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初墮魔道心如死
輕抬皓腕置於唇前，慘白的指甲沾染了鮮血，淋漓著血腥殘酷的氣息。伸出殷紅的舌尖，小心的將指甲上的鮮血舔舐入喉。粉嫩的唇邊一點血跡，緩緩順着唇角流下，「池曉秋」漂亮的小臉上一片邪肆，鬼氣彌散。
「是嗎？你覺得你還有和我戰的籌碼嗎？」輕忽的聲音，飄然入耳。一絲一絲的邪意，在不知不覺中侵透渾身，徹心刺骨的寒。
看到這裏，只芷才明白這不是曉秋的玩笑。看向時燕知時，他面色明顯一變，清楚的看見那一向冷靜沉穩的年輕男子，胸前皮膚已然翻飛捲起，露出了漸漸轉黑乾涸的血肉。
「有毒！」忍不住失聲驚叫，眼前黑影一閃，還不等他反應，一道沾著鮮血的長指甲紅影一閃直抓向驚呼少年的眼前。
乍見此景，時燕知的臉色迅速一片慘白。「只芷小心！」啞著嗓子大吼，他的心忽然一窒，忙棄劍取出一道符文，斂眸，清俊的面容上是一片決絕之意。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啟唇，冷漠蒼白的臉色在這九字真言下淡淡浮現出聖潔肅穆的光輝。黃紙寫成的符文剎那間化身長龍，龍吟驚天。
霍然間，席捲驟風，獵獵狂風下直掃森森鬼氣的小樹林。「池曉秋」眼裏閃過道痛苦的掙扎，長長的指甲即將抓上只芷時，猛然一頓。就在這電光石火一刻，丟下火符的時燕知倏地掠至只芷身邊，一把抱住他逃竄數丈之遠。
眼見黃符化成的長龍擺尾掃向「池曉秋」，漂亮的孩子眼裏閃過道驚恐與痛楚，，不可置信的看着飛向自己的黃龍咒符，他眼神陡然凌厲，疾射向時燕知的同時迅速翻躍着跳開數丈之遠。
尹只芷與時燕知又怎知影夢兩妖的詭計。雖然被控在無形的枷鎖中，但是池曉秋沒有放棄掙脫出影妖的控制。此刻，白玉化為的孩子池曉秋正與影妖做着最後的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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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曉秋，你既不是**凡胎，和我們一樣是妖物修鍊，何必幫那兩個人類？他們給你什麼好處？」
「放我出去！就算沒好處也不和爾等邪魔之輩混跡！」一遍遍衝擊著禁錮著自己的無形枷鎖，池曉秋漂亮的臉蛋上滿是焦急與不屑。
那聲音笑了，輕輕的笑着，「呵呵，瞧你這樣，還真是可愛呀。你以為妖物也能化為人形嗎？你知道他們是真心待你的嗎？」
「真不真心與你無關！」大聲吼著，池曉秋心裏隱隱的痛。他知道自己是雲將大人遺落山中的白玉娃娃，是的，他不是人類，不是！
想到這裏，原本明亮、清澈和憤怒的眼神明顯的黯然下來。不是人類就意味着他是妖物，沒有生老病死，沒有血肉之軀。沒有，什麼都沒有。
同門的師兄弟中，只有大師兄焉游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只有焉游師兄沒有嫌棄過他，沒有因為他非人類的身份而排擠他。可是，焉游師兄已經死了。想到這裏，曉秋圓圓的大眼登時紅了一圈。
清楚的把他的反應看到眼裏，那聲音笑的陰柔，隱約帶着些許妖媚蠱惑的鬼氣：「真的與我無關嗎？我們是同類，只有我才能幫你，回來吧！世界上能讓你安心的師父已經坐化了，連你最喜歡的師兄也死了，回來吧……和我們一起，人間的情不是你該留戀的……」
「不！」霍然仰天長吼，池曉秋眼裏鋪天蓋地的痛苦席捲而來，畢竟只是個孩子，雖然有不止百年的生命，卻依然單純脆弱的讓人心痛。
見火候成了大半，輕笑的聲音里有一抹迅速掩下的狡詐感覺。「不信嗎？那就看看吧！」不屑的聲音傳入耳中，池曉秋只覺眼前霍然一亮，一切的一切席捲入眼。
「看吧，這就是你所謂的同伴！你還要為他們拚命嗎？面對危險，他們犧牲的首先就是你！」哈哈大笑着，聲音如刀，一道道在池曉秋心裏劃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結界外，他清晰的看見時燕知一臉戒備的將黃符撒向自己。心中的世界霍然間坍塌不復。滿眼滿心只有火影輝煌中，那黃符化做的金龍直掃自己而來。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咬緊唇，池曉秋喃喃道著，忽然間睜開眼，心中有一角破碎的感覺。只冷冷看着金龍襲向自己，一行清淚順着眼角緩緩滑落……
驚天的龍吟與漫天龍息噴來的烈焰湮沒了一切的思緒。
原本空洞的眸子在剎那間的清亮后，完全黯淡下來。轉了數十個身行總算躍開金龍襲來的方向，小傢伙被金龍抓傷的地方汩汩流出近乎透明的鮮血，低頭，唇畔扯出個凄涼的笑容。
心中的山轟然倒塌，突然跪倒在地，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一般，放任身上的近乎透明的血汩汩流淌，孩子眼底的凄涼與痛苦卻如狂濤駭浪般湮沒一切。
抬起頭，池曉秋目光空洞的看着一個虛無的方向，眼神凄迷、輕輕扯動唇畔露出個決絕的笑容：「我……跟你們走，但是……這一次……放了他們。最後一個要求，從此與人類劃下永遠的界限，這是我欠他們的……」
聲音緩慢而堅定，遲疑了下，看着時燕知抱着完全愣住的只芷迅速消失在自己設下的結界中，影夢兩妖心照不宣露出詭秘的表情，然後無聲的笑了：「答應你的請求。」
夜，沉沉。沒有人發現，池曉秋抬起漂亮的面龐，說出「我給你們走」時，天空中仿如晴空一道霹靂，一切變的愈發凄迷詭秘。
依稀中，他彷彿聽見只芷大吼著和師兄的對話：「時燕知，你拖我做甚？曉秋還在那裏，我不要和你走！」
「你瘋了，他剛才要殺你！」
「他不會想殺我的！我是他哥哥！」
「醒醒吧！如果他不殺你，剛才是誰替你接下那一招的？」驀地看見時燕知胸口汩汩流血的傷處，只芷不覺心下一緊，默然。
聽見他們的對話越來越遠，池曉秋無力的癱軟在地，淚，再次流下……
別了！從今往後，池曉秋再也不存在了！見着我，千萬不要心軟，千萬、千萬！心中輕輕的道，好象忽然間被人撕開一個大啊的口子，黑洞洞的。聽着漸行漸遠的吵鬧，面容清稚的孩子抓着身前的一根樹榦猛的乾嘔起來，嘔的撕心裂肺，連膽汁都出來了。
***
劇烈的動作扯裂被「池曉秋」划傷的地方，汩汩流出漸黑的血液。來不及多說，只芷也不知從哪裏摸出把小巧的銀制小刀，刀起一道寒光，快如電霍的剜去時燕知身上翻出的黑色血肉。
他的表情很奇怪，分不清是漠然還是心痛，很麻木的表情，卻透徹骨髓的讓看見的人忍不住心痛。冷不丁被他剜去一大塊血肉，時燕知渾身一顫，眼裏閃過道奇怪的光芒，狠厲的近乎明亮，迅速湮沒在清明的眸光里。
夜，沉如墨潑。
咬着下唇，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
好久，少年忽然發瘋般一把擰住眼前年輕男子的衣袖大吼：「為什麼把曉秋留在那裏？你不知道他會害怕、也會傷心！你是師兄，你怎麼能這麼對他！」只芷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要哭，千萬不要哭，可是，眼淚淌過面頰的感覺太過清晰。
清晰的如同刀刻，他還記得那天，第一次見到曉秋，那個有着水晶般透明氣質的孩子，一剎那間，黯淡的地牢彷彿忽然間明亮起來，光芒耀眼的讓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彎彎的眼睛。
池曉秋滿臉不服的對他咕噥：「本少爺不叫小鬼，本少爺是……」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因為那孩子再也不會笑着有噴薄的朝陽般的顏色，因為，他們把他永遠的留在了那個森暗的小樹林，叫囂的影、夢兩妖。
第一次，只芷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他遇見的妖物，是多麼的強大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