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蝶殤番外
千顏,第一眼見到你就對你有種莫名的情愫。你老是說我好美,你知道么,你也很美,美的很安靜,讓我不能自己!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是何等的痛心,我對不起你,我違背了我們的誓言。千顏,你原諒我好嗎?
――by釋荊
我是一隻蝴蝶,一隻四處流浪的蝴蝶。我沒有父母,從小時候的毛毛蟲,雪白的蛹一直到現在的破繭而出,整個過程都只有我一個。記得剛從蛹里鑽出來,我虛弱的連葉子都抓不住,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濕答答的東西耷拉在我的背上。我艱難的查看着,發現這是一對翅膀,一對純白的翅膀。疲倦立刻被興奮所打壓。我終於也有自己的翅膀了,看慣了其他蝴蝶的展翅高飛,自己早已想試試身手。可是剛一揮動翅膀,一股鑽心的疼痛就涌了上來。我疼得立刻停止了活動。這時一個聲音響起:「笨蛋,你還要慢慢把翅膀展開,使它乾燥變硬,這樣你才能運用翅膀。」
抬起頭,看見一隻灰白色的蝴蝶飛落在我的面前:「難道沒有人教你怎麼做嗎?這可是本能啊,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會。如果你強行打開翅膀,下面那隻蜘蛛看到了沒,如果不是我及時提醒你,現在你已經成為它的盤中餐了。」「謝謝你。」我虛弱的扯出幾個字。「嘿,我叫莫莫,是一隻閃蝶。你呢?應該是屬於白粉蝶把。」
白粉蝶?閃蝶?這兩個陌生的名詞在我腦海盤旋著。我不知道這個的意思,我也不想知道,因為四處流浪的我早已看慣了陌生的世界。在這裏,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在等着我,我所能做的就是披荊斬棘,跨過一切的困難。如果我死了,也沒什麼可遺憾的,因為我只是孤身一人,死了,只不過是這個世界多了一具屍體而已。
過多的沉默使生性陽光的莫莫開始不耐煩了,她推了推我:「喂,問你話那。」「我叫釋荊。應該是屬於白粉蝶把,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那你的爸爸媽媽呢?」「我沒有爸爸媽媽,從小到大,都是我自己養活自己。還是幼蟲的時候,每天唯一的期盼就是找到地方能休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第二天醒來我就要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我慢慢展開翅膀,和煦的陽光照耀在我的翅膀上,彷彿透過血管,流動到我身體的每個地方。
「原來是孤兒啊。」莫莫輕輕的嘆息著,「其實我也是孤兒,不過我比你好點,我父母是在我出蛹后,被螳螂吃掉的,他們為了給我爭取時間晾乾翅膀,犧牲了自己。他們教會了我如何獨立。這樣吧,你跟着我,以後我們相依為命!」
看着莫莫堅定的目光,我也認真的點了點頭。於是兩隻蝴蝶在明媚的陽光下做出了自己的誓言。
第2天的晚上,莫莫和我一起落在藤條上,她的翅膀在月光下靜靜的顫動着:「釋荊,你知道么,我很嫉妒你的翅膀。這白色不但不僵硬,反而很靈動。它擁有太陽的耀眼,也有月亮的柔和。真的,它就像一塊晶瑩的水晶一樣。」
「莫莫。」「幹嘛?」「莫莫。」我緩緩地重複著莫莫的名字。「到底幹嘛?」「你有朋友嗎?」「當然,我的朋友就是你啊。」「如果有一天,我離你而去,你會不會恨我。」「你倒是敢,是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我的,無論你跑到哪裏去我都會死纏着你不放。」「呵呵,有你在真好。」「哈哈,認識你我也很高興。」
從此以後,我和莫莫每天形影不離。莫莫就像我的姐姐一樣,她每天耐心的指導我所有該學的東西,飛翔,吸取花粉,躲避天敵等等等等。她每天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釋荊,我羨慕死你了,你飛起來的樣子好美啊,在太陽的照耀下如同夜晚天空中的星星般耀眼。」看着她眼睛流露出的羨慕以及被藏得很深的自卑,於是我決定不再儘力去飛,在她心裏,我希望我是一隻比她更平凡的蝴蝶。
又來了,每天一次的飛行練習。這一次我悄悄的拍慢了一邊的翅膀,使得飛行路線扭扭歪歪,我就像一個滑稽的小丑,煽動着看上去有缺陷的翅膀,在花叢中穿過。回到莫莫身邊,她幫我擦了擦汗,用略帶責備的目光看着我說「今天怎麼了?翅膀不舒服嗎?」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一片嘲笑聲「你看,這隻蝴蝶飛成這樣,真是丟臉啊。」「沒錯沒錯,還以為飛的有多好,沒想到是一個殘疾的。」「哈哈,講得好。」莫莫生氣的轉過頭去,大聲的斥責他們「說什麼說,釋荊他今天只是翅膀不舒服,告訴你們,以前他飛的可好了。」「哈哈,這還算好,笑死我了。」一隻有着黃色和黑色條紋的蝴蝶大聲的嘲笑道。看着莫莫有點帶着哭腔的聲音,我護着她,大聲地對着在場的所有蝴蝶說:「我可以再飛一次,你們要看看清楚!」說完,我一下子騰空躍起,適當的時候展開翅膀。純白的翅膀在太陽的反射下閃著耀眼的光芒,這光芒太刺眼了,以至於引來了我們的天敵――鳥。也不知是誰叫了聲「鳥飛來了!」所有的蝴蝶一鬨而散,頓時場面一下子冷清,只剩下莫莫睜著驚恐的眼睛看着遠處的一個黑點。
「莫莫,快跑!」我大聲的呼喊著莫莫,這傢伙,發什麼呆啊,怎麼還不逃,等死啊!可是莫莫好像沒聽到一樣,她仍舊靜靜的呆在那裏。看到這樣,我也不管了,就揮動雙翅向那鳥飛去。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必須要保護她,就算犧牲自己!
那隻鳥看到我飛來,輕蔑的鳴叫了一聲就一邊飛來,一邊向我張大了嘴巴。危急關頭,我放慢翅膀的拍動,向下降落,尋找著花叢。那裏是我最熟悉的路線,也是最適合蝴蝶飛翔的路線。果然,那隻鳥在穿過花叢的時候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收斂翅膀。我挑着複雜又狹隘的地形飛行,但是畢竟他是鳥,他的速度遠遠在我的之上。我拚命的扇動着,突然面前的一個破舊的蜘蛛網讓我始料未及,一下子衝到了上面。還好這只是個破舊的網,還好我在接觸到網的一剎那用翅膀護住了身體。翅膀上的粉讓我逃脫了致命的蜘蛛網。但我也因此復出了代價――折傷了左邊的翅膀。
可是更可憐的是,天突然下起雨來。豆大的雨點打落在我沒有粉保護的翅膀上。翅膀越來越重,傷勢也讓我無法繼續飛行。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停在一個能避雨的地方。雖然現在極其擔心着莫莫,但是我也不得不停在一株植物上。我收斂著翅膀忍受着雨的肆虐。
突然,我一下子感覺不到雨淋在我身上了。難道,雨停了么?睜開眼睛,發現雨並未挺,而我頭上多了一片葉子。「謝謝。」我對那株花說着「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她輕輕的對我說着,「你受傷了對嗎?這是怎麼弄的。」「為了逃避鳥的追捕,沒想到一不小心撞進了蜘蛛網,弄上了翅膀。」「真可憐。」「千顏,這是你朋友?」我這才注意到她的旁邊還有一株花。「他受傷了,我幫他擋一下雨。」「你叫千顏啊,真好聽。」「謝謝。」「那,這位是。。。」「我姐姐,千雪。那,你叫什麼?」「我叫釋荊。總這裏好冷清哦!」「呵呵,因為這裏是黃泉路上啊!」沒錯,千顏和姐姐千雪都是一株曼珠沙華,只開於黃泉,是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啊。
我安靜的看着她,心裏湧起了難以言說的情感。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詞「一見鍾情」難道我喜歡上了她嗎?雨越下越大,攪動着我內心的想法。相反的,曼珠沙華則把更多的葉子移到了我的頭頂,我勸她不要這麼做,她卻微笑着說:「我沒事的,已經習慣了風吹雨打。而你受傷了,不能再淋雨了。」我無言以對,默默注視着她那無與倫比的殘艷與毒烈般的唯美,感覺在她的內心深處有種說不出的凄涼……
那一刻,我有種想保護她的衝動……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掛上了一條美麗的彩虹,絢麗的讓人嘆為觀止。我停靠在千顏的葉片上。「釋荊,你有沒有家人啊?」千顏試探性的問道。「沒有,我從小就是孤兒,現在唯一的朋友就是莫莫。」我梳理著自己的毛髮,淡然的回答。
「唉,好可憐。不過,習慣就好。像我,除了我的姐姐千雪,也不曾和任何人交流過。」「為什麼?」「黃泉路,一般不會有客人啊。」「原來我們都差不多。我和我的朋友莫莫,我們約定過,彼此都會不離不棄。可是,現在她怎樣我都不知道。」我有些傷感。「別難過了,釋荊。這樣吧,我做你的朋友好么?」「好啊,其實我早已把你看成是我的朋友了!」「真的!」千顏笑了。「那,你會住在這裏么?」「當然!」「千顏」「嗯?」「我發現,我喜歡上你了。」「呵呵。蝶戀花?」「這不是笑話,是真的。」「……」「你,喜歡我麽?」「這。。」「千顏,不要吞吞吐吐的,我都看得出來,你也喜歡釋荊。」千雪笑着插話。「姐姐!」不知是害羞還是怎麼,千顏竟有點不好意思。「你喜歡我?」「嗯。。。嗯!」「真的?」「嗯」「那,以後讓我保護你,好么?」「好。」「太好了!」我聽了,高興的差點飛起來!
可,深夜,我失眠了。因為我突然想起了莫莫,不禁有點傷感。莫莫,你過的好嗎?你又在哪裏?你是否已忘記了有我這樣一個朋友?
幾天後
在千顏的照顧下,我已經可以飛起來了。「好美!」千顏看見我飛在空中的姿態,不由感嘆。「呵呵,是麽。」「嗯!」「你要喜歡,以後我天天飛!」「釋荊。」千顏問道。「嗯?」「你要去找莫莫了麽?」「嗯,不過放心,晚上就會回來!」我安慰道。「找不到怎麼辦?」「……」「對不起。」「不用道歉,你說的沒錯,找不到怎麼辦?」我不知所措,如果真的找不到莫莫,我該如何是好?「那你,也曾擁有過,莫莫會活在你的記憶里,不是么?」千雪淺笑道。「說的對!那我走了。」說完,我就滿懷自信的出發了。我去了我們生活的地方和飛行練習的地方,只要呆過的地方,我都去找。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我找了幾天後的一個清晨,我找到了莫莫。找到她時,她呆在一個角落裏獨自發獃。「莫莫!」「釋荊!~」我們開心地飛舞了起來,重逢的喜悅難以言述。「走,我帶你去我的新住處。」「嗯。」說完,我就帶着莫莫飛向黃泉路……
可不曾料到,一場暴雨突入襲來……我和莫莫只得等雨停了再繼續飛……
那場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當我焦急地趕回去時,再也找不到那個白色的,聖潔而美麗,會對微笑着說『好美』的千顏了,就連她的姐姐千雪也失去了平日的光澤。剩下的,只有一堆花瓣和已折斷的枝葉。我不由痛苦起來。「釋荊你……你別這樣。」莫莫可能被我嚇到了,說話都不連貫了。可我此時已無暇顧及她了,我哭的天昏地暗,整整哭了一天一夜。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於是停止哭泣,對着陪着我的莫莫說道:「莫莫,對不起!」「別,別這樣。」莫莫哭了,我第一次見她哭的這麼傷心。「聽我說完,莫莫。」「好。。你。。你說。」「我可能真的要離你而去了,答應我,好好活着,可以么?」「你,你瞎說什麼呢?你,你怎麼會離我而去呢?」「莫莫,對不起了,請原諒我!」說完,我就感覺好累,眼皮已經垂下來了,耳邊是莫莫哭泣和叫喚聲,但我已經不想睜眼。我知道,自己是去找千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