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回歸（五）

巫山，封印漸漸消落，活下來的人，大多都內心繚繞，但終究是見到了曙光，這傳說中的巫神，隱藏有太多的秘密，看着大殿中央，那被搗毀的神像，或許在這些秘密中，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它了。

雖然巫山已經平復，但其腳下的十方城卻迎來了一場毀滅，城中，魔光與血氣混雜，淹沒了無數的屍體，在這些屍體身上，不斷的湧出新鮮的怨氣，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缺少了應該有的頭顱。

「哈哈~~~哈哈~~~」恐怖的笑，瀰漫天際，通幽形體已經不顯，只留下一種暗紅色的氣息。

「好可怕的力量！這究竟是什麼？」寧心臉色大變，這股氣息籠罩着仙船，讓結界的力量迅速減弱，照這樣看來，不消半刻，自己這些人就會完全暴露在外面，到那個時候，他們面對的將是殘忍的腐蝕，屍骨無存。

所有人都顧不上傷勢，強行動用殘餘的力量，來補充結界，拖延時間。

緣滅盤膝，瘋狂的汲取周邊的靈力，仙船上，有幾個特殊的符文閃爍紅光，它們像是能獨立出來，自行的排成一幅太極圖，沒入了緣滅的天靈。

「轟！」一聲巨響，不是來源於外界，而是仙船在振動，船身脫落，化成金黃色的船甲，同時外圍的結界也被一種強大的力量所取代，這讓眼下的壓力瞬間得到緩解。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腳下的仙船，剛才還是一副要毀的模樣，轉眼竟變的如此強大，這前後的反差，簡直不可思議。

寧心怔然，回想起緣滅曾經說過，這艘仙船匯聚有他的心血，關鍵時候可用來保命，當時自己還不大相信，如今看來，它簡直已經超越了蓬萊仙船所原有的特性，說是一件武器，也毫不為過。

「陣顯！」緣滅出聲，他依然盤膝在那裏，只是在天靈蓋上，環繞着一面太極，隨着施法的進行，船身各個角落也都呈現出陣紋，自行的上升，直至與那面太極平行，形成一個完整的法陣。

「器落！」緣滅睜開眼睛，幻月鏡和斷情劍這兩大神器被嵌入陣中，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間把周圍的氣息崩退百米。

「這仙船.......」所有人內心都大定，有了這兩大神器和陣法的守護，簡直可以先天立於不敗，甚至於在大膽一點，將對手反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旗開！」緣滅大喝，在陣法的控制下，掌舵旗旋轉，無數的劍氣從旗中發出，對周圍形成無差別的攻擊，而這一招，也讓緣滅內傷加劇，吐了一口鮮血。

「緣滅！」萬婷擔憂，又一次抓起了緣滅的右手，同心結的力量迅速湧進他的體內，但這只是一瞬間，就被緣滅強行打斷了。

「嗚~~咳~~咳~~」萬婷渾身冒汗，大口的喘氣，由於境界的差距，剛才她差一點就被吸成人幹了。

緣滅冷冷的撇了她一眼，忽然又有所察覺，看向了一個方向，低喝道：「龍行！」

「撕昂~~~~」龍吟之聲泛起，斷情劍脫離法陣，化成一頭赤龍，在仙船周圍環繞。

「鏡道！」又是一聲斷喝，幻月鏡被祭出，一縷七色之光如彩虹鋪路般照向暗光的某處。

「這是......」寧心死死的盯着那裏，雖然看不清是什麼，但在那暗紅色的光芒內，卻呈現出一個模糊的圓形輪廓。

赤龍咆哮，脫離了仙船，借道而行，對那七色光芒照耀的位置，展開了最為伶俐的攻擊，而趁著這個機會，緣滅閉上眼睛，船上陣紋的光忽明忽暗，無數的靈氣湧進他的體內，憑此來壓制自己的傷勢。

「吼~~吼~~」赤龍在暗光中穿行，似乎遇到了可怕的阻礙，又一種咆哮的聲音傳出，眾人從遠處遙望，依稀見到有一張大口將赤龍吞沒，漸漸的，兩者間的聲息趨於了平靜。

「原來...真的都是你....！！」緣滅神色複雜，似乎已經看穿了暗光，他聲音中飽含有淡淡的絕望，經過一番恢復，他已經有了站起來的力氣。

「嘿嘿！」冷酷的笑，響徹天地，在紅光之中一柄赤色寶劍飛出，穩穩的打在了仙船的結界上，緣滅眼中金光閃動，結界漸若，任由那把劍進入，插在了他腳下的甲板上。

「斷情劍！」莫提上前，卻被緣滅制止，眼前的斷情劍光芒暗淡，如同廢鐵，再也沒了方才的威視。

緣滅神色凝重，並未伸手去抓，而是祭出幻月鏡將其收入了鏡內。

遠空，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閃爍出一種妖異的氣息，裏面的東西越發的真實了，那是一個由無數個頭骨所組成的巨大頭顱，其中很多頭骨上還殘留有鮮血，一雙通紅的眼睛正猙獰的注視着緣滅等人。

「你這個魔鬼，究竟殺了多少人！」含月暴怒，就連七殺渾身顫抖，雖然心裏早有這種預感，但見到如此駭人的情景還是無法接受，僅用了不到半個時辰，整整一城的人，就被殘忍的屠殺，只為練成一個這樣的頭顱，若不是受到仙船陣法的阻礙，他們會不顧一切的衝出去拚命。

「別衝動！」緣滅提醒，看着這個頭顱，他目光冰冷，蠻荒的複雜簡直超出了想像，這裏的水可以延續千年，甚至萬年，從羲族的滅亡，到姜氏的埋沒，都與通幽脫離不了關係，現在想來，在神子府地下的幻境裏，那個讓無數門派覆滅的鬼臉面具後面，應該就是他了。

「走吧！我們回中原！」緣滅很沉重，似乎都不想與其交流，船上有很多人不甘心，但也都明白眼下已成了定局，無論怎麼做都無濟於事，只能期待以後有復仇的機會。

「想走！」通幽陰沉的聲音傳來，頭骨散開，在天空中揮灑軌跡，向著仙船淹沒。

「你們所有人，都把功力都注入陣眼！」緣滅雙手上托，四個陣眼顯露出來，向周圍汲取靈力，寧心等人見狀，也都主動把靈力灌注進去。

緣滅凝神，陣體發光，整個仙船被鍍上了一層金芒，宛若一個龐大的金鐘罩，把仙船牢牢的護住，同時掌舵旗又一次旋轉，發射出伶俐的劍氣。

漫天頭骨，雖然有緣滅竭盡所能的抵擋，但仍免不了被吞沒的事實，而後這些頭顱瘋狂的啃食陣法，種種惡態不時的在眼前呈現。

「鏡照！」緣滅大喝，幻月鏡與陣法相合，透過陣法發出刺眼的光芒，那些頭顱一時間無法適應，都下意識的後退。

「沒用的！」通幽現身在不遠處，頭骨將他環繞，散發着濃厚的巫光。

「你依靠這些碎體殘靈來對付我，只能說明你很虛弱！」緣滅的眼中爆射出濃濃的殺意，經過幾番交鋒，他算是探出了一點虛實，冷冷的說道，「我若是你，就會懂得適可而止，否則假以時日，讓對手找上門來，你活不了！」

「威脅我么？」通幽不屑，他體內爆發出幽光，噴灑在每一個頭骨上，讓它們的眼睛也發出幽光，彷彿活了一般，無視一切的阻礙，又一次撲向了仙船。

「劍滅~~！」又是一聲爆喝，法陣氣息斗轉，由守護轉成鋒芒，船身旋轉，竟變化成一把巨大的光劍，震散所有的頭骨，向通幽刺去。

「呵呵！」通幽笑了，他緩緩的張開雙臂，任由這一劍把自己的身體被洞穿，正當含月等人欣喜之時，就見那洞穿的軀體如瓷器般碎裂，消散在虛空之中。

「不好！」緣滅臉色大變，但已經為時已晚，就見法陣的後方，通幽現身，以雙指輕輕的點在了上面。

緣滅凝神，無數陣印從天靈飛出，涌了上去，同時他自己也快速上前，與通幽展開對峙。

「再強大的東西，也會有致命的弱點，人也是一樣~~~」通幽陰笑道，「小子，這一指你躲不掉！」

巫芒乍現，周圍無數的頭骨都發出滲人的聲音和怨氣，通幽以身為載體，將這些怨氣匯聚在這一指上，即便緣滅有寧心等人的靈力支持，也明顯的處於劣勢。

『陣瀾！』緣滅再次施法，船上的人只覺周圍法陣忽然消失了，甲板上那些維持陣法的符文都接連的飛出，向通幽涌去。

「爆~~」緣滅很果斷的引爆了法陣，欲憑這種自毀的力量，將其滅殺。

「轟隆！」不得不說，這次的爆炸聲非常的強烈，它掀起了一股風暴，其中還夾雜有無數的哀嚎，不僅將十方城吞沒，更是向著城外更遠的地方蔓延。

「太好了，有機會！」如此好的機會，含月等人自然不會放過，她們瘋狂匯聚力量，向濃煙中的通幽打去。

緣滅則渾身戒備，仍死死的盯着那股濃煙，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這樣的一擊若是旁人，自然身死道消，但此人是上古之神，連姜無罪都無法將其毀滅，足見其有很強的自保手段，這樣的一種存在，沒見到屍體，就永遠擁有變數。

「小心！」緣滅反應極快，迅速擋在含月身前，就見濃煙中，飛出一個頭顱，張著血盆大口，向她衝來，幸好被緣滅即使發現，攔了下來。

「嘿嘿！」可怖的笑聲忽然傳出，濃煙中，一縷黑光乍現，化成伶俐的劍氣，以更快的速度湧出，其目標不是別人，正是緣滅最在意的萬婷。

一切都來不及多想，眼見着萬婷臉上被黑光籠罩，緣滅瘋一般的施展出鏡像術，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衝到了她的面前，代替萬婷，承受了這一擊。

「啊！！」緣滅劇痛，口圖黑血，這一劍不僅帶出了血花，那些黑光在接觸他身體的時候，還自主的滲進體內，影響着他的意志，這種雙重的痛苦，讓緣滅接近癲狂。

「緣滅！」萬婷哭着撲上去，在這種刺激下，她的腦海中恍惚間出現了幾個片段，像是曾經的回憶，可惜都只是殘缺不全的。

「怎麼樣，滋味不好受吧！」遠空中，一口黑洞呈現，通幽的身體有些灰敗，他站在洞口，滿目殺機的注視着緣滅，「你剛才的那一擊真的很不錯，可惜啊！就差了那麼一點點！現在我就讓你嘗嘗十方城的力量！」

通幽瘋狂了，足見剛才那一下給了他很大的刺激，漫天的頭骨再一次被召喚，組合一個巨大的骷髏頭，在每個頭骨的眼中都有幽光竄出，它們匯聚入口，行成一股龐大且邪惡的力量。

眾人面露死灰，剛才的上風轉眼間被變成了劣勢，通幽接下來這一擊將更加強大，而且也根本無法躲避，如今已經沒有力量來還抗衡了。

「死吧！哈哈~~~」通幽殘忍的笑了，彷彿在他的記憶深處，很享受這樣的感覺，骷髏嘴頭巴張開，一股沒有經過任何演化的力量飛出，向仙船吞沒。

「靠你了！」生死之際，緣滅憑藉意志終於從瘋狂中掙脫，從懷中掏出一朵青蓮，拋了出去。

青蓮融入其中，開始沒有聲息，但漸漸的眾人發現這股力量被阻撓，如一盞明燈忽然被掐滅，並且自主的歸攏，最終呈現出那朵青蓮。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徹天地，那些怨氣瞬間被衝散，金黃色的氣息蔓延，為緣滅鋪上了一條路。

「九焚！」通幽臉色大變，似認出了這朵青蓮的來歷，眼見着它吸收了自己這一擊所有的力量，同時又從青蓮中走出一個滿身金光的佛軀。

「走！」緣滅不敢耽擱，趁著自己還有意識，拋下那朵青蓮，駕馭起仙船，沿着那條金道迅速飛走。

通幽臉色陰沉，剛要邁步，卻發現眼前的佛軀忽然變成漆黑，且散發出詭異的氣息，與自己身後的黑洞相合，共同走向虛無。

「可惡！」通幽上前，想要帶走青蓮，卻發現青蓮十分靈動，化成一股青芒，自行的消散在空氣之中。

通幽站在原地，看着那條漸漸消失的金道，冷笑道：「我不管你逃到哪裏，受了我那一擊，不成魔，必成鬼！嘿嘿！！！」

「鏘~~鏘~~」忽然，上空傳來怪異的聲音，彷彿很急切，向著緣滅離去的方向衝去。

「四靈之力！」通幽點點頭，自語道，「這樣也好，你去了，相信他更是活不了了！」

「你說誰活不了了！」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就見姜無罪從天而降，在通幽還沒做出反應之時，伸出五指罩在了其天靈上。

「你！啊~~~」通幽慘叫，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被強行抽離，幾乎在片刻之間，就變的與普通人無異。

「嗷~~嗷~~~嗚~~~嗚~~~」失去力量的通幽，無法控制身邊的怨氣，少了壓制，這些怨氣開始活躍，幻化成無數的面孔，向他撲來。

「力量太強，就是禍端！」姜無罪揮手驅散了這些怨氣，又道，「師父，以後我就讓來好好伺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