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首論真義

何立和名字很長雙雙看向廟外，只見廟外走來一個清瘦的老道士，一身青色的道衣早已舊得發白，腳上一雙道靴也是樣式古拙，陳舊的很，但奇怪的是，舊成這樣了，卻並沒有一處破損的地方。

老道士進了小廟，雖然剛剛在廟外對着何立叫了兩聲好，卻沒有看向何立，而是一進門就上下打量著名字很長，流露出來的眼神讓何立覺得很奇怪，在他記憶中，這樣的眼神還是第一次見到。

老道士打量完名字很長，和藹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很長呆了一會兒，顯然沒料到這裏會出現一個老道士，更沒料到老道士開口就問自己名字，要知道，在這兒，除了皇親國戚之外，道士可是最讓人敬畏的身份啊。

「我……我叫姒武一世祖傳姒氏六……」

名字很長剛開了個頭，老道士就微微一笑，輕抬了下手打斷了他，又用那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起了名字很長。

名字很長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只好撓了撓後腦勺，一副窘迫的樣子。

老道士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失態了、失態了。」

老道士不再看名字很長，而是跟剛才何立一樣，抬頭看着窗外的藍天，雙手負在身後，沉思了起來。

何立正好就在窗前，這時候再看老道士沉思之下毫無掩飾的眼神，終於讓他看出了一點門道，失落，對失落，奇怪的眼神就是失落，這是一種極度失落的眼神。

不料，就在剛看出這點的時候，老道士卻突然收回了目光，「咦」了一聲，轉頭看到了何立。

老道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才問道：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何立。」

「何立……何立……，何者，同問，虛指為問，陰也；立者，同物，立物為實，陽也；虛實結合，陰陽相調，好名字。」

何立張大了嘴巴，愣住了，顯然沒有聽懂。

「剛才我在廟外聽到的話是你說的？」老道士對何立的驚訝不置可否，又問道。

何立點了點頭。

老道士大有深意地看了看何立，問道：「這麼說，你認為只有行俠仗義，降妖除魔，才能算是神仙么？」

「對呀，」何立指了香台上的神像，那是一隻塑上銅漆的五彩飛鳥，跟傳說中的鳳凰很相似：「不然我們老百姓為什麼要祭拜這些神仙呢？」

「呵呵，說得好，說得好啊。」

老道士看向那五彩飛鳥，又重複叫了兩聲好，但不知道為什麼，何立能感覺到，他說到最後，語氣和眼神中，又流露出了那種極度失落的味道。

說來也奇怪，老道士彷彿能知道何立心裏看出了什麼，馬上收回了失落的眼神，大有深意地看了何立一眼。

「如果我說，這個世上真的有神仙，而且，還有很多。但是，他們卻不會降妖除魔，不會出手護得一方安寧，你會相信么？」

「我相信，」何立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那本《某某某封魔錄》，說道：「我爹說這些什麼神魔故事都是騙小孩子的，我以前還不覺得，最近確實覺得應該都是騙人的。」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因為我總感覺這些降妖除魔的故事中缺少了點什麼。」

「缺少了降妖除魔的理由，是么？」

「對、對。」何立連忙應道，經老道士這麼一點，他彷彿悟出了些什麼。

「既是如此，那麼你認為，他們擁有了神仙的神通，都會做些什麼？」

「因人而異吧……」被老道士這麼問著，何立突然感覺有點興奮，彷彿多年來自己所異想天開的那些小想法都要在此刻揭開一般：「我覺得，他們應該只會做他們覺得對的事情。」

「噢~那麼小兄弟覺得，什麼樣的事情對他們每個人來說，是覺得對的事情？」

何立覺得回答有點困難，稍微地想了一想，他腦海中晃過一幕幕場景：名字很長老爹偷偷藏在芴石鎮集市殺豬台下的兩把秤；賣菜王大嬸在集市上那唾沫亂飛地計價的模樣；醉香樓那個小二識顏辯色地給不同衣着的客官陪着不同的笑臉……

「對的事情，就是要對自己有好處……不能有壞處。」

老道士聽罷，啞然失笑：

「對，要有好處，不錯，他們也是人，只要是人，怎麼可能會做對自己沒有利益的事情，你們有一句話說得好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老道士說到這裏，突然激動了起來，臉色一變，憤聲道：「可是，他們身為修道之人，承先賢衣缽，卻行禽獸之事，戕賊大道，天地不容，他們做人可以，卻不配從道！他們不配！」

何立和名字很長顯然沒料到老道士會突然發起脾氣來，都有點被嚇住了，他們也聽不懂老道士口中的「他們」到底是指誰，為什麼又要罵道士，難道他自己不是個道士嗎？

還是名字很長緩過神來，輕聲說道：「道長？」

老道士朝他擺了擺手，示意無事，又說道：「不管你們相信不相信，我都可以告訴你們，你們剛才談論的飛劍神通的道士，這震洲到處都有，而且還有不少，他們現在自稱修士。你們想見到也容易，剛才你們所說那雲頂觀，就是一座道院，裏面修士上千，你們願意去拜師學藝嗎？」

老道士說完，專註地看着兩個少年。似乎是從兩個少年的眼中讀出了什麼，老道士不待他們回答，接着說道：「也罷，這都是天意，就姑且再等上一等……」

老道士沉默了半響，啞然一笑，走到了那蒲團前坐下，說道：「跟這位小兄弟說話十分有趣，我們三人坐聊一會，如何？」

何立和名字很長面面相覷，這座小廟坐落在偏僻的山腳，並不是在路邊，平時他們兩個人在這裏不管是看書說書，還是嬉笑打鬧，根本就沒有人會來打擾，今天這兒怎麼會出現了這麼一個奇怪的道士，還說了這麼一些讓他們驚訝的話呢。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老道士的聲音彷彿有着難以抗拒的莊嚴，兩個少年都壓下了疑問，坐下跟老道士聊了起來。

聊的過程中，何立二人發現，老道士彷彿精神有些恍惚，經常說話說到一半，就眼望藍天，一副自言自語的樣子。

不過，一旦回過神來，老道士似乎又非常喜歡跟他們兩個說話，不斷地問這問那，何立和名字很長也忍不住問了老道士一些問題，想不到老道士居然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而且知無不答。

很快，兩個少年就確定了以前只在故事裏出現的仙俠，確實在這世間真實存在，由他們組成的世界名叫修仙界，他們也不住在什麼高不可攀的、終年雲霧繚繞的神秘山峰上，他們就住在比如雲頂觀那樣的道院裏。知道了這一點，兩個少年雖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興奮，因為他們夢想中的人物似乎已經觸手可及了。

兩個少年開始纏着老道士問著問那，顯然，問的都是關於修仙界的事情。

「道長，」何立指著香台的五彩飛鳥神像，問道：「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老天爺是這鳳凰的模樣呢？」

「呵呵，」老道士笑道：「不錯，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老天爺。」

隔了一小會兒，老道士又正色說道：「不過它不叫鳳凰，它叫驚棘，的確是只鳥，我不知道修仙界現在叫它什麼，你們以後自然會聽說的。」

「道長，你一直說什麼修仙界，什麼他們、他們的，難道道長不是修士嗎？」名字很長疑問道。

老道士看著名字很長，眼中含着一股慈祥之色：「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的確不是修仙界之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道士，別說什麼神通了，我現在連縛雞之力都沒有。」

名字很長略微有點失望，又問道：「那道長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東西呢？」

老道士微微一笑，淡淡說道：「年紀大了，自然就都知道了。」

說完，老道士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自言自語道：「今天心愿已了，也該是走的時候了。」老道士說着，回頭看了看名字很長，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何立，看着兩個少年有些發獃的模樣，老道士神情一動，突然環顧了下廟內四周，指向牆角一處，問道：「你們回答老夫一個問題，看到這些螻蟻了沒有？」

何立二人聞聲望去，見牆角爬著一行螞蟻，正忙忙碌碌地搬運着什麼。

「看到了。」兩人齊聲說道。

「好，老夫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好生回答。我們觀這些螻蟻，細微而渺小，只要我們願意，大可以一腳把他們都踩死。若是我們如這些螻蟻，有一物大我們千百倍，同樣可以一腳把我們踩死，你們做何感想？」

名字很長想了想，說道：「那可就太沒意思了，那有什麼辦法，幸虧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龐然大物。」

老道士聽了，微微點了點頭，又問何立：「你呢？」

「我想，這個龐然大物根本不會去注意我們的，也就不會來踩死我們。」

「哦？」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閃：「為什麼注意不到我們？」

「因為我們是螻蟻，只需要吃一丁點的食物就能飽，只要牆角一個小縫隙就能有地方住，我們需要的這些，對於那龐然大物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沒有必要踩死我們，對吧？

所以，那龐然大物根本就不會注意到我們的。就像我天天跑來這小廟，但是剛才如果沒有道長這一指，我也不會去注意這些螞蟻一樣，對吧？」

老道士直直地望着何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那如果這些螻蟻爬到了廟門口，你我現在走出去，難免都要踩上一兩腳，這段孽緣又要怎麼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老天爺的錯了，」何立不假思索地說道：「誰讓他造出了我們這麼些個龐然大物呢？」

老道士聽了，哈哈大笑起來，好一陣子才笑罷，輕搖了搖頭說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

說完，老道士轉身走出廟門，一邊走一邊說道：「天色不早了，有緣再會吧。」

名字很長看到老道士就要走掉了，他覺得有些不舍，說道：「道長，你明天還來不？」

老道士聞言腳步一滯，卻並沒有回答，只是說道：

「我只能在這震洲待一日，明天就走了，以後也不會再來，兩位不必相念。」說罷，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道士已經走出了門外，何立和名字很長卻還獃獃站在原地，等他們稍微緩過勁來時，只聽遠處傳來老道士的朗聲吟誦：

「大道無情，天道渺渺，此去求真，再難回頭，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