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爺我捨不得你(一更)

第四百三十章 爺我捨不得你(一更)

下午沐雪派人收拾了東西,又過一日,青石鎮的人就低調的離開了盛京。

等到尚書江府和大學士藍家得到消息,青石鎮一行的船都已經開出去了。

船行出去一日,當晚,只聽沐雪大舅媽張開芬一聲慘叫,驚動了沉睡的大家,跑到她房裡一看。沐雪大舅瑟瑟發抖得縮在床上一腳,張開芬在空中胡亂舞動著被竹夾快夾斷的手指,一臉是血,嘴裡嗚嗚咽咽痛苦的喊著什麼。

張開嘴只有空洞洞的滿口血,眼睛緊緊閉著,流下兩行血淚,滿臉痛苦的猙獰,其狀如鬼,嚇得聞聲而來的眾人,站在船艙門口不敢進去。

「這…。這是?」黃姥姥感覺雙腿發軟,黃三爺趕緊扶住她,低聲說:

「娘,大嫂是被拔了舌頭,挖了眼睛了。」

不用黃三爺說,其他人都已經看明白了,但黃三爺這一說出來,大家更是覺得恐怖,後背掃過一陣陰冷的寒風,被密密麻麻的恐懼之感籠罩著,呼吸都變得空難起來。

黃姥爺最先緩過來,咽了咽口水說:

「老三媳婦,去給你大嫂打盆水來擦洗擦洗。其他人都給回去睡覺。」

「哎,知道了,爹。」

三舅媽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黃姥爺看著床上縮在角落的大兒子,沉聲說:「快把你媳婦扶起來,別讓她亂吼亂叫,再不知死活下去,怕是沒命活到會青石鎮了。」

沐雪大舅嚇得軟成一團,根本不敢碰他媳婦。被黃姥爺狠狠瞪著,四十幾的老男人了,竟當場嚇哭了:

「爹…。爹…。我害怕啊……」

「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幹嘛去了?」黃姥爺努力鎮定,嗓子還是有些發抖。

黃菊花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想要扶張開芬,沐雪大舅看見了,扯開喉嚨大喊一聲,就如見了鬼:

「你…。你別過來,我還不想死呢!」

黃菊花就尷尬的站在中間,黃姥姥上前,一巴掌扇在大舅腦袋上,壓低聲音罵他: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一輩子被你這婆娘牽著鼻子走,讓你好好管管她,你個軟蛋偏什麼都聽她的。這下好了惹出禍事來,也曉得害怕了?」

「躲開!」

黃姥姥拉住張開芬在空中亂揮的手,痛的張開芬嗚嗚悶喊起來:

「你還喊?早說了多少回,讓你管住你的嘴,管住你的眼,你不聽,如今曉得厲害了……。」

到底是誰拔了張開芬的舌頭,挖了她的眼睛,大家絕口不提,這是一個誰都不願意觸碰的話題。

等到一行人回到青石鎮,張開芬已然成了個瞎眼啞巴,加上十指受了傷,吃飯都要人喂,說句不好聽的,就連拉了屎都要人擦屁股。

看見她這樣,一開始蓉表姐和倩姐兒還湊過來照顧了兩日,多幾天,就不耐煩起來。

因為沐雪表哥和表嫂要忙著綉庄,這照顧張開芬的活兒就落在晴姐兒身上了,對外面,蓉表姐卻說是她們母女在服侍著瞎眼啞巴的張開芬,反而得了個賢名兒。

黃姥姥曉得了,再也忍不住了這口氣,直接甩了兩百兩銀子,不顧蓉表姐一家哭天搶地,把她們從表哥家趕了出去。

再過兩年,蓉姐兒家的兒子娶了媳婦,倩姐兒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上,拖到了十七八都沒嫁出去,弟媳婦就漸漸的不滿意起來,也是個厲害的,這一家子日子過得雞飛狗跳,這是后話。

再說回盛京。

得知青石鎮一行已經離開了,江大太太和藍老太太心裡有些後悔不安,遞了牌子來見沐雪。

「雪兒,你怎麼就這樣讓他們走了?」

江大太太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糾結得很。

「好歹他們養了你一場,我還說抽個空,擺上幾桌大家一起說說話呢!這般就走了,外面怕不會說你這個皇後娘娘嫌棄窮親戚了?」

沐雪知道江大太太心裡的心結,要她這樣的地位,養尊處優的貴女拉下臉來和李家爹娘親熱,的確是難為了她。

李家爹娘見了她,怕心裡也彆扭著,直覺低人一等,說不到一處去。

兩家見了,除了互相尷尬,不痛快,再沒有別的。

但江大太太的心卻是好的,這點沐雪深信不疑。

「母親,他們是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世面,我心裡記得他們的恩情不忘就是了,何必管他人怎麼說。再說,」

藍老太太看了一眼臉色複雜的江大太太,曉得沐雪聰明,怕她對江大太太有埋怨,便說:

「娘娘,你別怪你母親,他們這一來,你沐雪是有些慌了。原本已經和我商量好了,先讓大家都緩緩,過幾日借著七丫頭的關係,好好請他們一回子,並沒有瞧不起他們的意思。你母親怕他們吃不慣京里的菜式,還特意使人去買了兩個南邊的廚子備下呢!」

江大太太搖頭,有些抱歉的看著沐雪:

「娘娘,都是我小氣了,你別怪我,我……。」

原來兩人是來給自己解釋來了,沐雪看著兩位世代貴族的主母,說起來,她們都經過專門的交代,人情世故上一向周全,讓人挑不出理兒來,偏在青石鎮這件事兒上,江大太太有些擰著了,沒有第一時間與他們拉近關係,反而躲開了,落在外人眼中,這行為便有些小家子氣了。

藍老太太私下也勸過,但江大太太始終有些過不去心裡那道兒坎,有一種自己的親生寶貝女兒被別人分走了的感覺。

等到她回過神來,想要和青石鎮的人好好打理關係,卻聽說他們已經走了,她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卻怕沐雪心裡起了疙瘩,這才趕緊拉了自己母親一同來解釋。

沐雪理解江大太太的心情,誰又沒有點子私心呢?只要不是心眼壞了,這些小事她都可以裝糊塗。

好不容易安撫好了惴惴不安的江大太太和藍老太太,沐雪又感覺有些疲累了,喊了鸚哥進來給她讀話本子。

努力睜著沉重的眼皮,和鸚哥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鸚哥兒看她精神不好,便輕聲勸:

「娘娘,要不你去床上歪一會兒吧,別累著了。」

沐雪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提提神,問:「皇上在哪兒?」

她一個人不敢睡,總覺得有他在身邊才安心,不然真是害怕。

鸚哥輕聲回道:「皇上在乾清殿和國師大人說話呢!快午時了,娘娘歪一會兒,等皇上回來,奴婢們擺了飯,就叫你起來。」

說著放下手中的話本子,就拿了一床薄被過來,蓋在沐雪身上,又把木榻上的小几給端走了。

「娘娘,您這身子越來越沉了,更該好好休息才是,奴婢就在這兒陪著娘娘,哪兒也不去,娘娘快合眼歇一歇。」

鸚哥又把枕頭擺好,伸手來扶沐雪躺下。

沐雪推開她的手:「算了,馬上就午膳時間了,別折騰了,你扶我起來,我們去院子里走走。」

丫鬟們這些日子都覺得自家皇後娘娘有些古怪,似乎特別的黏皇上,皇上不再的時候,臉上總會不經意的浮現出一種惆悵和不安,有時候看她眉眼倦怠,勸她去歇著,也不聽。

御醫們每日早中午都要來把平安脈,他人倒也罷了,程御醫是值得信任的,也說娘娘的身體沒有問題,肚子里的小皇子也康健的很,這便奇怪了。

丫鬟們不知道沐雪到底在憂心什麼。

青雲試探著問了問,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如此,大家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生伺候著,不提。

沐雪的變化和異樣,穆楚寒自她醒來頭一日就感受到了,一開始以為她是因為懷孕的緣故,而後看她時常莫名其妙的緊張不安,又幾次大汗淋漓的從睡夢中驚醒,便起了疑心。

青菱原本是穆楚寒派給沐雪保護她安全的,平日那些瑣碎的事兒都不用她做,她武藝高強,比旁人更加眼明耳聰,便找了穆楚寒,細細說了沐雪獨自一人在宮的惶恐!

「皇上,奴婢細看,娘娘心事很重,皇上在時還好些,皇上不在,娘娘就如驚弓之鳥,終日惶恐不安!有時奴婢看娘娘睏倦乏力,青雲姐姐她們如何勸都不好使,奴婢覺得,覺得娘娘是害怕入睡!」

穆楚寒揮手讓青菱下去。

雖沐雪沒有明說,穆楚寒也感覺到最近她黏自己黏得緊,夜晚入睡總得抱著他才睡得安穩,有次穆楚寒胳膊給她壓麻了,動了一下,馬上就看睡夢中的她皺著眉頭不安起來。

穆楚寒看了心疼不已。

此後穆楚寒便是整個手臂都被壓的麻木沒知覺,也不敢再動一下。

穆楚寒眯了眯眼睛,細細回憶這幾日沐雪的異樣,感覺這情景就如當年他要離京去西北那段時間一樣。

是失魂症嗎?

為何彌生的佛珠也不管用了?

還是?

百里破風和殷巫應招進了大殿,看穆楚寒一臉沉思。

「皇上招我們來何事?」殷巫很少看見穆楚寒如此嚴肅的神色。

穆楚寒看著殿中的殷巫和百里破風,將沐雪的異樣說了:

「殷巫,國師,你們有何看法?有沒有可能皇后是中了什麼巫術?」

殷巫認真想了想,搖頭:「皇上,皇後娘娘身體康健,我認真檢查過,她並沒有中巫術!」

「但凡用術,都有跡可循,除非……」

殷巫突然睜大眼睛,滿臉異常嚴肅,看向穆楚寒。

「除非什麼?」

百里破風接著殷巫的話說:「除非此術高明得連我和師傅都看不穿。」

穆楚寒雙眸閃過寒光,透出危險。

殷巫也沒有說話,三人同時沉思起來,大殿陷入死寂。

十息后,穆楚寒冷聲問:

「據朕所知,只北國和南楚善用巫術,其中南楚更擅長種蠱,而北國在巫術上更勝一籌。」

百里破風抬頭看向穆楚寒:「子煦是懷疑有雪巫暗中做手腳?」

穆楚寒冷哼一聲:「北國遷徙之事,你們國內或有不同的意見也不一定!」

殷巫想了想搖頭:「皇上,不可能!即便有人有不同意見,十巫之中也沒人有這個本事。不說他們遠在千里之外,便是偷偷潛入了雲尊,皇宮戒備森嚴他們也不好進宮。」

「退一萬步說,即便他們化裝進了宮,接近了皇後娘娘。」

殷巫仰頭看向高高在上,一臉寒霜的穆楚寒,斬釘截鐵的道:

「皇上,雪巫的巫術我不可能認不出來。」

三人在殿中分析了半天,穆楚寒對百里破風是相信的,心裡還是存著疑慮。

摒除沐雪中了巫術的可能,穆楚寒再也想不到其他可能,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一邊下令,把彌生從白雲寺接到宮中,讓他住在延龍殿側殿,給沐雪念經祈福;一邊讓御醫們隨時待命,每隔一個時辰就去給沐雪把一次脈;殷巫這邊,讓他聯繫北國的十巫,試探調查,看國內有沒有變動。

整個皇宮都緊張起來。

沐雪幾乎每晚都能夢到現世,好在只要有穆楚寒陪在身邊,總是能醒過來。

白日彌生來陪著她,倒是心安不少。

又過了一個多月,她的肚子變得更大了,已經九個月了,走路都有些費勁兒!

她想著或許平安把孩子生下來就好了,只要她心中信念堅定想要留在這個世界,撐一撐或許就過去了。

因為上次,也是生非卿的時候出的事兒!

只要把孩子生下來……

事實證明,她的僥倖心理並沒有給她僥倖。

某一晚,她睡飽后醒來,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她熟悉的雕花大床,也沒了擺放著金玉器皿的八寶閣,綉著鯉魚戲荷的屏風也沒有了。

是一間簡約歐式裝修的房間,柔和的陽光灑進來,鋪滿了整個屋子,她似乎還能聞到青青嫩草的芬芳。

這是?

沐雪恐懼不已,輕輕轉頭,看見陽台上站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是夜子寒慵懶的靠在欄杆上捏著手裡打電話。

說著一口流利的德語,嗓音低沉,很有磁性。

沐雪一顆心猛烈的跳動,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大肚子不見了,這個世界肚子里的孩子還沒有三個月,小腹依舊平坦。

她驚慌失措,腦子一片空白,覺得不能呼吸。

這時,夜子寒終於打完了電話,從陽台走進來。

沐雪趕緊把眼睛閉上,努力平復猛烈跳動的心,裝作還在昏迷的樣子。

聽著腳步聲近了,沐雪能感覺到夜子寒站在她床邊看著她,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久久的看著,沐雪緊張的快冒汗了。

彷彿過了一個世界,就在她快撐不住的時候,聽見夜子寒輕嘆一口氣,府身下來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寶貝,博士說你就快醒了,看來你很喜歡這裡。」

「晚上我有一個會,九點之前就回來,等我!」

沐雪強忍著僵硬的身體,聽見夜子寒換衣服的聲音,好不容易等他關了門,才深深呼出一口氣,眼角流出兩行淚水。

木獃獃的望著天花板,終究是抵抗不了命運嗎?

好不容易穆楚寒當了皇帝了,再沒人能威脅到他們,他們第二個孩子還沒有出世呢,她怎麼丟下他們回來?

她愛的人一直都是她的九爺!

若自己就這樣陷入昏迷,慢慢耗盡生命,對他個非卿來說是多麼殘忍?

對於這件事,沐雪感覺到深深的無力,腦子裡全是和穆楚寒在一起的畫面,爭吵也好,互相折磨也罷,還有兩人歪膩在一起,他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情話……

一邊傷心絕望的回憶著,一邊默默的流眼淚……

直到天色降下來,外面變得一片漆黑,沐雪頭暈腦脹的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寧願自己就這樣睡死好了,再也不要醒過來。

不想看著夜子寒那張和穆楚寒一模一樣的臉,即便夜子寒是穆楚寒轉世,也始終不是她的九爺。

早晨,穆楚寒醒來,輕聲喊懷中的沐雪,卻見她不知何時在睡夢中哭了,一臉的淚水。

「嬌嬌,嬌嬌你醒醒!」

穆楚寒心一緊,捧起沐雪的臉,心疼的擦了她臉上的淚水,輕輕晃她。

渾渾噩噩中,沐雪聽見穆楚寒焦急的喊她,穿過黑霧努力朝他的聲音走去。

「嬌嬌?」

喊了四五聲,穆楚寒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眼神變得銳利冷冽。

「爺?」

沐雪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見穆楚寒的臉,恍然如夢:

「爺,真的是你嗎?我是不是回來了?」

穆楚寒差點被嚇死了,一把抱住沐雪,重重喘息:「嬌嬌,你別嚇爺!」

沐雪欣喜若狂,伸手抱住穆楚寒的腰,剛高興沒兩分鐘情緒又低落下去。

一開始只是模糊的聽見聲音,隔著眼皮看見現世的景象,這次卻是直接在現世醒了過來。

她不敢保證下一次睡著了,還有沒有那麼好運能回來。

「爺,爺……」

她已經沒有時間了,沐雪眼角一酸流出眼淚來。

「爺,我有話對你說。」

沐雪輕推來穆楚寒,抬頭望著他的俊臉,貪戀不舍。

「你要說什麼?」穆楚寒伸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沐雪拉住他的手指,哽咽道:

「爺可還記得在金陵時,我給爺說的那個庄生曉夢的故事?」

「記得。」

「爺……」

沐雪的眼淚滾落。

「那不是夢,是真的。我可能要回去了。」

沐雪伸手去摸穆楚寒俊美的臉:「爺,我多捨不得你,即便這只是個夢,只要夢裡有爺,我也甘願永遠沉浸在這夢中,不要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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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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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貴妻:霸寵農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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