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無痕(三十)

今年林海的夏季反常的熱，前些年有過這樣的氣溫，但會適時來上幾場暴雨，把熱氣吸去一半，可今年，這麼熱的天氣都半個多月了，仍然是滴雨未見。李芳雖坐在空調開足的冷氣房間里，心裏卻是火辣辣地煩躁不安，韓業民一直沒有消息，吳德茂已托香港的朋友尋找韓業民。手機響起，李芳迅速摁下按鈕接聽，這幾天都是這樣，她希望韓業民奇迹般地忽然出現。是肖曉麗。「他幾天沒上班，到省城去檢查的結果是梅毒、淋病。看來那病不輕啊。你是不是想看見他的精神一天天垮掉，然後再徹底完蛋？」「是的，這是他應該得到的回報。」李芳幸災樂禍：「謝謝你。」「不用，這是交易，你也幫過我。」李芳想起她放在自己車上的十萬元錢，便說：「你為什麼要退給我？」「我並不缺這個錢。我也是女人，知道被那些臭男人傷害的感覺。」李芳決定在田立風最頹廢的時候和他見上一面，然後再給他致命的刺激，她要好好享受這種折磨仇人的快感。她給田立風打去電話：「你好，我是李芳。」田立風的聲音因驚異而變得異常興奮：「是你？這樣，我現在開會，會後我給你回過去。」「不用回了，今晚8點我在沙石公園南面等你。」隨即掛掉電話。李芳匆匆來到健身中心，正值下午時間，那些練健身的會員們還沒到，健身大廳里一片寂靜，妮拉坐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發獃。李芳換上健身服，走上前去：「親愛的，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有點想我母親了，她一定也在想我。要不了多久，我就想回去了。」見妮拉談起母親時的興奮表情，李芳有些傷感地走過去摟了摟她的肩膀：「你是一個好女孩。不過，我們最好別談你要走的事，我捨不得你。來，妮拉，我們跳舞吧。」大廳里,音樂聲驟然響起，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李芳跟在妮拉後面跳起來，她有些傷感地緊緊閉上眼睛，妮拉剛才提到了母親二字，於是，關於母親的記憶又歷歷在目。晚8點，李芳的車準時來到沙石公園南面，剛一停下，就猛聽見後車門被打開，李芳嚇了一大跳，回過頭細細一看鑽進的黑影是田立風，不由鬆了一口氣，調侃道：「想不到堂堂的林海市副市長會鬼鬼祟祟鑽進一個女人的車。」田立風尷尬地笑笑，關上門有些不悅地說：「怎麼約在這種荒郊野外？要是讓人看見，肯定說不清楚。」「有什麼說不清楚？這麼多年來你不也清清白白、飛黃騰達地活着嗎？」李芳對眼前這個男人充滿了厭惡和蔑視，佯裝平靜道：「田副市長，今天我請你來，是想和你談談心。」「芳子，我也不想祈求你原諒我，因為你是不會的。我只想知道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嗬，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救世主？現在的我過得比你好多了，要錢有錢，有那麼多男人愛我，還有一個愛我的好丈夫……」「你還是和從前那樣虛榮。尋求一種平實的生活，那才是最真實的。」「不需要你來教訓我，你只不過是一個內心骯髒的偽君子，我比你活得有良心。」李芳乾脆直搗他的痛處：「一個患有性病到處求醫問葯的人會過得平實嗎？」田立風一時驚詫不已、臉耳發燙，他忽然間像明白了什麼，伸出手狠狠揪住坐在前面的李芳的頭髮，凶神惡煞地說：「是你這個臭女人乾的！我要你的命！」遠處隱約的燈火映照着田立風因極度衝動而扭曲的臉龐，他全然沒有了平時的款款風度。李芳卻很平靜：「田副市長，你怎麼就忘了你是一個擁有100多萬人口的市長，要是有人看見你這副醜態，還能平步青雲嗎？請拿開你的那雙臟手！」田立風不得不放開李芳，李芳默不作聲地遞給他一包東西：「這是一個朋友給我的，我轉送給你。請下車回到你的車上去吧。」田立風惱怒地跳下車。李芳感到全身心的痛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