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六十六章救人的條件】
寧婉進了趙家,趙大媳婦還在離趙太太院門很遠的地方就停下,躬身道:「太太請盧少夫人進去。」然後就守在了門外。
很顯然如此的情形非同尋常,但是寧婉也只有上前打開院門走了進去,平日人來人往的院子鴉雀無聲,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直到她掀了門簾走進屋裏才聽到哭聲。
「趙太太,求求你了,饒喜姐兒一命吧!」
寧婉心裏一酸,大姑是多剛強的人,現在卻不得不顏面掃地的求人。她快步走上前,扶著癱坐椅子上的寧苗,「先別哭,有事好好商量。」
「婉兒,你來了!」寧苗就像撈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緊緊握住她的手,「喜姐兒錯了,可是怎麽也不能要了她的命呀!」
趙太太就冷冷地說:「如果你一定要她活命,那就把她送到我們家的家廟裏給國茂念一輩子的佛吧!」
趙家的家廟寧婉是去過的,正在莊子裏,但又與莊戶們隔開,平日裏大門緊閉,只有年節時才打開,裏面從來都是陰森森的,就是夏日進去汗毛都會豎起來。那樣的地方,喜姐兒去了恐怕活不了一年。
趙太太所謂的活命,只是不直接殺人而已,其實還是死路一條。
寧苗雖然不知道家廟是什麽樣子,但也明白定然不是好地方,因此怎麽也不答應,掙開寧婉的手跪在趙太太面前求道:「趙太太發發慈悲,饒喜姐兒一命吧!」
寧婉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卻也知道這些事情只靠求是求不來的,因此過去將她扶了起來,「大姑,你別急,有什麽事我與趙太太商量。」
她轉身看向趙太太,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趙太太就先聲奪人地道:「做出這樣傷風敗德的事,要我說一根索子弔死留下全屍也算是好結果了!」卻還又補了一句,「只要你們同意,這醜事我可以壓下不外揚。」
寧婉聽過類似的事情,多是這樣處理的,對外面就說是急病去的,後事一樣辦理,死者雖然去了,但是活着的人還能保住顏面,大戶人家多覺得如此結果不錯,但大姑定然是不肯的,而自己來了,當然要幫着大姑說話。
她便說道:「如果趙國茂是個正常的人,我也無話可說。只是法外還有人情,我表姊做出糊塗事也情有可原,再者這裏面還有趙太太的侄兒,若非是他,喜姐兒哪裏會有這樣的心思?」
趙太太見寧婉來了並沒有再三詢問就猜出她知道了些什麽,現在不想竟能提出高峻來,便將鋒利的目光落在寧婉身上,「你竟然知道了?」
「我也是才有些猜疑,現在才能肯定。」寧婉就道:「若是趙太太想處置喜姐兒,卻饒了高峻,我可不服氣!」
不想趙太太一點也不受她的威脅,「雖然高峻是我親侄子,不過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我也包庇不了他,且讓他和喜姐兒做一對同命鴛鴦去吧!」
寧婉再不想趙太太如此狠辣,竟然將高峻舍了出來,只得又道:「我表姊本就是個心思簡單的農家姑娘,雖然愛些虛榮,但其實並不壞,若不是趙太太用權勢富貴誘惑她,她哪裏會嫁到趙家,然後哪裏還會出這樣的事?要我說這事本也有趙太太的幾分錯在前頭。」
若是在別人面前,趙太太一定不會承認自己的錯,但是對於寧婉,她們曾經較量過一回,自己百般勸說,終還是沒能成功,這可是趙太太難得的敗績之一,因此她完全明白寧婉雖然年輕,卻不好對付。
當然她同意接了寧婉過來,也是有別的打算,因此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彷佛看到了牆的外面,又似乎回到了過去,她輕聲說:「這件事說來都是命,原本國茂這樣子,我從沒想給他娶過親,是許媽年紀大了跟我說還是另找個人服侍他,我就想給他買個妾。
「也是巧了,就是那兩年,國茂也不知從哪裏聽了什麽,整日向我要二少奶奶,我就想着,與其買妾,還不如就三媒六聘地娶一房妻室,我們家把顏面做足了,她也能真心對國茂好,正好喜姐兒到了我們家的莊子,我瞧着她還算能幹,便把國茂的事情說了,她也很是願意,立即點頭答應。」
寧婉聽到這裏,心裏一直疑惑的一件事終於有了些眉目,自己作了那樣一個奇怪的夢,任何人都不知道,唯有趙國茂一個痴兒見了自己能叫出二少奶奶,實在是講不通。現在才知道,原來趙國茂差不多也在自己夢醒時分開始要二少奶奶,或許是他也作了那樣的夢?只是他並非正常人,因而不會說,只記得二少奶奶了。
她就站在屋中靜靜地聽着趙太太講述。
「你現在怪我誘惑喜姐兒,可當初我是再三勸過她,一定要想好了,再回家與長輩們商量好,只要成親前她悔婚我都不會生氣,但是嫁進門了就不要再想出去了!」這時趙太太的聲音一點點地提高了,「你們都見了喜姐兒進了門,我待她怎麽樣?我想着人心換人心,她只看在我的面子也會對國茂不差的……可是她做了什麽?!
「如今你們讓我饒了喜姐兒,可當初是怎麽教養孩子的?!」說着她將目光又看向寧苗,「那時她答應我好好照顧國茂的,可平日裏她還不是常把國茂扔在一旁!前幾天竟然還差一點讓國茂燒瞎了眼睛!更不能容忍的是她還偷人!」
「都是我的錯!」寧苗嗚嗚地哭着,「我真後悔呀!當初我就是打斷她的腿也不應該讓她嫁到趙家的……」
趙太太卻回了神,「如今再怎麽哭也沒有用了,既然請盧少夫人過來,我們就好好地商量商量怎麽將事情按下,再這樣哭下去整個府里的人怕是都要知道了。」
寧婉聽着趙太太話里還有些餘地,就忖度著寧苗的意思說:「只要趙太太許我們將喜姐兒接回去,其餘的都聽趙太太的。」
趙太太眼裏精光一閃,「盧少夫人都這樣說了,我當然要應承!」
寧婉看着趙太太。前些天聽說她病了,看來病得並不輕,整個人瘦了許多,兩鬢星星點點的銀霜越發明顯,臉上沒有施粉,皺紋一條條深深地刻在臉上,比自己夢中幾年後的她還要衰老得多,竟讓寧婉覺得有些心酸。看來沒有自己的幫助,她未免太過勞心勞力了。
寧婉聽見她說道——
「喜姐兒你們可以接走,不過除了一套貼身的衣裳,其餘一絲一縷都不許自趙家帶出去!」
寧苗趕緊答應:「我們什麽也不要,只要接了孩子回去就行。」
趙太太卻不看她,將目光瞧向寧婉,「還有一件事,我想要盧少夫人答應。」
這才是趙太太真正的目的,她其實深恨喜姐兒做出的醜事,甚至就連高峻也不打算放過,但最終答應放了喜姐兒,一定會有條件的。
寧婉感覺到寧苗期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心裏十分沉重。對於喜姐兒,她們雖然是表姊妹,平日也頗多來往,但其實情分並不深,寧婉之所以對喜姐兒好是因為大姑。大姑待自己家太好,自己怎麽也不能忘記,而大姑又是最愛喜姐兒的。
眼下喜姐兒做出這種醜事來,寧婉也跟着丟臉。雖然她在趙太太面前說情有可原,但是,如果喜姐兒真的不想留在趙家,完全可以與大姑和自己商量,找趙家討了休書或者寫了和離文書出來,那時再嫁人也不要緊,可她卻偏偏做出這樣的蠢事!
現在趙太太藉此機會逼着自己答應她的條件,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就是再想幫大姑和喜姐兒也不可能一口應下來,便問道:「趙太太想要什麽呢?」
趙太太就向她點了點頭,「我們到裏間說話吧。」
寧婉隨了趙太太去了裏間,看着趙太太將門關得緊緊地才開口道:「我想讓盧副千戶求錢縣令放過國藩一次!」
「趙國藩又犯了什麽錯?」
趙太太立即瞧向寧婉,再次驚異於她的聰敏。
「我家在虎台縣買鋪子時趙國藩就差一點寫錯契書,另外我也在縣城裏聽了些傳言,」寧婉簡潔地說着,臉上明明白白地展現出「我知道一定又是趙國藩犯了錯」的表情。
當年她可沒少給趙國藩收拾爛攤子,因為太多了,所以根本想不起來現在會是哪一件。
趙太太想想兒子在外面的名聲,嘆了一聲氣,反倒不再掖掖藏藏的了,且這事也瞞不住了,很快就會在縣城裏沸沸揚揚地傳出去,「國藩在寫地契時把買家和賣家寫反了,現在賣家已經得了銀子,可是手裏握著契書,還想要賣出去的地,買家哪裏肯依?好幾百畝的地,上千兩的銀子,並不是小數目,一紙狀子告到了縣衙,錢縣令就打算藉此機會處置國藩。我想着,錢縣令最感謝你們家副千戶,如果能請副千戶幫忙說一說情……」
寧婉想也沒想地回絕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