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十二章答謝宴吃出火氣】
由於衡陽王妃小產這個突發意外,避暑季也匆匆結束,三天後,大隊人馬便啟程返回了北星都城。
回城之後,顧微雪便正式走馬上任,成為司明閣監星官,由於閣主邵向天卧病,在府中休養,所以她便代行了閣主之職。
這日是她上任第一天,顧微雪將司明閣上下所有在冊人員召集在一起,以便了解各人職能,不過其中卻沒有典儀許昭惠,因為她前兩日已經呈書辭了官。
「大人。」有幾人站出來向她呈上了表書,「下官等按照職銜,向您辭官請准。」
顧微雪從領頭的主簿薛寧手上將表書接了過來,默了默,笑道:「薛主簿,你們這是商量好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薛寧一怔,帶着其他人跪了下來,「下官不敢。下官等只是覺得既然連許典儀都輔佐不了大人,我們更是只能稱為忝居在位,實在無能為大人分憂,所以……」
「好了,都起來吧。」顧微雪笑了笑,揚手止住他尚未說完的話,「這些表面話你就不必與我說了。我師父傳我相術,別的作用沒什麽,可分辨一個人是否裏外如一還是很有用的。」她看着薛寧的臉說道:「薛主簿,你絕非是一個妄自菲薄的人,相反的,你有才能,而且很自信,這份恃才傲物讓你頗有些憤世嫉俗,所以你不僅不認為自己無能,反而很不屑輔佐旁人口中所傳的我,是嗎?」
薛寧臉色一僵,轉開視線,沒有說話。
顧微雪也沒有揪着他不放,轉而又對其他人說道:「我想你們其他人對我也一樣有些疑慮,擔心我真的是個靠拍馬屁才上位的無能之人,又擔心我會因為許夢姝的事忌恨許家,連帶忌恨司明閣中曾與許典儀交好之人,甚至是她的門生。」
眾人面面相覷,似在用眼神傳達着彼此的狐疑和不安。
「話說在前頭。」顧微雪看着堂下眾人,說道:「許典儀並非是我逼走的,我這個人向來是對事不對人,也不會因為一人有錯就株連左右,能與各位同僚共事,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心愿,否則當初我也不會辛苦投考司明閣。我能理解各位對我有疑慮的想法,畢竟皇上一道聖旨便將我擺在這個位置上,確實有些讓人意外,也難怪有些人會懷疑、會不安,不過對此我也有一句話要說。」
她說到這兒,略略一頓,目光輕輕掃過面前這些遞上了辭呈的人,最後落在了薛寧身上,然後她彎起唇角,很平靜地說道:「這個位置,本官受之無半點心虧。」
薛寧這個人,她觀其面相便可知此刻用什麽禮賢下士的謙遜法子根本沒用,那隻會讓他認為自己坐實了無能諂媚的傳言在討好他,對付他這樣的人,就必須用自信和驕傲與其正面碰撞,那才能起到效果。
她這想法果然沒有錯,薛寧此刻的神色已有些疑慮和鬆動。
她又將只見過一面的邵向天抬了出來,「各位一直以來都是閣主的得力下屬,我希望,將來我們都是。」
說完話,她提筆在辭呈上一封封批閱,每一封都是不準,直到最後一封。
「秦峰。」她喚了一聲,抬起頭,「你的辭呈我也不批了,過兩日你領調令吧,回長豐縣的司明觀去任職,那裏的觀主年事已高,也正打算告老頤養天年了。」
不只被點到名的人,就連其他人也面露訝色地看着顧微雪。
她卻微微一笑,「昨日我為你卜過一卦,放心,親子遠歸,你母親的病會見好的。」
秦峰愣了一會兒,待回過神旋即跪了下來,滿臉感激地拱起手,「謝大人!大人的玄學之術果然名不虛傳!」
「好了。」顧微雪將批好的文書交給了治文官,站起身,說道,「今天的早會便到此結束,各位去忙自己的吧。」
眾人行禮告退,轉身往外走。
「薛主簿。」顧微雪叫住薛寧,走了過來,「我聽說你很尊崇前任閣主顧聞鶴?」
薛寧臉色一變,本來還算平和的樣子突然就帶了些不屑和冷色,「沒錯。放心,即便大人不說,下官也知道顧閣主之名不便在宮中提起。」
「你想多了。」顧微雪笑了笑,「你尊崇我師父,我應表示感謝才是。」
薛寧震驚到險些失語,「他……是你師父?」
顧微雪的笑意又深了些,「難得這麽有緣分,正好,你那兒可有收藏我師父的畫作什麽的?帶我去看看,我幫你鑒一鑒是不是真的。」
薛寧那裏還真收了好幾幅顧聞鶴當年的畫作,都被他當寶貝似的藏在書房深處,顧微雪和他賞了會兒畫,也嘮嗑了一會兒,臨走時,薛寧親自送了她出門。
她問了他荷花池的方向,便散著步過去。
此時荷花正好,但其實對顧微雪來說,這片荷花並不能和錦西行宮裏相比,但她知道顧聞鶴為何一直念念不忘,因為薛寧收著的其中一幅畫,畫的便是荷花映倩影。
那是她師父心裏最美的風景。
「洛大人好像很喜歡對着荷花出神。」
一個聲音順風從旁邊飄入了耳中,顧微雪這回已不覺受驚,只是一頓,便轉過頭,向著來人微微一笑,「見過王爺。」她沖着蘭雍行了個禮,「您怎麽有空過來了?」
蘭雍走過來站在她身旁,看着眼前這片荷花笑了一笑,「順路,正好過來看看你新官上任第一天有沒有出醜。」
顧微雪有意調侃,「王爺讓人給我司明閣那些重要官員的生辰八字,難道是為了看下官出醜嗎?」
他撇眸看過來,「那倒不是,看你出醜已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聞言,顧微雪非常不想和他說話。
「走吧。」蘭雍忽然說。
她一臉莫名,問道:「去哪兒?」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蘭雍看着她,唇角微勾,「你的答謝宴。」
既然是顧微雪請客,她做主領着蘭雍去了城東的一家名為「招來香」的酒樓,正好她最近看上了這家新推的菜式橙皮鴨,便打算藉著請客的機會順道滿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慾,這錢也算花得一舉兩得。
此時才剛剛到飯點,一樓大堂里的桌子卻幾乎已坐滿了,不過這倒無所謂,反正她也知道蘭雍挑剔,便逕自吩咐小二帶路上了二樓雅間。
和其他有名的酒樓比起來,招來香的店面不算太大,因此樓上為數不多的雅間都是「間中隔」的設置,其實就是一間雅間是按照兩間來佈置,中間以一面屏風隔開,來客同行人多時便可移開屏風滿用一間,人少時則只需用上其中一半。
顧微雪特意選了間可以看到江景的房間,裏面的屏風是水墨山色,頗有些應景。
小二問他們想吃什麽,她點了包含橙皮鴨在內的幾個招牌菜後,看向了蘭雍,「王……公子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蘭雍瞧着她,唇角彎了彎,「客隨主便,你決定就好。」
顧微雪壓力驟減,點菜的速度飛速提升,很快就安排好了這桌答謝宴的內容。
「好哩,您二位稍等,很快就來。」小二麻利地轉身出去,並順手帶上了雅間的門。
「聽說他們新請了一個廚子,做的橙皮鴨很好吃,」顧微雪一邊給蘭雍和自己倒茶,一邊說道:「可惜王妃今天有事不能來,不然待會買一份帶回去給她嘗嘗吧?」
蘭雍接過茶杯,看着她,一笑道:「做監星官的月俸很多嗎?你請客還管外帶的。」
顧微雪也笑了,「才剛上任,俸祿還沒拿到手呢,多少我也不知道。不過既然是請客,自然要誠心相請,就算王爺您吃掉我一整年的俸祿,下官也只能認下。但我知道,王爺和王妃吃東西都很含蓄,不像我。」
他微一挑眉,似覺得有些好笑,「飯菜還沒上,你這就怕我把你吃窮了?」
顧微雪垂眸失笑,喝了口茶,轉移了話題,「啊,今天茶還不錯呢。」
蘭雍便也嘗了一口,品了品,「嗯,不算難喝。」
兩人默默喝了會兒茶,顧微雪開始剝起了面前的炒蠶豆,蘭雍就慢慢喝着茶,一邊看她在那兒剝殼。
她剝了好幾顆蠶豆放在小瓷碟里,然後雙手端著放到蘭雍面前,「您嘗嘗,挺好吃的。」
蘭雍其實不愛吃這些乾果一類的東西,但他只猶豫了一下,對上顧微雪視線時便已點了頭,「嗯。」然後拿起一顆嘗了嘗。
嗯,他想,還不錯。
顧微雪看了他一會兒,忖了忖,小心地開了口,「王爺,上回在斷坡下找到皇上和世子的時候,我見您拿了個琉璃香瓶,那個是在哪裏買的?」
「不是買的。」蘭雍抬眸看她,「你想要?」
顧微雪心裏一陣發虛,怕他察覺,只好順着說道:「我就是覺得那個香味很好聞。」
「那是葯香。」他笑了笑,「就算再喜歡,也不能成日裏捧著聞。」
話音剛落,從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是店小二來送飯菜了,一桌午飯很快便被擺好,小二道了聲「客官慢用」後又麻利地離開了。
「哇。」顧微雪深嗅了一口滿桌菜香,眼睛立時亮了,「好香的橙皮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