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回 怨念值
李無聲愣住了,這句話這麼傷人的?
可這麼叫后媽沒錯吧,還拉近了關係,你說這女人為啥不感動,反而這麼受傷呢?
他能想像到那頭沈伊欲哭無淚的樣子,仔細想想也有道理啊。
這女人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也不容易,家裏少個男人總是不好的,好不容易來了個房屋共有人,結果人家竟然也要當她娃。
這情況放誰頭上都得崩潰啊。
想想還是立刻補救一下,「剛剛開玩笑的。我想吃小籠,附近有得賣嗎。」
「有的,你準備幾點起來?」那頭秒回。
「十點吧,我想多睡會。」
「好的,你多休息,那我九點五十放桌上,你趁熱吃。」
「麻煩你了,那我先睡了,姐晚安。」
「晚安(笑臉)。」
李無聲總算鬆了口氣,打定主意再也不亂懟沈伊了,別到時候女人受不了他了把他趕出去,那可就虧大發了。
繼續看了會手機屏幕上的房源,想想也不急,還是先睡了。
李無聲失眠好久了,這一覺總算睡得無牽無掛。
◇
就這麼客客氣氣地過了兩三天,寢室的東西全都到了,李無聲也看好了房子。
房子離這裏一公里遠,是個拆遷戶小區,四層樓的小民房被房東隔得很有水平,李無聲租下的單間在一樓,一間卧房一個獨立衛生間,總共不到10平米,就這還要600一個月。
這正合李無聲的意思,他本來就當個睡覺用的地方,床鋪都和大學寢室里一個尺寸的,正愁老床單沒地方用。這價錢在錢塘市區算是公道了。加上這小區樣樣不缺,投幣洗衣房、各種餐廳都有,小超市都開到了對面,出門走兩步就能買泡麵。
李無聲要走的時候沈伊還有些失落。
「你一個人吃什麼啊,外面都是地溝油,不如留在這我還樂意下廚。」
李無聲不情願了,他最怕被女人拴著,尤其是被女人用廚藝拴著。
「還行吧,有時候還會回來拿東西的。」李無聲說着就出門了。
「那你回來跟我說一下,我好去買菜。」沈伊在門口追問。
「知道了。」
一下樓李無聲就覺得解放了。
買個毛線菜啊。他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講道理,他這和微微上了年紀的女人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共有一個房子而已,而且房子也是他爸包養這女人用的,想起來就彆扭。
但轉念一想,現在他一窮二白的,這房子對他來說也算是唯一的資產了。
萬一……他是說萬一,萬一那女人找了個相好了咋辦?
不行不行,還是偶爾回去看看。
他對產權還沒有什麼概念,但知道只要這房子寫着他名字一天,他就有權利定期回來一下宣示主權。
結果第一晚他就有些想回去了。從小到大他確實沒住過這種房子,他本來以為自己很接地氣了,也對自己看中的小房間很滿意,但他沒想到一句俗話:便宜沒好貨。
這房子隔音是真的差。
樓上的腳步聲。
隔壁罵孩子的聲音。
夜裏女人的叫X聲……
還有這床板也是夠廉價,一翻身就嘎吱嘎吱地響。
「來自李無聲的怨念值,+3,+5,+10……」
閉着眼睛皺着眉,看着腦海里一條條消息,李無聲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本來就失眠,好容易睡幾天安穩覺,這下更是睡不着了。
戴上耳塞好了些,能屏蔽掉很多聲音。
就在這時,窗外又傳來房東家大黃狗的叫聲。
這大黃狗還真是神奇了,白天就是不叫,一到晚上能叫個不停。偏偏還是房東家的。十幾個住戶誰也不敢發牢騷。
房東平時對狗也不好,都是剩菜剩飯招呼,晚上就栓在院子裏,之前叫得更凶,白天房東就拿大剪刀把它身上毛咔嚓全剪了,這兩天還算消停。
可就算是這樣,大半夜的還是會叫個不停,誰也不知道它叫個啥。
「來自李無聲的怨念值,+10。」
他實在受夠了,一下子盤坐起來。
「系統你給我出來。」
「呵啊……宿主你找我?」打哈欠的聲音。
「你特么的終於醒了?你自己數數你睡了幾天!」
李無聲有些憤然,這系統真是夠懶的。
「這……這個嘛,人家還在發育期嘛,所以要多睡啊,宿主你多體諒點。」
李無聲滿臉黑線,「你給我解釋一下怨念值是怎麼回事。」
系統解釋一通后,李無聲才算明白,而且還明白了更多不得了的事情。
經過上千年演化下來,正念系統一直在靈魂醫師里運轉良好。
但隨着這些年人口暴增,經濟增長減緩,貧富差距加大,生活壓力惡化,系統發現正念值很高的那些靈魂醫師都得了一種絕症。
一種被稱為「聖母病」的絕症。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具備這種慈悲心腸的人,在古代都被當做英雄來崇拜的,但這些年下來漸漸發生了變化。靈魂醫師們本來就不為人知,也混跡在平民中間,做這事也沒有多麼高深的追求,都是混口飯吃,但正念值一旦高了就不可避免地對患者產生了共情。
想想也對,他們本來就靠香火錢過生活,收入也不算高,日子也過得不寬裕,別人生活得有多慘他們都能共鳴,本來和患者聊天的時候還能多安慰幾句。
但聊著聊著就發現,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啊!
李無聲覺得更不得了的事情是他的系統告訴他,系統不止一個,還有個系統群。
就這個時代性問題,系統聊天群里議論紛紛,很多系統都覺得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釋放正念就是靈魂醫師的宿命,應該抱有菩薩心腸,不要哀嘆自己,要做到無我,才能不斷精進修為,治病救人……
但是綁了李無聲的這位系統當時就提出反駁意見。
她覺得自古陰陽兩股能量相生相剋,釋放了太多正能量對身心無益,因此還要釋放怨念,只有不斷釋放怨念才能保持靈魂醫師的身心平衡。
這也就是這個懟人系統的誕生緣由。
「可是畢竟我初出茅廬人微言輕呀,所以大家都不把我的話放在眼裏,後來我索性退群單幹了,你是我簽的第一個靈魂醫師呢!至於給你的怨念系統就是個測試版,就你一個人有,也沒放在條款里,你就幫我測試吧。再說你都戒色了,也沒別的給你消遣的,看看這系統能不能幫助你解解悶。我也跟着心情愉悅對吧。」
一言以蔽之,這位系統覺得憋著怨念肯定傷身,有氣就該撒,懟人能身心健康,心情愉悅。
李無聲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沒毛病。
但還是有些後悔。
饒了我吧,合著我是你第一單?你特么原來是最弱的系統?就這點水準還天天睡大覺?
能不能解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