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百味雞

「放開我女兒你們在做什麼？！！！」

虞釋是個非常耿直的「母親」，偶爾甚至有些近乎於無理取鬧的護短。此類表現比如蘇了了還是個（生理本能限制）拖着鼻涕尿床的小嬰兒時，某天身先於心的把早餐的牛奶袋子扔了垃圾桶邊上。而虞釋看到后啥都沒問，看着一臉忐忑的蘇了了，揪起自家老公的領子就是一頓罵。

內容大致可以總結為：孩子多小啊孩子孩子多可愛啊孩子多無辜啊，你咋不看好孩子呢？

蘇笠城：……

於是可以想見，當看到自家閨女被一個小子——管他是alpha是beta還是omega，以及管他是男是女——壓在床上強行輕薄（等等）時，蘇媽的體內燃起了洪荒之力，幾乎是瞬間就要衝上去揍人。

然後他被人拉住了。

事實證明，alpha和beta之間的體力差大部分情況下是不可逆的，何況林蓓西年富力強還是S級。當然她的本意並不是阻止虞釋衝上去，顯然她微妙的神情也反映出她內心劇烈的掙扎，只不過比起偶爾熱血上頭衝動的連理智都扔到角落裏的虞釋，她還是比較接近正常人的。

——所以說，衝動的alpha和理智的beta什麼的，大眾印象真是個難以言說的東西。

林蓓西只是稍稍拉了虞釋一下，然後趁對方轉頭瞪她的瞬間，讓兩個人一起進門后砰地一聲關上然後咔嚓上鎖，杜絕一切被虞釋剛剛那一嗓子喊的快要過來的吃瓜路人——開玩笑，她這個alpha是打了抑製劑走後門才能進來看的，能進來的主要原因還是陪伴「剛剛遭受親如母子的故交之子消失、女兒實習遭遇意外剛剛歸來」的長輩。要是被哪個omega看到再來一嗓子，她分分鐘得從搖光的女生宿舍樓上跳下去。

然後林蓓西發現，就在他們拉扯、關門、轉身的短短數十秒，床上的蘇了了和顧煜，已經換了另一種姿勢。

顧煜飛快的起身，正好坐在了蘇了了的外側，下一秒已經站在了地上。蘇了了顯然沒有那麼優秀的運動神經，這段時間只夠她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對上兩張熟悉的臉上不熟悉的神情，瞬間不知道該下去還是繼續蹲在床上。

蘇了了：「……」

顧煜：「……」

虞釋：「……」

林蓓西：「……」

經過林蓓西剛才的一打岔，虞釋斷掉的神經終於接上，也勉強恢復了所謂的理智。他看着床上床下兩個（外表）半大不小的孩子，想了想說：「你想怎麼解釋？」

顯然他的問話對象是顧煜。

蘇了了看着顧煜彷彿在思索什麼的樣子，心裏有點自己也說不清的糾結。當初他們商量未來怎麼面對蘇爸蘇媽的時候，得出的結論是去掉不該說的（比如前世），其餘部分大體如實上報。

畢竟兩個omega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很容易引起家人的反對，就算蘇爸蘇媽不介意她和beta在一起，但內心裏到底還是希望她能找個有能力的alpha的——這大概和天下大部分父母的心思一樣。

而omega什麼的，她爸媽估計想都沒有想過。

何況還有黎恨堯身份這個□□，若想不讓他的死亡成為蘇媽蘇媽內心永遠的傷口，再被他們女兒的戀情傷上加傷，坦白是最好的選擇。

但即使他們無法隱瞞父母，父母之外的其他人，卻是能隱瞞一個算一個。

如果現在只有虞釋一個，別說顧煜了，蘇了了自己都敢頂着巨大的心理壓力，竹筒倒豆子如實托出。然而看着虞釋後面的林蓓西，她默了。

……明明從來都是明確的拒絕對方，但看着林蓓西盯着她的目光，她卻為啥有種自己很渣的感覺？

「虞伯父，我是了了的男朋友，我叫顧煜。」

其實上次顧煜已經做過自我介紹了，而且當時虞釋非常喜歡他。不過看「女兒的朋友」和女兒的「男朋友」，一字之差對於極度護短的家長來說，絕對是看別人家嫩白菜和拱白菜的豬之間的差別。

拱白菜的豬說：「我和了了是首次實習的時候在一起的，了了應該給您們發了通訊，本來打算明天請假回去見您和蘇伯父，這次實習期間也有一些事要和您們商量。」

這是蘇了了在飛行器上發出的那份通訊的內容，因為明天並不是雙休日，他們已經打好假條準備去交了。虞釋的出現確實是個意外，但仔細想想又不是特別意外——

在黎恨堯突然失蹤、蘇了了疑似實習出了些問題（誰知道虞釋是怎麼腦補的）的情況下，蘇笠城或許還能考慮到他們沒有直接在通訊里說明、而是選擇第二天見面是否有什麼苦衷，但虞釋足以因為不安而自己找過來。

……還帶了個尾巴。

下一秒，蘇了了感覺到某種微妙的變化。自從她回復了記憶，不知道是不是靈魂標記或者曾經多年的默契潛移默化的習慣，或者二者都有，她對顧煜使用精神力的感知比曾經敏銳了許多。

比如此時此刻，她能明顯的感覺到，顧煜在動用精神力。

對象是林蓓西。

她幾乎是下一秒就意識到對方的意圖，並因此有瞬間的意外。畢竟直接放倒（劃掉）停滯林蓓西的時間，然後給虞釋說明情況這種行為，她一開始還真沒想過要做。

雖然顧煜對她說過「一部分能力已經永遠消失了」，但顯然他的精神力就算沒有巔峰時的3S，此時2S也是夠得上的。因此這個方法簡單粗暴又直接有效，林蓓西也不至於事後因為發現異常而打探他們的秘密。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解除精神力之後只要她不傻，絕對能想到顧煜對她動了什麼手腳。

是不在意嗎？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

蘇了了看着顧煜依然是那張漂亮到好清純好不做作的美人臉，默默控制住自己抽搐的眼角。

虞釋比自家閨女晚了幾秒意識到異常，畢竟林蓓西忽然從動作到表情都僵住了，在這個不大的房間顯眼的想忽視都難。在他有其他反應之前，顧煜已經上前一步，跪了下來。

虞釋：「……」

這個動作卡回了他所有沒說出來的話，連蘇了了都嚇了一跳。她記得自己上輩子好像也就某人領證前求婚戴戒指時感受了一下跪求，沒想到還能見到另類修正2.0版。

雖然對象不是她……呃好像哪裏不對。

於是她一臉懵逼的看着顧煜跪着說了一句：「伯父，我是阿堯。」

虞釋：「……」

虞釋看起來，彷彿懷疑對方或者自己傻逼了。

然後他的目光終於看向了蘇了了，母女二人一個懵逼一個傻逼，**的對視着。最終虞釋沒有在女兒的表情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彷彿看到了終極。

因為蘇了了的目光實在是迷之安詳，迷之淡定，並且漸漸地紅了臉似乎有點嬌羞。

這表現無疑給了他某個答案，讓他將本來想要首先質問的——為什麼要放倒林蓓西的問題直接被沉底。十秒之後他覺得自己找回了理智，看着地上銀白色的漂亮omega，混亂的思維中首先想到的，是如果有人知道自己一個beta被一個omega跪了，大概會被吃瓜群眾直接用瓜爆菊吧？

畢竟，即使如今對abo的性彆強調已經沒有最初幾百年那麼明顯，但omega這個群體，依然是被其他性別的大部分人習慣性呵護的。

顯然，某人已經選擇性遺忘了自己在看到自家閨女被人床咚的時候，那一刻生出的是a殺a、是o剁o的菜農心情。

「你、你先站起來。」虞釋終於勉強說，他的理智和情感正在交戰，腦中一大串徘徊不去的黑人問號。但無論如何他也沒有被人跪着解釋的習慣，尤其這時意識到對方是個omega，「起來給我解釋。」

大概是覺得自己前半句話說的太沒氣勢，後半句他重新緩了緩情緒，語調重新嚴厲了起來。

然而一而再再而三，到底沒了之前那份近乎要殺人的戾氣。

顧煜從善如流的站了起來，在身後朝猶豫要不要過去的蘇了了晃了下指頭，示意她待在原地別動。然後微微抬頭，平視虞釋：「伯父，我是阿堯——幾周之前，跳樓后昏迷的阿堯。」

之前說過，顧煜身高一米七五，而虞釋也剛好一米七五。結果就是兩個人的視線剛好齊平，不過顧煜在說完這句之後又微微垂首，十足晚輩的恭敬模樣。

這是曾經的黎恨堯的模樣，十幾年前留在這個世界的、只有一個「殼子」存在的黎恨堯——這十幾年間，理論上置身時空通道的顧煜，只能勉強感知他的存在，讓他不作出什麼出格的事。而內里其實毫無靈魂的初代alpha的身體，比曾經那個時空的黎恨堯更加冰冷——是真真正正的「沒有情感」。

所以即使是面對照顧並相處了十幾年的蘇了了一家，他也永遠是標準的恭敬禮貌的模樣。虞釋曾經不是沒有抱怨過黎恨堯太過疏遠，但當時也只能說他或許本性如此，強求不得。

而現在，這個容貌、氣質乃至信息素，都和黎恨堯千差萬別的少年——想到這裏，虞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不太對。

「了了，」他忽然看向坐在床邊的蘇了了，「這小子身上的信息素，怎麼和你一模一樣？！」

蘇了了：「……啊？」

無論是abo中的哪一種，都是聞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的，就算對他人信息素的感知也是不一樣的。蘇了了只知道顧煜身上是那種讓她感到飽足感的甜蜜，像是蜜糖蜂蜜焦糖或者其他什麼，卻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味兒。

虞釋雖然是beta，但屬於對信息素比較敏感的那種——相對來說蘇笠城就很遲鈍了。他既然這麼說，十有八嚳九是真的。

而且……蘇了了想起上輩子，冷冰冰的黎恨堯在那啥之後忽然變成了冰糖味兒，現在想來很可疑的樣子……

「是靈魂標記的作用，」在她的腦洞擴展開之前，顧煜後退了一步，轉身看向她，「它會打破初代與現在三種性別原始基因上的隔離，針對那一個對象進行基因改造——改造成唯一能夠『匹配』的狀態，信息素同時發生了變化。」

蘇了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而虞釋第一反應是皺了下眉。顧煜說完這句又轉了回去，沒有賣什麼關子開始講：

「我現在的身體，是初代omega，而黎恨堯的身體是初代alpha……」

他非常概括的說了初代的誕生和穿越（這裏隱去了蘇了了的上輩子），講到那個消失的時空他和蘇了了在福利院的成長過程、他們結為夫妻，簡略的說最後他初代的身份被發現並因此牽連蘇了了死亡，然後他用研究所的能量逆轉時空的過程，最後比較詳細的解釋了他是怎麼把「黎恨堯」留在十幾年前的，以及不久之前代替了從樓頂跌落的顧煜，落在蘇了了面前。

「原來的世界洛拉有問題，但我卻不能肯定這個世界還是這樣——畢竟很多人的走向和命運都不同了，沒有人能確保蝴蝶的翅膀帶來的是好的結果。

剛剛來到這個時間的時候，初代omega的身體和我的精神融合併不完善，所以我只能儘可能穩固自己的精神力，同時觀察洛拉的動向並阻止可能的厄運，想辦法讓了了和我一起進入首次實習，得到一部分自保的精神力。」

顧煜講述的過程不算太長，但這麼一段故事也不是幾句話就能講完的。而這個過程中虞釋竟然聽的很認真，中間有的部分還會出聲詢問；蘇了了看着一臉學術報告畫風交流的兩人，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顧煜說到實習之後就沒有繼續下去，後面的事也不需要再仔細交代。虞釋聽完后沉默了片刻，直到蘇了了差點要忍不住掏終端看的時候，他終於微微呼了口氣，模樣說不清是放鬆還是有點兒疲憊：

「今晚笠城在家，這些話和你們的事，和他說吧。」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

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