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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悅登時就慌了神，什麼也顧不得了，小跑了兩步到蔣如雪身邊，忙道：「媽，我瞎說的呢，你別在意啊，我就是嘴我……」
被甘悅這麼一逗，剛剛心底湧出的那幾分難過與不舍倒是盡數都衝散了，蔣如雪細細將女兒耳邊的碎發攏到而後，摸了摸她的臉道：「行了，媽沒事兒，你快洗漱去吧。」
甘悅嘟囔了一聲，這才要走，只是這一步三回頭，還是看的蔣如雪直發笑。可真等到看不到甘悅的背影后，蔣如雪方才那抹笑意就凝在了唇角，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女兒大了，總要有這一遭的。想想從前幾天開始就一直情緒低落，昨天晚上居然還窩在書房裏哭了好半天到現在眼睛還紅通通的丈夫，蔣如雪又頭疼起來。
考慮到等會兒得畫上好長時間的妝，化了妝之後就得換上吉服了，這會兒自然不能吃些湯湯水水不方便的東西，甘奶奶早早就起來進了廚房，做出了許多甘悅喜歡吃的早點，吃了差不多八成飽之後，化妝師也過來準備給她化妝了。
都到了這個年代了，自然無需再來什麼絞面這一套。甘悅底子好了化妝師也是胸有成竹，一整套化妝工具使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兩個助理就繞着她們轉悠。
考慮到妝容的持妝時間，妝上的自然要厚重些，只是看着鏡子裏華美嬌艷的佳人，什麼都值了。
甘悅的黑髮濃密柔順，光線照耀上閃著緞子一般的光澤，自然就不用再添假髮了，利落給將甘悅的頭髮盤好，一堆人繞着她「伺候」她把喜服一層層套上后，蔣如雪捧著鳳冠，細細調整後上戴在了甘悅的頭上。
屋子裏絕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甘悅鳳冠的樣子，簡直就是光耀四周，熠熠生輝。
「要不還是把蓋頭給蓋上吧。」化妝師咽了口口水后建議道。
原本是不想蓋紅蓋頭的，一來蓋着麻煩，二來嘛，現在跟從前又不一樣，不想蓋就不蓋唄。但是戴着這麼個鳳冠，眾人心裏默默覺得，還是戴上蓋頭吧，不然這也太炫富了啊！
綉坊的師傅們自然是準備了紅蓋頭的，大紅錦緞上用金線綉著龍鳳呈祥，綉工和寓意都是頂頂好的。蔣如雪趕忙把先前收起來的蓋頭找了出來放在一旁，等著出門的時候再戴上。
家中親近的女性長輩此刻都到了甘悅房裏，說着祝福的話，縱有一兩個不識趣的，往往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旁人給拉住了胳膊示意閉嘴。反正從大面兒上看來，這氣氛還是相當融洽的。
「五嫂子來了啊。」聽到外面傳來這話，蔣如雪忙走到外面去迎。
五嫂子是甘家別房的嫂子，論起輩分倒是和甘展書一輩的。五嫂子是個雙親健在，家庭和睦，兒女雙全，夫妻恩愛的全福人，關係跟甘家也一向親密，故而一開始選全福人的時候，蔣如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五嫂子，上門去請的時候五嫂子二話沒說就應了下來。
全福太太來是要給甘悅掃轎子的，蔣如雪陪着五嫂子進屋看了甘悅說了兩句祝福的話之後，就領着五嫂子去說些私密話了。
等到一樁樁一件件出門前的事情都做完了，外面也傳來了密集的鞭炮聲和歡呼聲，屋子裏陪着甘悅的也都紛紛笑了起來。
「喲，這是新郎來接新娘子了呢。」
「這可是甘家的活寶貝，哪能這麼容易讓那楊家小子娶回去，且瞧著吧，外面可有的磨呢。」
「為什麼呀為什麼呀？」今天來湊熱鬧的除了清溪本鎮人，還有聽說有辦中式婚禮來看熱鬧的遊客。
「這是當然的，甭說甘家的，就是咱們清溪鎮上其他人家的女兒出門，也沒那麼容易讓姑爺進門的，誰家的女兒不是心頭肉，若是輕易讓姑爺進了門，這可不僅是代表不重視自己女兒的問題，這還是朝新姑爺家低頭呢。」有好心的鎮民解釋道。
「更何況這清溪誰不知道，甘家的小女兒那是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那是半分委屈都沒有受過的，瞧瞧今兒這陣勢，楊家小子可有苦頭吃咯。」
甘家在這清溪鎮上好歹也呆了這許多人，甘悅這一支是繼承家業的嫡系，旁系也是有的，那麼多哥哥在門外攔著，只聽外面的吵嚷聲就知道，楊晏必然是被折騰地不輕。
孫佳思趁著人多的時候出去偷偷摸摸看了一會兒，一進來就撲到甘悅耳邊嘀咕道：「卧槽，你家那麼冰山臉今天笑的跟春暖花開似的，被折騰成那個樣子也就黑一會兒臉，馬上就陰轉晴了，怪不得人家說這是人生四大喜呢。對了，沈斌和黃霖正混在你那一群哥哥里呢，我覺得楊晏看到他倆的瞬間臉都要綠了，哈哈哈哈哈……」
甘悅和白勝男對視一眼，情緒都有些微妙。
孫佳思是後來又調到附院來的，哪裏比得上她們兩個差不多要跟這倆貨朝夕相處的呢。如果說沈斌的神經質值是五，黃霖的神經質值是二的話，那麼這倆合在一起，妥妥一個二百五啊！把天捅個窟窿都不帶費事兒了，更何況還是怎麼鬧都行的今天呢。
白勝男皺着眉頭安撫了一下甘悅：「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那兩人心裏也有數，不會那麼傻逼的啊。」
甘悅勉強點了點頭，雖然她心裏也清楚，白勝男自己都不相信這番話好嘛！而且還有大哥跟小哥在，呵呵噠，她今天這婚估計真是能「特別順利」呢。
清溪地區攔上門女婿的行為乃是傳統，娘家哥哥們越是攔的久，越是鬧騰的厲害，就越代表對自己姑娘的愛重。也意在提醒新郎官，他們家姑娘背後可是有人的，將他們家姑娘娶回去之後若是不珍之重之愛之，就別怪他們上門去砸門了。
楊奕也是知道這個傳統的，雖然她當年沒能這麼來一遭，但是知道自己兒子正在經歷這麼一遭之後她還挺愉快的，還不忘提醒攝像師一定要把這一段好好的拍下來。在一旁急得正不停來回踱步的李明和聽到這段簡直都無語了，他媳婦真是，這還是不是親生的了！
腹黑深沉的甘航，武力至上的甘勵，還有歪主意頻出的沈斌黃霖以及一眾最愛看熱鬧起鬨的其他姑表兄弟，甘家這正門，當真是守得水潑不進。
楊晏也算是心甘情願得被眾人耍了一回又一回，跟唱猴戲的也沒什麼兩樣的，甘家門外的巷子裏早就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了。看着穿着大紅喜袍俊美無雙的楊家小子露出這般羞窘的模樣來，這可太值票價了。
又被折騰了一輪之後，楊晏側身問了問李廷時間，估摸着他也被折磨得差不多了，楊晏朝旁邊做了個手勢，大殺器李濟終於被放了出來。由他這個小孩子打頭陣往裏沖，甘家人就不好攔了，鐵桶陣總算是被衝出個缺口來，李廷卓星振臂一呼，迎親的人浩浩蕩蕩就推著楊晏進了門。
外面看熱鬧的人也及時將消息傳了進去，甘悅被孫佳思和白勝男扶著去了堂屋，給坐在上首的甘爺爺甘奶奶還有甘展書蔣如雪一一磕了頭，一直藏在心底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涌了上來，還沒開口，眼淚就簌簌而下。
蔣如雪尚還能撐住，甘爺爺甘奶奶卻同時紅了眼眶，原本該教誨女兒的甘展書更是嚎啕大哭，嘴裏還一個勁兒在說，「嬌嬌，咱們不嫁了啊，咱們再過幾年再嫁好不好啊？」
一時間在場眾人，眼眶淺的也都被勾下淚來。蔣如雪無法，只得代替丈夫上前將女兒扶起，擦了擦她的眼淚后道：「願我兒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蔣如雪可不想說什麼讓女兒出嫁從夫之類的屁話，她無論如何疼寵尚嫌不夠的心頭肉，怎麼能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呢，只要她過的順心，別的蔣如雪是全不在意的。
甘悅帶着哭腔應了一聲，甘奶奶親自替甘悅蓋上蓋頭，甘勵胡亂擦了兩把眼淚後走到甘悅身前彎下了腰，「來，嬌嬌，哥哥送你出門。」
甘悅低低應了一聲，伏在了甘勵的背上，之後是甘航，兩個哥哥一人背着她出一道門，等到了正門，楊晏會把她抱上花轎，這一套流程，媽媽早就叮囑許多遍，只是真正被小哥轉移到大哥背上時，甘悅那剛剛才擦乾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再往前一小段路，她就真真正正地嫁出去了。
「嬌嬌，你放心，大哥永遠在你身後，不要怕。」甘航沉聲道。
雖沒有像甘勵那樣抱着成平安哭得不能自已，甘航的眼睛也紅了好幾回。他捧在手心的小妹妹，長大了，要嫁人了，哪怕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發生，但是真正到了這一天的時候，哪怕是被同僚笑稱「黑心狐狸」的甘航，也忍不住心底翻湧不休的情緒。
「嗯。」甘悅應了一聲，抱着甘航的手臂也緊了緊，「我知道的。」
這一段路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等甘悅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大紅蓋頭下的視野中，已經出現了一截紅色的下擺，是楊晏的吉服。
下一秒，甘悅就聽到了一個她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也永遠都不會錯認的聲音。
「嬌嬌，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