」
「轟隆……」天際雷聲驟響，驚了蘇辰一跳，抬頭看去，陰雲蔽月，電蛇隱現，彷彿他觸動了什麼禁忌，隨時會遭遇厄難。
「魔皇！」蘇辰艱難地說出了那個震古爍今的名諱。
一道雷柱轟然落下，小鼎冷哼了一聲，自鼎口中衝起一股神力，竟然將那雷光擊散！神力最後沖霄而上，直接將雷雲也給攪散，還了天地一片清明。月光皎皎、星輝熠熠，溫柔地灑落，照亮暗夜。
「你與吾皇因果甚深，容易觸動某些禁忌，莫要輕易提及祂的名諱。」小鼎說道，「吾皇才情古今第一，吾皇功績無人可比，你既已知道祂的身份，心中可還有抵觸？」
「有。」蘇辰篤定地說道。
「哦？為何？」小鼎似乎早有預料，並不驚訝。
「雖然是那位皇者，我也不清楚祂對我為何青睞有加，但被人安排好的人生還是自己想要的人生么？」蘇辰答道，眼中有一絲落寞。
「呵呵，早料到你會如此說。」小鼎輕笑，「吾皇也曾說過，尊重你的選擇。」
蘇辰訝然，這是他真的沒想到的。一位皇者，居然會在意他一個小小修士的感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