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街襲(上)

滾滾長正江，滔滔黃洛河，分別在晉國的東西和南北方向貫穿而過，輔以流域內的大小支流，形成了縱橫交錯的水利交通網。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古城戈陽城便位於大正江與長佑河的交錯點上，成為了這片水網的中心樞紐，擔負着晉國南方物資運送到北方京畿的中轉重任，逐漸發展成為一個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城市。在城的東北角，有一條河靜靜地流淌而過，河水清澈明媚，像是流動的水晶，因此被命名為流晶。河的一岸，便是無比繁華的流晶街了。

「醉香樓」、「天香園」、「豪客來」，是城內公認的三大名樓，分別位於流晶街的三個轉角處。每到飯時，酒菜香飄萬里，賓朋座無虛席，一派「萬商日落船交尾，一街春風酒並壚」的繁盛景象。

正午，陽光熱烈地鋪灑在窗台上，氣溫偏高。窗對面的流晶河搖碎一身的金光，閃耀着逼人的美麗光澤。河上有數只畫舫，慵懶地隨波逐流，如同飄零的浮萍般。庄妍坐在靠近窗子的下首，有些懶散地聽着窗下傳來的生氣勃勃的嘈雜聲。

此刻她們在天香閣最貴的天字包廂里，等上菜的間隔中。儘管是酒樓最忙時候，方夫人還是要到了這間包廂，一名護衛掏出一塊牌子亮亮，掌柜的便忙不迭請上三樓，引到這間的包廂里。包廂分內外兩間，外間是供護衛們用的。

菜陸陸續續地上了，讓庄妍詫異的是，酒類也來了不少。

小男孩殷勤地端起酒瓶往她杯子裏倒。酒呈鮮紅，清澈澄亮，隱隱有數朵火焰在其中跳動，濃郁而帶着幾分辛辣氣息的酒香飄然四散。

「姐姐，我敬你！」小男孩端起了杯，以茶代酒，「祝姐姐愈來愈漂亮！」。

庄妍暗自心跳，看着小男孩誠懇的面容又不好拒絕――難為他祝酒詞念得那麼好。掃視四周，見方，湘二人笑吟吟地看着。只得硬著頭皮，一仰脖子將它悶下去，那酒液好似一道辛辣異常的烈焰順着喉嚨直衝到肚裏。頃刻間，小腹內就像着火般灼燒起來，一團炙燙的氣流急速上升，待頂到喉嚨處，她忍不住張開嘴，噴出一道白霧。

「好！」小男孩拍手叫道，「再來一杯。」

這酒，是伏特加么，怎麼跟純酒精一樣烈！庄妍眼前模糊起來，頭腦昏昏沉沉的，趕忙運起真氣，勉強把上涌的酒意壓下。手一抬，阻止小男孩倒酒，「不行，我第一次喝酒，喝不了了。」

「姐姐再喝一杯嘛！」小男孩眨著亮晶晶的眼睛。

「你這調皮鬼！」方夫人奪過酒瓶，作勢要打，「不要胡鬧了，今早偷溜出府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手落下，輕輕地拍在他身上。

「誰叫她戲弄我！」小男孩撅起嘴，呲牙咧齒瞪着庄妍道。

原來他是故意的，庄妍恨恨地瞪回去，腹中的灼意更烈了。

方夫人道：「天香閣最出名的，是把各種妖獸肉加以特別的烹飪法，提煉出內在精華，輔以各種酒料，便成了美味之極的佳肴！比如這道『冰火二重天』……」她夾起一塊雪白的細肉，放進杯中，倒入酒，不停地晃動。酒色漸漸淡了，肉卻成了鮮紅色。然後再夾起肉，放入口細細嚼著。

原來這麼個吃法，庄妍有樣學樣，果然爽滑甘美，入口時似乎有冰與火交融之感，隨即化成一團暖熱順着食道緩緩下滑，待到了肚子裏，那股暖熱竟隨之擴散至全身，讓人遍體生津，彷彿一瞬間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一般，真是通體舒泰，妙不可言。而且吃完之後滿嘴醇香，回味無窮。竟是一等一的好吃，她禁不住眉開眼笑，一時間多吃了幾塊，霞飛雙頰，酒意湧上心頭。覺得身上一陣熱乎，遂到窗口納涼。

「姐姐真貪吃，」湘雲取笑道，「要是去『醉香樓』吃那『貴妃三盞』，豈不是要把舌頭給吞下去？！可惜，『醉香樓』竟然給人包去了。」言之，臉露失望之色，看來對「貴妃三盞」垂涎已久。

庄妍回頭白了她一眼，接着去看風景。

「是官府包了。今日太子等眾皇子將駕臨戈陽，準備給他們接風用的。」方夫人溫聲道，「姑娘既然有意，不如過幾日再去。」

「不麻煩夫人了。」湘雲臉色羞紅，暗怪自己只顧取笑，怎的搭上這碴了。於是轉移話題道，「太子咋么來了，難不成是奉旨代天巡狩？」

「聽說是到書院修學來的。」方夫人話語意味深長。

「歷來太子都是在宮中修學，怎的改了規矩？」湘雲訝然道，隨即似乎想到什麼，住口不語了，只是臉色白了起來。

「宮中的事，自然有皇上操心，就莫談了。」方夫人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勸道「來，吃菜。」

……………

似乎要變天了，慢慢清醒下來的庄妍打量著遠處天際緩緩的堆積起雲層，是有些陰雨的前兆。而河水波光粼粼，陽光如水，灑在河心的幾隻畫舫上，勾勒出的如詩畫卷帶着朦朧的柔媚，有幾分江南煙雨的味道。此時天公作美，徐徐吹來的一陣涼風，分外讓人愜意。庄妍看着岸邊蒼翠欲滴的樹木，舒服地噓了口氣。

街的一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聲。庄妍探出窗外望過去，只見遠處有近百名身穿鐵鱗甲，帶鐵盔，全副披掛，腰跨長刀的衛兵，正列隊而來，步伐矯健劃一，整齊的腳步聲咄咄作響，大地微微顫抖著，一股肅殺之氣彌散開來。路上的行人紛紛避往兩側，臉上露出對天家的敬畏之色，竊竊私語着。

「是東宮六帥的陌刀衛吧？太子爺真的來了!」

「這還有假。陌刀衛是東宮近衛，歷來不出宮門。他們既然來了，那位爺自然也來了。」

「聽說太子爺風流好色，膽大包天，竟然敢戲弄驪姬娘娘。惹得皇上震怒，罰到書院進讀道德文章。」

「太子爺一向品行端正，怎的做出此等下流勾當？」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幸好皇上英明，及時察覺。不過，怎的把這禍害踢到我們戈陽來呢！」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還敢強搶民女不成？！」

「噓，小聲。那位爺養尊處優，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哪裏是我們戈陽女子的對手。不過，若是動用陌刀衛就不好說了。」

「哼，要是撞到楚姐兒的手裏，還不得扒了他的皮！」

「是啊，等楚姐兒回來，可有熱鬧可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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