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瞧著他們那副德行,著實讓人倒胃口,許直和賈琰就離開了會場,順著瘦西湖堤壩悠閑散步。兩個人隨意聊了聊府試的一些注意事項,許直又給賈琰講了些他遊歷路上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此刻正是午後,這附近人也不多,兩個人就在西湖往下走的台階上看到了一個人。

正是那個方才出言解圍,說出那句詩的年輕人,他臉色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曬的。獨自一人坐在那裡穿著粗氣,身後還在勸他的似乎是他的書童。

「大爺,您不和那幫人計較,那都是什麼人啊,姑名釣魚!」小書童倒是義憤填膺,還想拽個成語出來,沒想到念的驢唇不對馬嘴。不僅聽了個正著的許直、賈琰一笑,連原本生氣的年輕人都站起來指著小書童:「你這小子,陪我讀書也不知道聽師傅講了些什麼,釣魚?我還賽馬呢。」

牽著馬的書童卻道:「鍾大爺,要賽馬,這匹馬可不成。得好好選一匹才好!」

年輕人被小書童逗得直發笑,他走過來以後,賈琰才看清楚,這也是個少年人,怕和自己年齡相仿。看他衣著打扮應該家境不錯,估計是不常出來走動的公子哥兒,才會那麼直統統的想說話就說了,想來他是就是被這個書童拽走的。

許直與賈琰目送那個年輕人離開,許直就道:「我認識他,不過他大概不認識我。」

「哦?」許直實在是比他高出不少,賈琰仰著頭問道:「他是誰。」

「孫鍾,前任金陵知府孫公諱高的長子。」許直微笑告訴賈琰:「孫公算是咱們的小師叔,也是故首輔梁大人座下弟子。之前孫家老太太去世,去年的時候孫師叔出孝回京述職,等候吏部調令的時候,我隨師父在京中梁駙馬那裡見過他。」

哦,一面之緣。賈琰突然一樂:「咱們還真算是有緣分了,當時我家在金陵,家慈過世,當時受舅舅所託,孫知府也對我多有關照。後來因著守孝一直沒有機會感謝他,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賈琰父母雙亡的事情,許直還是聽林海提起的,他家中雖然不是什麼名門豪富。但是多年在本地積累,也是當地有名有姓的人家,他又是父母的嬌兒愛子,如今聽說賈琰才十歲就父母雙亡了,心中難免有些憐惜。他拍著賈琰的肩膀:「如今你學業有成,有了功名,想來尊父母在天有靈都會欣慰的。」

「謝謝正行兄。」賈琰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想笑卻又想到了什麼傷心事似的,他怕許直心中不安,就主動問道:「那位孫公子,也有功名嗎?」

許直笑道:「他倒是考過了童生試,不曉得這次會不會在揚州進學。對了,論起來,他好像還比你大一歲。這個時候他到揚州來,說不定是孫師叔調任來了揚州了!」

賈琰奇道:「若是他今年也要考,那豈不是要和咱們一道了!」許直點頭。

許直畢竟年長,遊逛到了下午的時候,他就負責送賈琰回家,剛到賈家門口就碰到了林家的僕人來請表少爺過去。又看見了許直,來人笑道:「可是小的有福氣,許公子也在!老爺請呢,好叫二位知道,孫老爺調任揚州知府了!」賈琰、許直對視一眼,雙雙笑了起來。

孫高已經帶著妻子兒女來林府做客了,他們是師兄弟,感情好關係深,所謂「通家之好」是也。賈敏乾脆帶著女兒黛玉來到前廳,拜見她孫叔叔,也見過嬸嬸,同時與孫家兄妹打個招呼。

趙氏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姑娘,文質彬彬的、看著略有嬌弱之像,精氣神卻好。見人大大方方並不怯場。這樣金尊玉貴的家裡養出來的孩子難免嬌弱些,就連她自己的次子因為在祖父母身邊長大的緣故,都顯著沒有老大耐摔打。所以這完全不是問題,趙氏拉著黛玉不肯放手,連連對賈敏嘆道:「嫂嫂好福氣,竟有這麼個好女兒,這麼一比我的妘丫頭真是沒法看了。」

八歲的孫妘嘟著嘴:「娘,你不能因為有林家姐姐了,就把我扔一邊吧。」

賈敏笑著將孫妘攬在身邊,笑道:「弟妹這是笑話,瞧咱們妘丫頭多可愛啊,我這丫頭才是讓人頭疼,刁鑽的很。」她說的是前些日子林海回來,臉上不知是喜是愁的和她說,自家姑娘已經開始想女孩子為什麼不能科舉和她不是男兒身等諸多問題了。

聽的賈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拉著女兒開解,又哄又講道理。這就是養個聰明孩子的不好處了,等閑父母根本應付不了孩子提出的諸多問題,最後要麼父母惱羞成怒,要麼把好好的孩子給養呆了。

隔著屏風,林海與孫高聽著裡頭夫人們互相吹捧自家女兒,不由得對視一笑。林海看著孫高膝下二子,十四歲的孫鍾和十一歲的孫釗贊道:「我看鐘兒少年老成、穩重可靠,釗兒乖巧懂事,景凌好福氣啊。」

孫高笑著說林海謬讚,又讓兩個兒子拜見伯父,指著二子道:「我這老大也要參加四月的府試,若是有幸考上,明年院試鄉試,我怕要忙於交接,鍾兒怕是要請師兄教導一二。鍾兒,給你林伯父見禮。」

「侄兒拜見伯父,」孫鍾又行禮,「還求伯父不要嫌侄兒愚笨,多多指點。」

林海笑著將孫鍾扶起,道:「好好,說起來,我那外甥也是一樣,就要同鍾兒一道應試呢。」他話音剛落,外面就來人稟告,表少爺會同許公子一道來了。賈琰與許直一起進門,先拜見了林海、孫高,又向二位夫人問安。四個年輕人又互相見禮,好不容易將人認全了。賈琰一看,果然孫鍾就是那個上午文會上好心接詩,卻又倒霉的人。

「景凌,我這外甥你是知道的。」林海指著許直:「這就是許正行,咱們子元兄的愛徒了。」

孫高拉著許直上下打量,又問了幾句功課,討論幾句學問,以他的功底自然知道,梁子元真是下了大力氣教導這個學生的:「果然是子元兄愛徒,不同凡響啊。」

許直恭敬道:「都是師長們的愛護,直受之有愧。」

「琰哥兒也長大了,聽說你縣試成績不錯?」孫高和藹慈和的問道。

賈琰欠身道:「稟告孫師叔,小侄縣試考上了廩生,尚好。」

孫高點點頭,看著三個年輕人,他對林海說道:「日後,都要看他們的了。」

晚上就在林府,為孫家接風洗塵,林海與孫高坐在上首,帶著四個小子一桌;隔著屏風,賈敏、趙氏帶著各自女兒一桌。

黛玉與孫妘笑著說平日里讀過的書,顯然很合得來,孫妘比她小上一歲。黛玉很有姐姐的樣子,她還是頭一回做姐姐呢!趙氏看著她,真是越看越喜歡。

席上談笑宴宴,孫高看著許直和賈琰,兩個年輕人他都很喜歡。許直自不必說,梁子元帶出來的學生,學問品行無可挑剔;而雖然林海說自家長子穩重老成,可是同賈琰這種經歷過變故的孩子比起來,孫鍾就顯著有些嫩了。

比如現在,因為大人們聊天喝酒,氣氛融洽,一個青年帶著三個半大男孩的桌子上就也很熱鬧。孫釗因為自幼在祖父母膝下長大,祖母去世才開始同父母兄妹生活,難免有些拘束。他不敢看許直,這位許大哥真的是大哥,比他的哥哥還年長呢。

孫賈琰本來在聽許直和孫鍾討論大學第六章關於格物的內容,驀地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向了孫釗。孫釗卻趕緊低下頭,埋頭吃飯。賈琰就坐在他旁邊,小聲笑道:「阿釗想與我說什麼?」

「我、我書讀的不好,哥哥別嫌棄。」孫釗也想和人說話,可是眼看著他大哥顧不上他,正和那位許公子聊得開心。

賈琰笑道:「我作詩作的不好,孫二弟也請不要嫌棄。」他笑的很真誠,孫釗被他帶著慢慢放鬆許多,兩個人就從詩三百開始談起。

孫高在上首看的清楚,同林海低聲道:「你這外甥有能耐,我家釗哥兒去年才跟著我們夫妻,從前都在老太爺、老太太膝下的,在家裡都顯著有些拘束。如今卻能讓琰哥兒帶著主動說起學業上的事情,難得。」這份耐心和讓人親近就是本事了,比如許直和孫鍾也好,可是那兩個人自顧自聊得開心,只有賈琰一邊能插上兩句話,另一邊還顧得上孫釗。

林海低聲道:「這孩子一貫細心懂事,周到。其實我還有些擔心,覺得我沒照顧好他,怕孩子這樣太累了。可是後來瞧著,或者是出自天性?他這樣也好,將來讀書出仕,至少不會胡來。對了,你從京中來,這兩年京中如何,我倒是沒收到什麼特別的消息。」

孫高舉著酒杯遮住嘴,靠近林海低聲道:「陛下有意追封庶人閎。」

林海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可是他扭頭之快,眼神凌厲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情,這的確是個突然的消息。「之前不是說有人匿名投書請陛下立儲么?三皇子燕王嚇得要出家,怎麼突然又……」

要知道,所謂庶人閎,也就是廢太子司徒閎。端平九年,他與皇二子許王司徒聞、皇五子秦王司徒闓因為擔心東宮地位不穩而策劃謀反,事敗,三王俱被廢為庶人,被端平皇帝下令誅殺。這三庶人之事,一直是皇帝心裡的一根刺。為此,皇帝遷怒了一干大臣:曾經負責輔佐廢太子的、曾經與廢太子交好的。後來又將三庶人的妻妾子女圈禁起來,不準離開住宅半步,恨得這樣,現在居然說要追封!

這讓林海如何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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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如何逃離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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