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向聞道
倆孩子置氣，也就那麼一會兒的事，接着便又回到打打鬧鬧的遊戲環節了。尤其這大聖巔上，除了他倆，根本就無外人的情況下。
說起來妙成宗都混到這份兒上了，按道理與望聖山兩相對望的大聖巔，不至於荒廢成這副模樣。事實上以前這裏也確實不是荒無人煙，甚至在大聖巔頂峰平台，還有一個簡易的坊市。然而自聖人出世后，一切都變了。
濱海平原因緊靠中池星適焉海而聞名，廣袤平原上，卻又在正中地帶，憑空挺拔出妙成七峰，雖然七峰海拔根本無法和萬靈宗九峰相提並論，卻恰恰因為反差強烈，反而顯得格外雄壯，算得是通元大陸上一處奇觀。
而且此地位於通元大陸南端，因緯度適中，氣候宜人，說一句風景如畫，美不勝收，並不為過。
不過對修真界而言，妙成七峰卻比窮山惡水好不了多少，否則也輪不到四品的妙成宗在這裏立足了。
因為這個世界，不僅有陸上的妖獸，還有大洋中數量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海獸，所以靠近適焉海，本身就是人類防禦海獸肆虐的第一線，僅從安全性的角度說，就不是一個修行的理想場所。
如果光是如此，倒也罷了。畢竟妖獸或海獸智商低下，論起高端戰力，人類始終呈碾壓之勢。如萬靈宗這種豪門，如果看上了妙成七峰，將本部建在此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明明妙成七峰呈七星分佈，暗合了天然大陣的聚勢凝氣奧義，卻不知為何，偏偏靈氣濃度，根本與其氣勢無法匹配，萬靈宗能給妙成宗一個四品宗門待遇，多少還是照顧了這地兒有扼守海關之功的因素。
這樣一來，和一般四品宗門對比，妙成宗這三萬弟子的規模，只能用人丁稀少來形容。加上有外患之虞，他們必須集中力量，自然也就無力將弟子分散到七峰之上。
事實上就算如此，哪怕只是居住在七峰中最小的望聖山，數萬弟子填進去后，依然顯得稀稀拉拉，冷冷清清。
童聖人的崛起，給了妙成宗一個大力發展到機會，按理說以妙成宗如今地位，想要填滿這七峰的修士，估計能從妙成宗排到萬靈宗本部去。
然而百餘年過去了，妙成七峰常駐的修士不但沒有增加，反而大幅度減少了。
因為以前的妙成宗其他六峰，少不得就有散修集結，佔山為王，然而妙成宗聲名在外后，誰敢再在這六峰上放肆！
而妙成宗自身呢，哪怕因為阮明華這位大乘初期修士坐鎮的緣故，早早從四品升格為三品，卻一直謹守四品宗門的規模，甚至在出了童聖人後，更比以前苛刻——哪怕是多出一個弟子，都不允許！
不僅不允許人員超編，連書香還說了，一旦宗門中有資質逆天者，一概不留；一旦宗門中有人突破大乘巔峰，則自動放棄妙成宗弟子身份，皈依萬靈宗！
總之一句話，妙成宗就是要保持四品宗門的規模，絕不僭越一步。
明事理的人，不得不對連書香說一個服字，果然不愧為入得聖人法眼之人。
妙成宗從頭到尾，都不可能成為這方大陸的主宰，與萬靈宗結盟，已經是最大極限。畢竟宗門底蘊實在是太差了，想要主宰這片大陸，必須借勢。不管借誰的勢，都有被別人碾壓成渣滓的可能性。
可能有修士覺得聖人遺澤，也算底蘊之一，然而一旦妙成宗勢力逐漸壯大，萬靈宗會不警覺戒備？所謂生存之道，就是這樣的，你只有讓自己顯得毫無威脅，才可能享受這名義上的高高在上，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妙成宗六峰，從此也就變得人跡罕至，慢慢地變成了妖獸樂土，若不是這裏靈氣實在太差，妖獸再厲害也成長不到哪裏去，恐怕妙成宗自己首先還得設法應對這出門就可能撞上妖獸襲擾的危機了。
當然，蒲叢舒敢把童師玄和邢谷妍扔到大聖巔，自然有其萬全之策。
他只是隨隨便便弄個茅屋，再草草地佈設一個陣法——好吧，其實這個還真不能隨便，裏面關着一個連九宮極靈防禦大陣都看得穿的童師玄，沒阿叔盯着，還真可能被百無聊賴的這倆小孩給鑽了空子跑進危險區域。別說童師玄，單是一個邢谷妍，如果真折在了妙成宗，估計整個通元大陸，立馬就得分崩離析。
既然有阿叔坐鎮，哪怕是不搞任何防護措施，童師玄也溜達不到哪兒去，蒲叢舒布這個簡易陣法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給阿叔打下掩護罷了。
第五日，蒲叢舒回來了，不過他還順便帶了個人回來。
其實就算邢谷妍不歡呼雀躍地撲上前去，童師玄也能猜得出這位就是南印宗的獨苗太上向聞道。
只是猜是猜到了，童師玄切卻萬萬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向聞道，居然是這樣一副垂垂老矣的形象，不僅白髮稀疏，眼神混濁，臉上的皺紋只能有溝壑縱橫來形容，更不用提那佝僂的身子，顫顫巍巍的步伐了。若不是邢谷妍歡天喜地地跟她介紹說這就是咱師父，是不是很慈祥，童師玄真懷疑這是不是這位太上在耍酷裝逼了。
「出了點意外，我好像被聖人給遺棄了。」好半天才適應了這個小孩與聖人驚人酷似形象的向聞道，看出了童師玄的疑惑，點頭招呼后，不徐不疾地道。
「這……我……」童師玄嗯啊了半天，有點手足無措，他雖然聽出了向聞道此話的意思，卻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
同情，抑或歉意？好像都不對！
「外人都以為向道友偽裝術高明，其實我們內部都確信無比，在聖人這場恩賜中，他一點都沒撈到好處，這真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整個黃庭星系，向道友完全是一個特例。」蒲叢舒滿是憂慮地解釋道。
同為世間巔峰，難免惺惺相惜，這是人之常情，但是蒲叢舒的憂慮，還多少有從全盤去考慮的因素。
整個通元大陸，撐得起場子的大乘巔峰，就那麼十幾個，這種戰略力量，少一個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由不得他不憂心。
「蒲道友不必如此，這片大陸，你我儘力即可，如果這是天意，你我都無力阻擋，儘力了，問心無愧即可，至於我個人，其實早就看淡了，就當自己早生了數千年，不也就看得開了？而且吧，我高度懷疑我極可能就是仙神轉世，上輩子把這老天得罪狠了，於是針對我。這樣一想，倒也釋然了，哈哈！」向聞道雖然形象枯敗，性格卻很樂觀。
蒲叢舒陷入了和剛才童師玄的境地，一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抬頭遙望昊空，半晌之後，他輕嘆一聲，也不再提這茬了，而是跟倆小孩兒招呼一聲說有點私事要談，二位再去玩會兒？
邢谷妍大罵有事兒你們不能先談好了再過來，偏偏等我見着師父了你才來這套，什麼意思！
於是向聞道只好一番撫慰，好不容易說動了邢谷妍拖着毫無主見的童師玄走到了茅屋外面的空地玩兒泥巴……
待得屋裏只剩二人後，蒲叢舒朝向聞道示意了一下，向聞道凝重地點了點頭，這才盤膝坐下，閉目施法！
大約盞茶功夫后，向聞道長長地吐了口氣，突然神情一泄，臉色蒼白，竟有搖搖欲墜之勢！
蒲叢舒連忙伸手不知從哪裏抓出一枚藥丸，一把喂進向聞道的嘴裏，向聞道神色一緩，轉瞬便恢復如初。
「怎麼樣？」蒲叢舒關切地問道。
「我怎麼看他都像一頭妖獸，九階巔峰妖獸！但是我就是沒有看成任何內丹流動的氣息，甚至他身上連靈氣流動的跡象都無，怎麼會有這種存在！」向聞道表情更加凝重了。
蒲叢舒點了點頭道：「宗門太上，幾乎每個人都曾試探過這位，，然而包括段師兄在內，得出的結論，都和你一模一樣，我們礙於阮師妹的面子，不能拿他如何，但是摸不清他的底細，這始終是個隱患！」不知為何，蒲叢舒開始臉不紅心不跳地睜眼瞎話。
「是啊，突然就蹦出來一個大乘巔峰級別的修士，通元大陸的預警大陣，卻對這種人物毫無察覺，這隻可能是兩種情況，要麼他是在斷修山脈深處成長到這個地步的，要麼，就是預警大陣出了漏洞，如果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向聞道自然不可能看出蒲叢舒的意圖，只顧低頭費心琢磨，說到最後，更是憂心忡忡。
蒲叢舒不動聲色地道：「如果有漏洞，只能是在斷修山脈深處，那是我們唯一無法將預警大陣覆蓋上去的地方，但是這與其說是漏洞，還不如說是最佳屏障，那個大乘巔峰敢隨便闖入妖獸集結的地盤，就算不被妖獸堆死，鬧出的動靜，也足以驚動我們了。」
「所以問題還是出在這個阿叔身上，蒲道友，為了大陸未來計，我的意見，不如……」向聞道緩緩抬頭，「你勸聖母閉關，未必沒有這層考慮，對不對？」
「這毋庸諱言，阮師妹不在，我們可以做很多事，但是能欺騙這位，不等於就能控制這位，更不用說搜魂了，且不說同為大乘巔峰，搜魂風險極大，就那七秒記憶，又能搜出個啥來？」蒲叢舒皺眉道。
「我不信這是巧合！」向聞道斷然道，「劫掠聖母，說是巧合還說得過去，現在居然又劫到小妍頭上了，而你又恰恰能通過這次劫持，與小妍有了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並通過查探小妍身體狀況，發現解決小妍身體問題的辦法！所以蒲道友，七秒記憶，是假的！」
「我早就不相信這是巧合了，問題是如果不是巧合，此人豈不是可怕到讓人戰慄？輕易破開聖人佈下的九宮極靈防禦大陣，又知曉我有辦法解決小妍的身體問題，向道友，你說，我們敢動歪腦筋么？」
「那……」向聞道沉吟了下，道，「可不可以認為，他並無惡意？蒲道友，個人意見，要麼當機立斷，徹查此人來歷，免得成為不可控因素！要麼，只能寄望於他是咱們的助力，既然他如此在乎這個與聖人一模一樣的孩子，有聖母在，當於通元大陸有利。」
「我想想，我想想……」蒲叢舒一副拿不定主意的表情，低着頭，踱著步想了良久，突然臉色一變，瞬移無蹤，只留了段傳音給向聞道，「向道友，他似乎看出那個孩子是傀儡了，我得去穩住他，這邊先拜託你照看下！」
「啊！」向聞道張大了嘴，有些猝不及防，待得神識探去，發現望聖山上真如蒲叢舒所言，阿叔正焦躁不安，而蒲叢舒則在一旁斡旋，根本無暇顧及大聖巔后，他緩緩轉身，盯着茅屋外正在玩耍的兩個孩子，目光閃爍不定，臉上則露出掙扎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