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有愧
是夜，月明星稀。
柳昭和換上夜行衣，背着一個鼓鼓的包袱，出了府。
才拐過一條巷子，迎面就遇上了一個同樣一身夜行衣打扮的人，月光下露出一雙眼睛，看到她頓時就笑了。
「丫頭這一身打扮，真是有模有樣！」
柳昭和無語：「蕭叔，你嚇我一跳。」
蕭寒憨笑兩聲：「我們快走吧！」
兩個身影快速消失在街頭。
再次來到這個熟悉的小院，柳昭和已經沒有了初次相認時的激動，只是心裏依舊有些波動。
蕭寒就不同了，看着這個荒涼的院子，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
「蕭叔放心，總有一天，我會讓爹娘離開這裏，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世人面前，這一天，不會太久的。」
「蕭叔相信丫頭，不然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蕭寒點頭，伸手摸了摸陳舊的木門，語氣感慨：「想不到，我會有回來的一天。」
柳昭和罩在黑布下嘴唇抿了抿，「我們進去吧，我……」
「好。」
柳昭和話未說完，蕭寒已經點頭答應，與此同時，他已經翻身而上，越過了高牆。
「蕭叔……」
柳昭和還來不及說什麼，就已經聽到了牆內的打鬥聲。
嘆息一聲，她無奈的也翻牆而入。
「伯祖父，是我，昭和。」
柳昭和一開口，地斗的兩人就迅速拉開了距離，停止了攻擊與防禦。
「伯祖父？」蒙面黑布下，蕭寒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他看着柳昭和很是不解。
柳昭和輕咳一聲一聲，看着站在黑暗中的人，恭敬開口：「伯祖父，這是我蕭叔，蕭寒，蕭叔，這是……」
「蕭寒？」福伯蒼老的聲音突然拔高，帶着某種不可言說的激動和平靜。
他一步一步從黑暗中走出來，佝僂的身子也站的筆直：「幾年不見，你這個兔崽子就敢跟你爹動手了？」
柳昭和愣住。
而蕭寒，從聽到福伯開口說話的那刻起，就隱約猜到了什麼，他神色激動，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幾步。
直到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時，他一把扯下臉上的布巾，眼眶有淚跪倒在地。
「爹！」
福伯也是紅了眼睛，他抬手摸了摸蕭寒的頭頂，嘴唇動了動，卻只說了幾個「好」字。
柳昭和此時才知道，原來蕭叔，是伯祖父的兒子。
她心裏剎那間酸澀無比。
伯祖父這麼多年來一直守在爹娘身邊，而蕭叔和師父，則是守在她身邊。
這些人，為了他們，付出了太多。
不過片刻，蕭叔他們就已經收斂了情緒。
「讓郡主見笑了。」福伯擦了擦眼睛，笑着開口，「我這兒子，這幾年不見還是這麼不靠譜，就喜歡翻牆。」
蕭寒一臉尷尬，柳昭和笑了。
「伯祖父說的哪裏話，蕭叔平日裏還是很靠譜的，況且這幾年，若不是有蕭叔他們照顧，昭和也不一定能走到今天。」
「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郡主不必掛懷。」福伯搖搖頭，「好了，不說這些了，殿下還在等著郡主呢！」
蕭寒心裏突然間就七上八下的。
見到自己親爹，他都沒這麼緊張，可是殿下……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柳昭和，覺得心裏有愧。
當初，殿下將小郡主交給他們，交代他們走的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
可是那時候他們一邊要逃脫追殺，一邊還要照顧小郡主，實在是力不從心。
後來，他們想辦法將小郡主送到了柳長賢的手裏，原本他們以為，這樣小郡主能得到更好的照顧，最初的幾年也確實是這樣。
可最終，小郡主還是回到了鳳棲山。
而這幾年，郡主吃了不少苦。
屋裏，君辰逸在燭光下看書，卻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君念朝，更是頻頻看向門口，只有白清妙，神色溫和，不緊不慢的在繡花兒。
「爹，娘，姐姐怎麼還不來？」君念朝癟著嘴，「不會不來了吧？」
白清妙放下綉品，摸了摸他的頭：「不會的，姐姐答應你的事情，可有做不到的？」
君念朝搖頭，眼睛亮了起來：「姐姐說到做到，從來沒有讓朝兒空等！」
「那就是了，再等等吧，說不定姐姐有事兒耽擱了。」
「嗯。」
話音剛落，就有腳步聲傳來，君辰逸放下書，看向門口。
「朝兒是不是在說姐姐的壞話，姐姐可聽到了哦！」
「姐姐！」君念朝一把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柳昭和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看向君辰逸，「爹，娘，我來了。」
君辰逸站起來，取下她背後的包袱：「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累不累？」
「不累。」柳昭和咧嘴笑，「爹，今天女兒給你帶了一位客人來。」
君辰逸笑着看她。
柳昭和轉身看向門外：「蕭叔，快進來。」
蕭寒磨磨蹭蹭的，有些忐忑，被福伯一腳踹在腿窩處，一個趔趄就進了屋。
君念朝嚇了一跳，柳昭和摸摸他的頭，拉他到一旁和娘親一起。
君辰逸微愣，看着這個神色尷尬的人，眼神一動。
「蕭寒？」
蕭寒立刻雙膝跪地，態度恭敬：「屬下蕭寒，有負殿下所託，自知無顏面見殿下，還請殿下降罪。」
一雙有力的大手，不容拒絕的將他扶了起來。
「蕭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殿下……」蕭寒站起來，看着眼前這張儒雅溫和的臉，聲音哽咽。
君辰逸眼中同樣有水光閃過，他抓着蕭寒的肩膀，拍了拍。
「你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蕭寒覺得更加愧對殿下，又要跪下，卻被君辰逸一把拉住。
「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有愧的人，都是我，而不是你們。」
君辰逸看了一眼一旁的柳昭和，「蘇蘇被你們照顧的很好，若不是你們，也許我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她了。」
「可也是因為我，讓你們背井離鄉，甚至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是我對不起你們。」
「殿下！」蕭寒有些激動，「殿下說這話，屬下只覺羞愧難當，我們是殿下的屬下，這一生，本就是為殿下而活，況且這些年，郡主她……」
「我很好。」柳昭和打斷他，「蕭叔，我很好。」
她看着大家，言語篤定：「這幾年，我一直都很好，不然我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爹，娘，蕭叔，你們就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
君辰逸笑了：「蘇蘇說的是，如今我們還能再見，已經無需再執著這些問題了。」
蕭寒也笑：「殿下說的是。」
「其實，女兒今日來，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訴爹娘。」
柳昭和頓了頓，開口說到：「我有事要離開一陣，這段時間不能來看你們了，但是蕭叔會留在這裏，有什麼事情可以派人通知我。」
「姐姐你要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姐姐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在家裏要乖，等姐姐回來。」
「嗯。」
白清妙和君辰逸對視了一眼，卻沒有問她要去做什麼，而是拉着她的手叮囑她。
「蘇蘇，萬事小心，爹娘還有朝兒，在家裏等你回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