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畏懼

她心裏有畏懼。

儘管從下山來她就一直在極力壓抑著，但是她一直也是知道的，她對於上元玉這個東西，有畏懼。

不知道為什麼，就只是一種本能的感覺，之前一直在幫着林詡想着操勞著，不管有意無意的，反正是沒怎麼影響到她，直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了，那一縷深處的恐懼便壓不住了。

最先發現她這種反常的是墨濯，他看着她，一點都不顧背後雲桑痴痴的眼神：「不想去就不去，這是他師父交給他的事，又不是你師父交給你的事，你也不是他媳婦兒，憑什麼事事幫着他？」

慕容離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放心，」其實墨濯也並不知道慕容離現在是怎麼了，但是他向來是不管她怎樣想，怎樣做，哪怕是準備把全天下的人都殺了的，只要這決定是她做的，他便都支持，簡直比她師父還要無法無天的寵，只是不太經常表露罷了。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就先不走，陪着你在客棧里等着他，你要是還是着急，就在這裏等也行。」

雖然他完全覺得以林詡的心智和修為，就算拿不出來上元玉，自保也是完全沒問題的。反正那個誰其實又不會殺人，至多也不過就是把人困五百年而已。

雲桑的眼中的痴痴有些暗了下來。

慕容離這個時候的心情，全糾結在這份莫名其妙的恐懼，也沒察覺出來墨濯這些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倒是林詡察覺出來了一些。

他一直在前邊走着，此時已經踏上了那一座花橋了，本來是準備伸出手要拉慕容離的，聞言，又若無其事的收回去了：「不想過來嗎？不想去的話就留下，這是什麼為難的事。」

他沖着她笑，雲淡風輕溫潤如玉的，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帶着墨濯那種經常掛在嘴角的冷漠的笑意，所以也絕不會讓人因為他這笑而多想些什麼的。

「把你拴在我身邊不過是怕你這個性子，一會兒我不在就鬧出來了什麼事，現在墨先生在這裏看着你呢，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不放心。

但是這句話慕容離沒說出來。

林詡是那種只要有他在就能讓所有人安心的人，可是慕容離看着他，從來覺得的，都是不放心，她不是他那樣的人，所以也並不能理解他的心境，時時刻刻總是先為別人想着，果真痛快嗎？

她都怕他因為他師父的那個命令，到時候就非要把上元玉帶出來不可，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可是不說這些，好像也沒有別的什麼可以說的了。

她胸中，那一股莫名的恐懼依舊在翻騰，甚至都要翻騰的她吐出來了讓她下不了決心，也沒辦法放下。

不知不覺的，就成了她最討厭的那種猶豫的人。

「你們快點做決定。」

慕容離順着聲音一回頭，才發現雲桑不知什麼時候，原來已經出了一頭的冷汗了。

「這個花橋其實是一座陣，很耗費靈力的，」她微微有些紅了臉，還偷偷的看了墨濯一眼，像是在他面前承認這些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我的靈力支撐不了很久。」

「快些回去吧。」

林詡以為她是不好意思丟下自己一個人，頓時便善解人意的笑了：「我還怕你跟着我拖累我呢。」

「伸出手來。」

慕容離忽然開口了，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是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林詡一愣，可還是乖乖的沖她伸出了手。

慕容離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握緊了，然後接着著握緊的力，上了花橋。

「去，」她強壓抑著內心洶湧起來的恐懼和噁心，眼角眉梢依舊只是神采飛揚「為什麼不去？你怕我拖累你，我還就偏要拖累你！」

墨濯笑了一下，並不如同平時那樣的嘲諷，可是依舊沒人知道他這個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要跟着他去，」慕容離沖着墨濯打了個招呼，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為，實在是很像夫唱婦隨「你不用擔心我，現在的情況，我覺得你更應該擔心一下你自己。」

慕容離沖着雲桑使了個眼色。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墨濯又恢復了平時那樣一副不管什麼樣的表情都帶着三分戲謔的樣子「一個闖禍精，還總想着操心操心別人。」

慕容離都習慣了他這個樣子了，加上現在也不是跟他鬥嘴的時候，所以沖着他吐了吐舌頭，便往前走了。

再也沒有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說說我們的事情吧。」

雲桑還在看着他們兩個人遠去的背影，倒是林詡先回過神來了。

自從慕容離轉身之後，他也並不去看她，像是並沒有什麼擔心和留戀的情誼似的，只是那一雙從來都平靜眼睛裏翻湧的，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緒。

雲桑也回過頭來，身後的花橋漸漸的散了，她的神情又恢復到了平靜，但是此時這平靜里，除了神藏的熱切的盼望，還帶上了一點怯懦和不知名的恐懼。

這恐懼的存在讓雲桑更恐懼，她那麼愛他，怎麼，怎麼會怕他呢？不是這樣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所以她開口：「我，我只是想見見你，你答應了我的，你說你會回來看我的……」

卻依舊是壓抑不住的恐懼和怯懦。

她沒辦法讓自己忽視他現在渾身都在散發出來的他不愉快的氣息。

「都是騙你的，」他極其冷酷的開口「當時我如果不這麼同你說，你會讓我出來嗎？」

雲桑的眼淚都要湧出來了：「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子對我……」

「怎麼不可以？」他涼涼的笑了起來「當時我畢竟是五百年不諳世事，並不清楚自己的力量，才會那樣的狼狽逃竄到處尋求別人的幫助，生怕自己被殺了或者再回到那個鬼地方去，如果能夠重來，或許我會直接殺了你來尋求能夠認識你出來的路。」

他想起來當時的自己，雖然這也已經過去許多年了，但偏偏就是越過去的時間長，就覺得厭惡，如果現在能再回到那時候，他一定不會這麼的懦弱：「所以你明白了嗎，我不想見你，以前或者現在，一點都不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