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街襲（下）

坑中，少年掙扎著起身，正極其痛惜地看着手裏的項鏈殘骸。除開嘴角略有些血沫，渾身上下完好無缺，甚至衣服都未破損，竟無什大礙。

難不成他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庄妍更是詫異了。

鐵劍微微一頓，好像也有些疑惑，紫光再次閃現，向他掠去，光芒璀璨奪目，懾人心魄。

少年抬起頭，見陌刀衛還有七八米距離，顯然遠水解不了近渴，再看着如練劍光，認命般地凄然苦笑。

庄妍也是心中慘然，縱是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今日也難逃一死。身為太子，是禍不是福！

「救駕！」耳邊響起一聲嬌喝，眼角餘光處人影一閃，只見湘雲飛身出窗，趕忙伸手去抓，卻撈了個空。

「我的姑奶奶，救人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啊！」庄妍連聲叫苦。視線中，湘雲拔出『殘陽』，輕飄飄地往紫光處點去。

庄妍驚得亡魂俱冒，來不及思量，身子不由自主飛撲而出。在這生死關頭，她覺得時間彷彿停了下來一般，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多餘的物體，四周的一切黯淡下去。她眼裏，只存在那道奪命的紫光，清幽，深邃……

她嘴角一翹，認命般地伸出手指，塗有鮮艷蔻彩的指尖一曲，彈出一個淡淡的白色光點，另一隻手猛然推開湘雲。

光點投入紫光，彷彿被吞噬了般沒起半點反應。

庄妍苦着臉，指尖輕點。空氣中依稀能看到一陣水波似的波紋正不住自指尖處地擴散開來。眼中，那道紫光愈來愈亮，充斥視野，輕輕地撕裂了水幕。劍氣森然，侵入體內。耳中傳來湘雲凄聲呼喊，聲音遙遠，空洞……

就要死了么？她閉上眼睛，內心一片平靜，腦海只有這個念頭。

卻聽「嗡」的一陣清音乍響，彷彿時間靜止了般，紫光突兀地停在了她眉心正中前三分處。

沒有預料之中的劇痛，庄妍詫異地睜開眼。

只見紫光中浮現出那雙眼睛，眸中的冰山不知何時化作波濤洶湧的大海，陰雲密佈，濁浪滔天，似乎其中正醞釀着風暴。

「小姐……」一聲低喃傳來，似乎不敢相信。

「小姐！」又是一聲，話音萬分期待，似乎在等她回應。

庄妍很無辜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放過自己，但此刻的當務之急是離開險境，趕緊扯著衝上來的湘雲，急退十多米。

她此番死裏逃生，心裏驚喜交加，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鬱結在心的瘀血，雙腿發軟坐倒在地――第一次她感到死神離得如此之近。她的內衣已被冷汗浸濕，雙手也止不住地抖動起來，恐懼如山般壓倒而來。耳邊傳來了湘雲呼喊，卻已無力回應。

陌刀衛已經趕到，分出一隊把少年團團護住，其餘的直衝紫光而去。紫光似乎已無殺心，斷然一轉，避開最先撲上來的兩名衛士的刀勢，猶若驚鴻般飛到半空，閃動幾下便消失在重重樓閣之間。

「二殿下，卑職來遲，請二殿下責罰！」

陌刀衛的頭領箭步上前，站到少年面前，隨後做了一個單膝下跪的軍禮。

少年振振衣擺，抖落上面的塵土，看着那名陌刀衛頭領，眼中有說不盡的譏誚。

一個聲音插道「責罰？還有臉說責罰！刺客出手十息后你們才趕過來，如此飯桶，如此膿包，本宮還要你們何用？」語氣之重透出其人無比震怒的心情。

話音一落，頓時嘩啦啦跪下一群人。從白色馬車中走出一個翩翩少年，漆黑眸子怒火中燒，直盯着冷汗涔涔的頭領，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等雖久經訓練，畢竟沒經過戰陣，事到臨頭還是反應遲鈍，下月你們去向西北趙夙將軍那裏報到，先磨練一年，若還如此不中用，就不用回來了！」轉頭對坑中少年溫言問道「二弟，受傷沒有？」

坑中少年搖搖頭，道：「小傷而已，不妨事。太子哥哥，白執事傷勢如何？」

太子凝聲道：「頗重，已服下『七巧妙心丹』穩住心脈，叔副掌教正在助她調息。」臉一寒，又道：「本宮何等榮幸，竟有八階上的劍者甘做刺客，行刺本宮，倒是委屈二弟了。」

二皇子微微一笑，道：「太子哥哥萬金之體，關係國家社稷，小弟擔些風險也是應該的。」

太子目光落在他手上，柔聲道：「這是翟貴嬪遺留給你的天一項鏈吧!幸好有此寶擋住那驚天一劍，不然……」一時間唏噓不已。

二皇子苦笑着，把手裏的項鏈殘骸收入袋中。

此時戈陽官員們趕到，紛紛跪倒在地，見到二位皇子無恙，俱是鬆了口氣，目光聚到方肇寧身上。方大人品秩夠高，故不用下跪，卻因此如鶴立雞群般格外突出。他鐵青著臉，沉痛道，「下官治理無方，累的二位殿下受驚，實在罪無可恕！」眾官員齊聲應道：「下官有罪。」

太子臉上掛起溫煦的笑容，看着黑壓壓跪在地上的人群，然後落到方肇寧身上，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溫言道：「方大人素有青名，把一道地方治理得風調雨順，本宮雖在京都，卻也景仰已久。此事純屬意外，與諸位大人無關，諸位大人就不必介懷了。」

眾官員氣息更順了，方大人沉聲道：「雖是如此，刺客不得不查。謝鯨！」

一個身着盔甲的中年將領應聲而出。

方大人命令道：「嚴查各大客棧，民居，務必要找到刺客的下落。」

中年將領銜命而去。庄妍聽到差點失笑，這不是當着事主虛應故事么？

「我還以為要大索全城呢!」她對扶著自己的湘雲說。

「大索全城？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不敢。」湘雲道，「你知道有多少老怪物在這裏清修么，驚動他們，誰也兜不住。我懷疑那刺客就是老怪物之一。」又關切地看着庄妍，柔聲問道：「姐姐你吐血了，真的沒事？都怪我太衝動了。」

「沒事，吐出那口血反倒舒服了些。」庄妍答道。

二皇子撇開眾人來到她們面前，二人忙深深行個萬福，道：「民女（奴婢）見過二殿下。」

他手一托，一股柔和的真氣扶住二人，然後深深俯下身子，行了個重禮，道：「在下重耳，多謝二位姑娘救命之恩！」

二人嚇了一跳，齊聲道：「民女（奴婢）擔當不起。」避了開去。

二皇子直起身，一臉誠懇地道：「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日後二位姑娘有何吩咐，重耳能做到的，就絕不推辭。」說着遞來一塊玉珏，硬塞入庄妍手裏，「玉珏為憑，天地作證。」

庄妍怔怔地握著玉珏，覺得重耳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前一世聽過，不由得仔細打量眼前這位身形如松柏般英挺的少年：粗眉，方臉，薄唇，說不上俊美，卻極有味道。心中更是惘然，這味道極熟悉，極熟悉，似上輩子纏繞指尖的淡淡煙草味道般，忘不了，情難卻。

二皇子笑道：「這位姑娘我曾見過的。」

湘雲道：「殿下說笑了，襲人姐姐很少出府，你怎能見過她呢？」

二皇子道：「姑娘請叫我重耳吧，父皇吩咐我等以平民身份入學讀書，你我不得不尊。」又笑道：「雖然未曾見過她，但看着面善，像是舊相識，恍若遠別重逢的一般。」又問：「姑娘是哪個府上的？」

二皇子這番動作，已經落入有心人眼裏。庄妍瞧見賈赦，賈政二位爺似乎有抬頭跡象，連忙拉着湘雲，對二皇子道「你要進書院讀書，那麼我們就是同學了，以後再見吧。」拖着湘雲就避入樓內，回到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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