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凌甫

第一百一十三章,凌甫

跟隨文無憂上山的人,分別是:宇文家的人,逃難的農民和幾個商人。他們自己報出來是這樣。

宇文家的人和文無憂都沒有來過這裡,當地的農民和按說四下里奔波的商人也是一樣,都是山路懵懂,跟在文姑娘身後往前走就是。

走不到幾里地,大壯原有的特性顯露出來。草叢中有什麼躥過,因為快和草葉遮擋而看不清,好似是野兔,也可能是別的小動物。大壯支著耳朵炯炯盯著,看得出來很想追,但是小郡主怕它跑丟了,喚上一聲,大壯就老實的繼續去探路。

七老爺養過狗,又一次對文無憂道:「這狗訓練有素,不像家養,倒像軍營里長大。」

「盼著是這樣吧,這些天夜裡也多賴大壯放哨,訓練過的那就太好。」

說著話,文無憂把背上的棉被往上負一負。七老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春草見到,還是道:「姑娘我來背吧。」

「不用了,你和於康、徐峰是最中用的人,背太多東西可怎麼警戒?」文無憂展顏一笑,不肯把自己夜裡睡的被子交給春草。

在她的身前身後,除去小郡主的兩個護衛,一個是於康,一個叫徐峰,和春草是空身子走路以外,別的每個人都背著自己晚上睡覺的被褥。

車和馬已經沒了,不然誰給你背呢?

這是秋天,接下來是冬天,被褥又不能缺少。

文無憂背自己和小郡主的一床厚被子,薄的那個,扛在小郡主肩頭。下面是個包吃食的小包袱,她的懷裡還抱著一隻生蛋的雞。

「累不累?」中途休息時,文無憂給小郡主擦拭汗水。

玉成小郡主搖搖頭,她很會扮開心果兒,往上面看層戀疊翠,石路宛轉,兩邊夾楓間松,看上去五色斑斕。笑嘻嘻手指住:「我們住那裡嗎?等我見到嗣哥兒后,細細告訴他,他一定會眼紅成這模樣。」

兩個手比劃著眼睛撐的大大的,很不錯的一個鬼臉兒。

她的雞不知是捧場,還是應該叫了,「格格答」來上一聲。

天將晚的時候,一行人才勉強找到可以容身的山洞。來的路上經過附近有水,背著鍋和盆的人取下來,文無憂叮嚀:「結伴著去,不要落單。」

去的人答應著。

留下的人摘個樹枝當掃把,把山洞掃一掃,收拾出煮飯的地兒,和晚上睡覺的地方。

二老爺等男人很中用,他們多背了路上找到的一個布單,搭起來,分出男人睡的地方,和女人睡的地方。

布單的兩側,難免要睡在一起。一邊是二老爺,一邊是二夫人。二老爺往外,是老人、孩子和男人們。二夫人往裡,是她的女兒,女眷們,最裡面是文無憂和小郡主。

這等細碎之處安排的妥當,當事人看著,亦覺得沒有白救他們。

正在鋪床,不睡,坐下來歇歇腳也是好的。有一個人在外面大聲說起來:「不好了,不好了,快告訴文姑娘去,」

春草和於康、徐峰,一般兩個在外面巡邏,一個在洞里幫著收拾。聽到這話到了一起,見打水的人回來一個,問道:「怎麼了?姑娘剛坐下來,遇見老虎了不成?你要嚷嚷。」

「比……」那個人一氣跑回來的,喘上一口氣兒再才說下去:「不比老虎差,遇見強盜,女強盜,」

聞聲,文無憂也走了出去,皺眉道:「帶我去看看。」

「我們已經來了。」黃昏的半瞑半明中,樹林里分葉拂枝走出一行人,押著打水的餘下幾個人回來。

為首的是個女子,挑著細細眉頭,有著讓人眼前一亮的容貌。這是亂世,她打扮的卻還好,大紅裙子黑披風,好似一直就佔山為王。

春草、於康和徐峰搭眼一看,就看出這一行人不怎麼樣,沒有得力的功夫。

送了一個眼色給文無憂。

文無憂也就更鎮定,因初到這裡是客,淡淡中拿出三分客氣:「這是哪位大王?我們避難來的,住上些日子就走,並不久留。」

女強盜有女人的直覺,認為對面這衣著不光鮮的姑娘比她生得好,先就不高興的嘴一噘,可勁兒的打量文無憂半隱在黑暗中的面容。

她的回話很不客氣:「這是我的地盤,不給住人,你們趕緊走。」

「女大王,山下亂了,我們迫不得已才上山。」文無憂能好說好講的,並不想生分。

「迫不得已?」女強盜也有幾分見識,她留了心:「你是官家小姐嗎?說話這麼斯文。」

二老爺見她神色不對,走出來擋住文無憂,拱手道:「這位大王,這是我侄女兒,這些是我同族中人,我們借貴地只住一個晚上,明天一早就離去,請行個方便。」

女強盜冷笑一聲:「方便?要行也不行給當官的人!這天下終於亂了,亂的好!不然我們這些人還不會上山。」

她的嘍啰又起鬨:「是嘍,要殺就殺當官,要睡就睡官女人。梁寨主罵的好。」

「滾,趕緊的滾!」

「遇上我們寨主還是好的,遇上別的人,早一把搶到馬上帶回去當小老婆。」

二老爺變了臉色,三老爺等人走過去和他並肩。

一路上有馬有車,傷葯也過得去,他們動些拳腳不在話下。

加上各房裡的男人,不管主僕,見說話侮辱,都走了出來。

二老爺沉下臉:「別以為拿把刀就叫威風!張大眼睛看看,我們這些人不怕你!」

梁寨主倒退一步,手一揮,從樹后又走出幾十個大漢。她冷笑道:「沒有人手,我敢占這裡的地盤嗎?」

文無憂數了數人,反倒有了希冀,嫌這寨主說話粗魯,不高興跟她對嘴,站在二老爺背後道:「問她,她就只有這些人嗎?」

二老爺問了,梁寨主以為瞧不起她,俏臉兒冷若冰霜:「從你們上山,我們就看著。你們不到百人,有老人有孩子,不然我們會露面嗎?」

「是啊,」她的嘍啰們又揮舞兵器示威,忽然都覺得一絲冷風從旁邊出來,有一個人一看,大叫一聲:「有狼,不好了,」

大壯從草里出來,叼著一隻野兔,瞪著新到的這一行陌生人。

「大壯,過來。」

小郡主叫它到身邊,拍拍它的頭:「你又找吃的去了,這一隻燒好全給你吃。」

大壯雖然不會背吃的,卻會自己尋獵物。

梁寨主都心有餘悸:「原來是狗。」

自覺得丟了大人,眯著眼更生惱怒:「滾,有隻凶狗也不能在這裡呆。這是我的地方!」

文無憂已懶得跟她廢話,轉身往洞里走,邊道:「給大王開開眼,再告訴她,這水,咱們打定了,再不許她襲攏,這地方,咱們倒不會久留,還是剛才的話,明兒一早,咱們就走了。」

她不是吩咐的口吻,但從長輩們二老爺等人開始,齊齊的答應一聲:「是!」

聲震山林,紅日又在此時落入山谷中,忽然一聲,忽然黑暗,把梁寨主嚇得一驚。

她的人打起火把來,梁寨主再去尋找說話的官家女子,見洞口已沒有了人。

只有一群男人和一個姑娘對著自己,就是那隻大凶狗也不知去向。

梁寨主惱羞成怒,她知道為首的應該和為首的對話,對著洞口就是一嗓子:「我沒說完,給姑奶奶出來!」

一陣輕輕的風從耳邊刮過,一個淡淡的影子從身邊掠過。隨後,對面那個姑娘笑了:「這珠花好,赤金為托,珠子有八個,春草姑婆婆笑納了。」

春草眉開眼笑欣賞著手上一朵珠花,在她的身後,篝火也升起來,梁寨主看得到,這是她的東西。

往發上一摸,臉兒頓時雪白,真的,她的東西沒了。

正嚇的三魂走了一魂半,於康笑道:「春草姑婆婆,她還有一個寶石簪子也不錯,你要嗎?你要,我為你取來。」

春草笑容滿面:「多謝。」

「呼」,又是一陣小風,於康身子一閃又回到原地,梁寨主丟了簪子。

另一個護衛徐峰笑道:「春草姑婆婆,梁寨主的腦袋也不錯,你要不要,你要,我為你取來?」

春草笑容可掬:「多謝。」

梁寨主轉身就跑,她的人轉身就跑,沒一會兒跑的一個也不剩。

「哈哈哈…。」大家笑了一通,春草回到山洞裡,把首飾送上來:「姑娘,咱們又多了盤纏。」

文無憂拿在手上看了看,小郡主笑出來一聲。問她笑什麼,她小臉兒燦然地道:「咱們這個冬天不愁吃的了,咱們可以去搶她的,跟下江南的路上遇到強盜時一樣。」

近百人的吃喝壓在文無憂肩頭,小郡主沒事兒就想分擔的法子。

春草大為讚賞:「說的不錯。」

文無憂卻道:「搶他們的,我還沒有想過。我想的是,」她也嫣然:「他們這樣的底氣都能在山裡呆,咱們也能。」

「是啊。」二老爺等人進來,聽到這話,有了附合。

「不過呢,住的地方還是要另找,一來避開這夥人,二來應該是個有進有退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又往高處去。本可以留下老人和孩子,探過路再接。但對著梁寨主說過全離開,留下老人和孩子也不放心,就一起上了路。

再往高處去,這一天宿在另一個山洞。第三天,找到一大片板栗林。板栗成熟后,會自己掉落,在地上撿就行了。

老人和孩子也有了用武之地,他們不能似二老爺等人打獵,卻可以坐在樹下撿東西。

食物極大的補充了一部分,大家都滿意,只有文無憂還不能解開眉頭。

這個晚上,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

楊二海死了,他的人馬怎麼肯罷休。不知離的有多遠,山林內喊殺聲也有,火光也衝天。

總算他們勤快,已遠離山邊緣,睡的地方也每每選址刁鑽,都是外表看上去不起眼的地方,洞口睡著大壯和巡邏的人防野獸,又用樹枝擋上。

尋常那種生一夜火擋野獸,根本不敢生。上山的人馬沒有經過這裡。

還得繼續尋地方才行?文無憂這一夜沒有怎麼睡。

天還沒有亮,梁寨主來了,她臉上讓炭火染黑,似乎還有濺的血點。

「是不是你們殺了人?山底下來人找殺人的人。」

文無憂冷淡回她:「我們又不是你,你看我們上有老下有小,能殺得了誰?」

「這倒也是,我也認為不是你。不過王鬍子說了,大家加起來都不是楊家的對手,得交些人出去。」

「誰是王鬍子?」

「他是這山裡的瓢把子,這裡十幾個寨子都聽他的,你們在這裡佔地盤,不問過他是不行的。」

文無憂只反問一件:「這裡是你的地盤嗎?」

梁寨主搖搖頭:「不是。」

「那你跑來做什麼?只為告訴我,王鬍子要把我們交出去?」

梁寨主又是一通解釋:「王鬍子的軍師讓楊家的人抓走了,楊家的人一口咬定有人逃上山,你們小心著吧,他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文無憂翻個白眼兒:「你就直說吧,你為什麼恨他?想借刀殺人,總得給我一個緣由。」

梁寨主訕訕低下頭,猶豫半天才說出來:「他又不止我一個女人,卻還霸著我,我想嫁別的人也不行,再說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所以你就可以壁上觀,你才跑來這麼快。」文無憂不無諷刺。

梁寨主火大:「最恨你們這些官家女子,總是說別人聽不懂的話。什麼叫壁上觀,壁上觀是哪裡!」

一甩袖子走了。

沒有幾天,王鬍子倒不是帶著嘍啰過來,而是讓人送了一張拜貼,上面的字有斗大:「有請五顆松寨主議事。」文無憂這才知道她住的地方,叫五棵松。

小郡主找了找,找到五十棵也不止,半天沒琢磨明白,這裡有五棵松是祖宗嗎?哪五棵是的。

據來的人指路,路不近,日子在三天後,探路不可能來回,也就不探。

本想把老人、女人和孩子藏好,等安然回來再會合。但老人、女人和孩子不答應。

他們道:「如果要交人,就把我們交出去吧,亂世,誰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就是不亂,橫豎也有一死。」都要跟去。

約定的是三天後,五棵松的文寨主托家帶口,山路難行,走了六天。

王鬍子果然有鬍子,是個大塊頭大漢,十分的不耐煩,敲著桌子道:「別的寨主等不及,都回去了。文寨主,你們惹的這事,你們自己下山解決。」

文無憂靜靜地問他:「你憑什麼認為是我們殺的?」

王鬍子手一招,有人送上來幾張圖,畫的一半兒象,也能看出來有文無憂,有小郡主。

楊二海的精兵隊里有能人,見過一面后,就能畫出來。

「文寨主,我們已幫你擋過一劫,那晚我們和楊家的人打得難分難捨,各寨子都死了人,你再不擔起來,要把我們都害死嗎?」王鬍子眼珠子亂轉。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指條路,讓他們來找我?」文無憂微微地笑。

王鬍子愕然:「你們要是到處亂跑,最後倒霉的不還是我們?」

「那你也可以幫著楊家來拿我們,為什麼還要等這幾天,把我叫到這裡來?」文無憂繼續反問。

王鬍子揪著鬍子,笑的很狡猾:「這是我的地盤!」

「是了!」文無憂爽快的接上話,重複道:「這是你的地盤!」

她的眉眼中至始至終沒有害怕過,此時更透露出難言的神氣。王鬍子終覺不妙,吼上一聲:「你想在老子地盤幹什麼!」

二老爺等人露出笑容,文無憂在他們簇擁下緩緩起身,輕輕的含笑:「我們都來了,來問問你王寨主手中有兵馬,為什麼不拿反賊,反助反賊?」

「哼,誰是反賊!等天下太平,只當老子們是反賊!」王鬍子說著話,手放到腰間刀上,眼神也對著一旁瞄過去,有一個人小步走開。

文無憂裝著沒看到,在老人也要跟來時,她就決定了,這個王鬍子是這山中一霸,能挾制他,也就不怕楊家的人搜山。山很大,不是不能躲藏,但不是路不熟悉,而王鬍子熟悉地盤。

不管他有什麼底氣,只管亮出來吧。

大壯能感覺到雙方的殺氣,嗓子間里發出嗚嗚聲,渾身毛髮豎了起來。

這是文無憂的另一個底氣,她更有什麼可畏懼的呢?慨然道:「都說人應有血性。太平時,你為盜。亂世時,你卻畏縮。把我們交出去,你就能安生為盜?你看不見山下亂紛紛中倒了多少人!」

王鬍子仰面大笑:「老子不管那些!」

「我來了,你就必須管!」文無憂對著左右一瞥:「直到現在不動手,想來你已聽說我有厲害的人。你在等什麼?亮出來吧!」

「凌頭領何在!」王鬍子大喝一聲。

「來了!」

咆哮的一聲回應,疾風中從王鬍子背後的牆內躥出一個人。他的人帶起一陣風,兵器帶起一陣風,威風凜凜站住,又是一陣風。

三陣風,足可以席捲天地。文無憂等人也確實準備認真對待,但眼光一望過去,錯愕地不能自己。

「甫哥?」

那個人也嚇得一個激靈:「無憂妹妹?」

「你怎麼在這裡?」兩個人都問對方。

但還沒有回話,一道黑影箭矢般快奔了上來。

「大壯回來!」

「甫哥不要動手!」

大壯停下,凌甫後退幾步停下,呼一口氣:「你的狗好凶!」

一轉身子,就質問王鬍子:「你什麼意思!我對你說過,讓我留下來可以,你從此不能濫殺無辜,你為什麼要害我妹妹!你今天給我說明白了,不然我拆了你的聚義堂!」

兵器一抖,往地上重重一放,凌甫怒不可遏。

不等王鬍子回答,文無憂冷冷道:「他害我要是謀財害命這些,見到你在這裡,我還能原諒他。他要送我給楊泰保的兒子抵命。」

「我看誰敢!」凌甫大罵:「姓王的,你答應過我不幫楊泰保,你自己說過的話,自己敢說不記得!」

「好了,王寨主說不好有他的心思。」牆內又走出一個人,淡色羅衣,是個姣好女子,對凌甫柔聲道:「咱們蒙王寨主收留,才得已安身,你怎麼能罵他呢?」

這個人文無憂也認得,凌甫的心上人,羅家表妹。

文無憂抿著唇看著凌甫脾氣下了至少一半,羅家表妹走到自己面前,她盈盈地笑著:「這不是文姑娘嗎?你不是在京里,怎麼卻到這裡?你和王寨主一定有誤會,等甫哥消了氣,就給你們解開。」

王鬍子明顯的怕凌甫,忙道:「對對,我和文寨主有誤會。」

「誰和你有誤會!」文無憂翻了臉:「實對你說了吧,我今天來,本是讓你逼的沒有辦法,不能不來。但是既然來了,就不是好回去的。王寨主,天下大亂了,楊泰保的人馬殺到江南,和汪家狗咬狗一嘴毛。這正是你立功抹平賊名的好機會。要麼,你帶著所有寨主下山平亂,要麼,今天你血濺五步!」

------題外話------

么么親愛的們,今天就到這裡,仔休息下再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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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門淑秀 :錯嫁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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