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截斬
太歲的可怕之處,之前我給小神槍他們講過,那個《酉陽雜俎》中,關於太歲頭上動土的記載里,已經很詳細了,漢朝人王豐,在挖出太歲肉塊后,倉皇逃回家中,也未曾倖免於難,反而是連累了全家老小和奴婢,都是死於非命,那個無數白色肉塊塞滿了庭院的畫面,如果拍成電影,肯定是噩夢一般難忘的級別。
「那就只能坦然的擁抱死亡?這玩意兒當真那麼厲害……連無名掌教的龍火都對它不起作用,它完全就是異類的存在。」馮夢瑤畏懼的說。
「沒有人能戰勝一團混沌,誰都不能。」陰長生也是滿臉的苦澀。
正當大家一籌莫展,幾乎是放棄了抵抗之時,我姐突然抬起了手。
「別那麼悲觀,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雖然沒有料想到現在的確切情況,但好歹猜出了一些端倪,所以我留了一步棋。」我姐說。
這番話,立刻是一掃我們大家心中的陰霾。
「要怎麼對付這太歲凶星,恐怕整個世間,也只有雪中梅和他有辦法,這便是我當初留了他一命的理由。」我姐說。
然後,我們趁著那太歲肉芝的本體,還在吞噬我們這邊的死傷者屍體的功夫,急急忙忙的朝着山頂南邊的那個山洞跑了過去。
進入了山洞后,眼看着我們這邊幾個輕傷的兵卒,正在看守着一個木籠子裏,雙手雙腳都被藤條牢牢捆着的男人。
那男人的氣色相當萎靡,看到我們前來,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似乎是料想到了我們的來意。
「既然猜到了,那就趕緊說吧,不然那太歲肉芝肆虐,你也定是要沒命。」我姐冷冷的看着秦先生。
「那又如何?反正我現在落到了你們的手裏,橫豎不也是一死?讓烏尼索流那傢伙現出本體,剛好拉上你們給我陪葬。」秦先生面目猙獰的說。
「我們沒工夫陪你在這裏演寧死不屈的戲碼,快說!不然立刻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無名的眼神殺氣劇烈波動。
「要殺要剮隨你的便,秦某我活了這麼大的年紀,侍奉了仙尊這麼多年,還會怕死不成?就算你們剝了我的皮,我也絕對不會背叛仙尊!」秦先生厲聲道。
「這嘴硬的死鴨子……」我咬緊牙關。
這時,陰長生突然拍了拍我的手背,低聲在我耳邊說:「你繼續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有法子讓他開口。」
我頓時會意,依舊是看着秦先生,擺出一副討好的面容來,說:「秦朗大爺,您就行行好,不求您給我們指點出怎麼對付那太歲肉芝的方法,只要給我們指出一條活路就行,之後我們會立刻放了你,並絕對不會再同你的仙尊作對。」
秦先生冷哼一聲:「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不成?用這麼低級的手段誆騙我?戰爭都已經開展到一半了,這早已經不是過家家……」
可秦先生的話還沒說完,陰長生就已經踱步走到了木籠子的旁邊,出手似電,把手伸進了木籠子的縫隙中,捏住秦先生的下巴,同時把一隻黑色的三眼烏鴉塞進了秦先生的嘴巴里。
秦先生的表情立刻是變的獃滯,嘴角也開始流出口水,像是痴獃了一般。
「到底怎麼做,才能阻止那太歲肉芝?」陰長生輕聲問。
「太歲肉芝……起源自天地造化,雖說是兇險駭人,刀槍不入,水火難侵,可實際上還是天道輪迴之物,只不過它並非是活物生靈,而是青烏風水形勢的造就,歸根結底,是『形勢』,所以才會用任何手段才殺不死。」秦先生目光獃滯的說。
秦先生的這番話,立刻是點醒了我。
那太歲肉芝,之前能召喚出人形的「屍芻」來,而且體內的四個肉眼中,各自能孕育出四大養屍地所孕育的東西。
這也是普通人的思維誤區所在,只看見那太歲肉芝是一團蠕動着的爛肉,便認為它是一團活物,妄圖用殺死活物的手段,去對付它。
但仔細一想,太歲肉芝的存在,只是太歲凶星在人間的投射。
就像秦先生所說的,它的本質,實際上只是一處風水形勢的造化!
好比是老墳頭上的一股青煙,擁有實體,卻無法消滅。
這也是為什麼,烏尼索流在之前的戰鬥中,能無聲無息的潛入我們的營地中央,然後又用匪夷所思的切腹手段,召喚出五妖仙和一個接一個的分身出來,並在混戰之時,能躲在地底下!
可是,話說回來。
要怎麼消滅掉老墳頭上的青煙?
刀槍棍棒十八般武器,乃至火燒水淹,都是沒有辦法。
只有破壞掉整個老墳頭,才能讓那股青煙消散。
如此這般,我們依舊是束手無策!
因為太歲肉芝的本源,是掛在天上的那顆太歲凶星!
誰能有本事,把天上的星辰給破壞掉?
別說是無名,恐怕是盤古大神都未必能做到。
我們還想再追問秦先生更具體的法子,可陰長生的催眠法術畢竟有時限,秦先生已經回過了神來。
而且這一次秦先生有了防備,自然是不會再中第二回陰長生的招數了。
「你們好生陰險,居然用這種法子來逼問我。」
秦先生雖然惱火,但話已經說了出來,也是無可奈何。
「那太歲肉芝既然只是風水形勢,又要怎麼消滅?你既然都已經落得叛徒的口風了,索性把該說的都說了,別再死撐了。」我對秦先生好言勸道。
秦先生依舊是搖頭。
這時,山洞的洞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們轉頭,眼看那太歲肉芝已經把外面的屍體吃了個乾淨,現在循着人的生氣,已經追到了山洞前。
它的身軀現在已經無法估量,烏朦朦的一大團腐肉,徹底把山洞的洞口擋住了,軀體之上,有着幾個巨大的黑洞,像是人臉五官的位置所在,此時它正附在山壁上,不斷地向里蠕動,腐臭的氣息四處瀰漫,從中散播開來的黑氣,幾乎要把人噁心的嘔出膽汁來。
山洞裏的大傢伙兒一片驚叫,但好在這處山洞是兩邊相通的,大家急忙朝着另一側的出口逃去。
混亂之際,自然是沒有人去管秦先生,那太歲肉芝已經完全擠進了山洞裏,在木籠子裏盤腿而坐的秦先生一臉肅穆,完全是大義赴死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停下了逃命的腳步,趕在那太歲肉芝已經近在咫尺的功夫,拿起短柄斧砍開了木籠子的門,然後手忙腳亂的解開了捆着秦先生的藤條。
「你這是為何?」秦先生不解的看着我。
「你和我大伯算是故交,我也是個心軟的人,不忍看着你這麼慘死。」我說。
秦先生的嘴角牽動,露出了一抹微笑,倒不同於他以往滲人的笑,這抹笑容,還算是和煦。
「你這小子,倒是和張震山一樣的怪脾氣,哪有大難當頭救敵人性命的道理?」秦先生嘆氣。
然後,秦先生甩開了我的手,不讓我再繼續給他解開藤條,同時身子一拱,把我推開了老遠。
「我也活夠了,命數該盡了,我當了一輩子背屍人,只會殺人害人,臨死之前,姑且當一回菩薩,告訴你怎麼阻止這太歲肉芝的方法。」秦先生說。
我獃獃的看着秦先生,心中也是無比詫異,看來,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是空話。
「破不了風水形勢的源頭,那就截斬了它,可如果是截斬刑凶災星的風水形勢,就絕非一般的青烏術士所能通曉,刑凶災星乃是世間最凶的風水形勢,只能用世間最吉的風水寶地之形來截斬,時間緊迫,『九歌十訣』的內容我也無法同你細講,等會兒去找陳大蘿蔔去問吧,他定是瞭然於心。」秦先生淡淡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