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不甘

懷柔，同化，如果用的好，的確是個好方法

僅僅在大梁歷史上，就有多個帝王實行懷柔政策，予以北境以恩惠，效果是有的，但要說有多麼強的效果，那還真說不上來。

殷頌覺得，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北境的統治者不願意屈服於朝廷、而那些皇帝也未必對北境的歸順有多上心，每次政策陣勢浩大，但真正實施下來的卻沒多少—雙方都別着矛頭、都各懷心思，別說精誠合作了，能不給對方找麻煩就不錯了！

但殷頌認為，她與霍劭會有不同的結果。

霍劭對於皇位的態度她還琢磨不明白，但她知道，他對於北境的百姓很好，北境從一個荒僻貧困之地，發展成如今威震天下的雄關大城，他付出的心血與時間，無法用語言來衡量。

他支持她稱帝，不是因為她是他喜歡的女人，而是因為他知道她有治國的實力、他知道她可以帶給北境更安穩

而她也不會讓他失望的！

她會盡己所能，兵不血刃的將北境重新受歸於朝廷之下，在有生之年，重建大一統，重建一個太平盛世！

晏千琉看清她柔和含笑的神色，心底一陣鬱氣上涌，他道：「殿下怎麼確定，定遠王真的沒有狼子野心？他若是刻意從中作梗，那無論對北境付出多少心血，那都是一事無成！」

殷頌看着他，輕輕嘆了口氣：「晏卿，其實你心裏也知道，他沒有你擔心的野心，否則他就不會允許孤坐上這個位置。」

從昏庸無能的皇帝或者安王手中奪過江山，遠比從她手中要輕易的多！

他曾經有無數的機會劍指中原，但直到如今，他也還是那個偏安一隅的諸侯王。

「話雖如此，連三歲小兒都知，斬草除根才是最好的辦法。」晏千琉抿著唇，微微垂眼：「無論如何，殿下都要護着他了，是么？」

殷頌一時間沒有說話

晏千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希望聽她否認，哪怕是用一些虛情假意的話來搪塞他

可他卻聽見，她用無比柔和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語氣道：「晏卿，孤不瞞您、也不騙你，他是孤這一輩子、唯一喜歡的、也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只要他一日不背叛孤，那孤就會護他一日，無論任何理由、任何利益，都不會改變。」

她想坐上至尊之位，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只是為了掌握自己的命運！

保護自己所愛的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她不會為了任何事，而退讓！

直到出了宮門，晏千琉還沒有回過神來

他背着手，慢慢踱步，夏日灼熱的陽光傾瀉下來，他卻只覺得一片心寒

左相在喚他，連喚了幾聲，他才慢慢把渙散的思緒聚攏起來

他看向左相，看見這個從來清冷淡漠的男人臉上，如出一轍的郁色

「定遠王……」左相有些晦澀道：「是什麼時候？」

外面謠言紛紛，他卻從沒想過殷頌會和哪個男人有牽扯，更沒想過，那個人會是定遠王？！

「我也是在殿下西征漠北的時候猜測到的，並沒有比你早猜到多少。」晏千琉淡淡道：「但若是往回推衍，恐怕是在殿下下江南之前，他就已經在殿下身邊了。」

左相皺着眉頭，像是想起來什麼：「……那個男寵？」

「是啊！」晏千琉想到，那時自己在帝姬府上見到的那個面容平淡卻氣勢不凡的幕僚，約莫就是定遠王偽裝而成，不禁扯了扯唇角，頗為自嘲

早該想到的，無風不起浪，從她身邊第一次傳出流言蜚語時，就該有所警惕了！

一步晚，步步晚！

到如今，人家成了女帝的心頭肉，就連天下大計也可以為之妥協更改，而他們卻剩下冷冰冰的臣子情分

信任、寵愛，那又如何呢，臣子與愛人，朋友與枕邊人，有什麼資格相提並論！

那人會陪她一起並肩天下，陪她走過千秋歲月、和她生兒育女、描眉畫眼，享盡閨房之樂，看着那個從來雍容卻深不可測的女人，只在他面前，流露出那些美好的女兒形色

只是想想，晏千琉就覺得心口發緊、疼的喘不上氣來！

憑什麼？！憑什麼？！

「師兄。」他突然笑了一聲：「您不覺得不甘心么？」

左相心情也不好，但他貫來克制，也不想流露出來給別人看笑話，看見晏千琉臉上毫不遮掩的陰鷙之色，他愈發皺了皺眉：「你想做什麼。」

「我只是見不得殿下為他神魂顛倒的樣子。」晏千琉勾了勾唇：「我就不信了，他霍劭留在殿下身邊，沒有一點私心、沒有一點野心！我就不信，他真的毫無破綻！」

「殿下……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

「我會隱蔽行事的。」他斷然道：「便是不提私情，只為了忠君愛國，一個臣子也不該看見這麼危險的人物留在殿下身邊而無所作為。」

「師兄，請你幫我！」晏千琉又道：「你也看見了今日定遠王的模樣，耀武揚威、猖狂至極，你真的願意看着他得意如斯么？！」

左相閉了閉眼

作為一個臣子，他不願意，作為一個男人，他更是，不願意

「我只幫你這一次。」半響，他才道：「但如果真的查不出什麼，你就必須收手，不得以私情損害朝廷利益，畢竟，你要記得，你我終究是大梁的臣子。」

晏千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