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他不喜歡太濃烈的人工香氣,對方帶着挑逗意味的輕語,也勾不起他絲毫興趣。他聽見她的話,卻不想回應,他對着酒保比一,不多時,與他熟識的酒保又倒一杯龍舌蘭過來。

「我們不提供酒給未滿十八歲的青少年。」

他聞言抬頭,看見酒保皺起的眉頭。

一道清脆嗓音,在他另一側空位響起—

「我滿十八歲很多年了。」

舒笑雨剛推門進來的剎那,便覺得這家酒吧她彷佛來過,說完第一句話,她下意識皺起眉頭回想,她好像在夢裏說過同一句話……

她默默拿出證件,揮開似乎十分熟悉的記憶。

看着酒保檢查證件時露出的驚訝臉孔,她無奈聳肩,有一張娃娃臉又不是她的錯,碰上正義感十足的西方人,實在讓她很困擾。海莉說過,碰上這種時候,只要故事編得夠精彩就能博取同情。

之前她跟海莉去過酒吧,也遇過幾次類似的情況,正義感十足的西方人不想賣酒給她,海莉就會編出博人同情的故事。

她毫不猶豫仿效,隨口面不改色編著故事—

「我被男朋友拋棄,他拿走我大部分存款……三萬!那些是我努力工作存下來的留學基金,我從台灣來波士頓才半年,而那個長得一表人才的王八蛋,騙我他是投資經理人。他說上個月他有一筆投資操作錯誤,急需金錢周轉,等這個月結算了,就可以把錢還我。我好心借他錢,可沒兩天他就不見了,手機門號也停用了,去他住的地方房東還說他搬走了,甚至他根本不叫彼得,而是叫菲力普……」

她不常喝烈酒,為了一口喝光酒保倒來的烈酒,旋即嗆到。

她嗆咳好幾聲,咳出了眼淚,活脫脫就是一副被男人欺騙金錢又欺騙感情的可憐模樣。

而她旁邊的東方男子,這時已望向她,用中文問道—

「你從台灣來的?」

那道低醇好聽的聲音讓她怔愣了一瞬,她究竟在哪裏聽過同樣好聽的聲音?

她望向男人好看的臉、深邃的眼……莫名的熟悉感奔湧上心頭,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他?

「我來自台灣。你也是台灣人嗎?」她用中文回答。

「嗯,我也算是台灣人,我母親、父親都來自台灣,但我在美國出生,只去過台灣幾次。」他語氣平淡,沒帶多少私人感情。

「你中文說得真好,我猜你在家都跟父母講中文吧?」

「我母親在我出生那天過世,我沒跟父親同住,中文是我自學的。」

「自學的?你真厲害,可以把中文說得這麽好。」她驚嘆道。

他唇邊微微拉開一道輕淺弧度,似笑非笑的側臉看起來有些落寞與傷感。

她伸出手,情不自禁碰觸他手背,突然一股巨大深沉的哀傷朝她席捲而來,那並非她的感受,而是來自於他,她看見他的心、看見過去的他,死氣沉沉地充滿了陰鬱黑暗,絕望得沒有一絲光……

「你不要哭……」她脫口而出,全然沒意識到這句話多唐突。

「我沒有哭。」他愕然道。

「你的心在哭泣。」

兩人沉默相對了一會兒,他抽出被握緊的手,淡淡說:「我的心不會哭。」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她靠近他,貼在他耳朵邊低聲說了一段話—

「我猜你是失戀了吧?如果要徹底結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新的戀情開始。」

他神情再度愕然,早先閃過的念頭被她說出口,感覺像被她不經意觸碰到心底最柔軟的一塊……

他沒來得及說什麽,她又在他耳邊低聲說—

「我想我沒辦法給你一段新戀情,但我聽說做愛能暫緩痛苦,你要不要跟我試試看?剛好,我很痛苦,你很痛苦,能碰在一起也算是緣分吧。」

兩個身在異鄉的同鄉有緣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夢中的畫面閃過腦海,她想,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很柔軟,她身上有股自然純粹的淡香,她說的話,不經意就觸動他柔軟心弦。

他不是個衝動的人,對這個來自台灣的年輕女孩,卻罕見地產生了衝動。

他仰頭喝光最後一杯酒,從皮夾抽出兩張百元美鈔,放在吧枱上,然後凝視她,眼神是深思、探究與打量。

一會兒他問:「這附近有家很好的飯店,你確定要去?」

「如果你願意付房費,我們就去那家飯店。」她的語氣有些調皮。

在這個英語為主的國家,他們兩個不算認識的東方人,用多數西方人聽不懂的中文交談,像在一個透明氣泡里,兩個人自成一個旁人無法介入的世界。

他起身,二話不說,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舒笑雨完全忘記她來這家酒吧是為了赴海莉為她安排的盲目約會,她徹底忘記她的約會對象了。

在眼前男人牽起她的那一剎那,她的世界就只剩眼前這個男人,無論是感性的理性的,她只看得到他,說不出為什麽,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

或許,她的夢境將在今日成真……

舒笑雨依稀記得十八歲作的夢、記得這家酒吧,卻想不起夢裏的細節、說過的話、發生過的所有事,但她知道他們會做愛,在今天晚上。

這是她不想抗拒的命中注定,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對男人動心。

她無法對任何人說她的「看見」,在旁人看來,她隨意跟一個男人走、隨意決定與他發生關係,是件瘋狂的事。

只有她的心明白這決定有多正確,因為她看見了他的心,看見他已傷痕纍纍,卻仍帶着無比勇氣與堅毅,努力活着。

她的心瞬間被他觸動,有時候愛的起始與萌芽,不過是一個短暫瞬間。

他們朝他說的那家飯店奔去,他要了一間行政套房,入住手續完成後,他拿了房卡,牽緊她的手,兩人沉默相視片刻,搭電梯走到房門外。

他將房門打開,她走了進去,他隨後進來,反手關上門。

他灼熱的唇旋即向她壓來,真實世界中不曾經歷過的洶湧慾望,將她徹底吞沒,理智完全停頓,失去功用,他的每一個碰觸都讓她如同被火輕吻,灼熱熨燙在每個舒展開的毛孔。

理智最後一次回到她的腦子裏時,是他覆在她身上,進入她的那一刻,他睜大了眼睛無法置信的望着她—

「你是第一次?!你不是說你被男人騙了?」

「我是被男人騙了,但他騙的是我的錢,又不是我的人……」她嘟囔回嘴。

她可愛的語氣讓他酒醒了幾分,他輕輕退出她的身體,卻招惹來她的抗議。

「嘿!請別告訴我你突然良心發現,覺得跟處女做是不道德的,你剛剛已經把我從處女變成非處女,既然開了頭,就要有始有終。這時候只有神經病跟柳下惠,才會做一半就停下來……」

說話當下,十八歲那場夢境裏發生的事、說過的話,忽然如潮水向她席捲而來,她說了在夢裏說過的話,而他的回覆也完全如她所夢—

他叫湯書毅……

在該說的話都說完後,他溫柔地愛了她的身體。

他親吻她的臉頰、唇瓣、頸項……他半是輕吻,半是輕吮,在她雪白細緻的肩上游移,他用溫熱唇舌品嚐她胸前的柔軟,她的蓓蕾因慾望而堅挺,微微脹疼,更多感覺是酥麻。

她發出連自己都不熟悉的低吟,那飽含慾望的緊繃聲音,真是她的嗎?

身體深處不自禁泌出了暖濕,他的唇舌愛過她胸前的柔軟,接着輕吻未曾讓人碰觸過的私密之地。

他溫熱的舌尖輕柔的撫觸她最敏感柔軟的細蕊,她的身體為他敞開、為他顫抖……近乎高潮那一刻,他再度進入她、佔有她、填滿她因慾望煎熬而脹疼空虛的身體。

她因他的佔有,圓滿了。

她跟隨他的節奏,抵達從不曾經歷過的激情巔峰,她的身體因極致的歡愛而疲累。

她不知道,落入睡眠後,湯書毅起身翻找她的身分證明文件,知道她是美國公民,名字並不是Reena……

他能理解她自我保護的心態,他迅速記下她的社會安全碼,拿了她的手機撥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接着將撥號記錄刪除。

他不能給她什麽,但至少能為她「找回」三萬塊美金,這大概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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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你不能只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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