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飲酒傷身

52.飲酒傷身

任知節在馬車上顛簸了許久,總覺得自己已經頭上長包屁股發麻,她百無聊賴地掀開了車窗帘子,一個娃娃臉的親兵正站在車窗旁,見她掀開了帘子,笑著說:「知節將軍有什麼需要嗎?」

「沒有。」任知節搖搖頭,說,「到哪兒了?」

「前面就是鄄城了。」娃娃臉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兩邊嘴角都有一個深深的酒窩。

任知節聽娃娃臉說此地已經離鄄城並不遠,只覺得未來都有了希望。此時正是清晨太陽初升之時,冬日的天空中籠罩著一層薄霧,從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如同姑娘被罩在薄紗之中的迷人臉蛋,透過霧氣染出點點絢爛,再傾灑於地,流淌出一片一片醉人的暖金。如果不是身著盔甲的將士們口鼻之間呼出的白氣,以及車廂外鑽入毛孔的寒意,任知節一時半會兒還想不起如今已是兗州最為寒冷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真是冷啊,可是還不下雪。」娃娃臉說著,往握著長槊的手掌間呼出一口熱氣,然後搓著手掌。

「嗯。」任知節點了點頭,然後將視線放到了更遠處。

朝霞過處,一片平坦,只是那些在田地里搖曳的,都是一片一片枯黃的雜草。

如今的兗州,連年戰亂,田地早已荒蕪。

她嘆了口氣,放下了帘子,之前靠在她肩頭小憩的郭嘉已經醒來,他半睜著眼,眼神還有些渙散,任知節見他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些,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他笑了笑,道:「表妹越來越賢惠了。」

任知節鮮少與「賢惠」一詞掛鉤,如今聽郭嘉說來倒覺得有些好笑,她挑起了眉毛,笑得燦爛。

「鄄城就在前方了。」

郭嘉聞言臉上笑容不變,只道:「又要重新種花了。」

任知節倒是清楚郭嘉對於綠植的偏愛,無論是陽翟的郭宅,還是濮陽的暫居之所,院子中都爬滿了各類藤蔓,她每日早起時隔著窗戶便能聽見外面鳥雀嘰嘰喳喳的鳴叫聲,前一夜下過雨之後,花香與泥土香氣糾纏著撲入鼻中,將人早晨的睏倦清掃一空。

培植花草極為耗費時間精力,任知節想想濮陽居所那滿院子的綠植,便覺得有些可惜。

她拍拍胸脯,道:「這次表妹我定會鼎力相助。」

郭嘉看了她一眼,道:「你別添亂就行。」

任知節嘚瑟道:「揮槍的手自然也會揮鍬。」

等到了鄄城,任知節才知道,什麼叫一語成讖。

曹軍一行人還未知鄄城門下,任知節在馬車內便聽見了外面的將士們開始高聲呼喊,語氣中滿是興奮之意,她便想著應該已經開到了城門口,便迫不及待地掀開了帘子,然而卻看見車外的將士們都圍在了路旁的田埂邊上,朝著田裡勞作的人喊著什麼。

任知節還奇怪,如今兗州亂作一團,百姓哪有什麼心情耕種,這時,那些圍在田埂邊上的將士們紛紛讓到兩邊,任知節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一個赤/裸著上身,將褲腳挽到膝上,膝下全是污泥的的健壯漢子從田裡快速奔跑而出。

現在居然還有百姓在耕種!

任知節點點頭,笑著扭頭對郭嘉說:「鄄城百姓真是接地氣呢……」

她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面一道略顯激動的渾厚嗓音響起:「明公!」

另一道略顯激動的渾厚嗓音隨後又至:「元讓!快請起!」

任知節:「……」

郭嘉笑著看她。

任知節眨了眨眼睛,然後一把掀開帘子,整個上半身都探出了窗外,站在外邊的親兵們看見自家傷號將軍如此作死,自然是湧上前想把她塞回車廂里去,任知節一邊躲避彷彿變身為千手觀音的親兵們,一邊朝著那赤著上身的泥腿漢子大喊了一聲:「元讓叔!」

那正被曹操雙手扶起來的泥腿漢子扭過頭,只一眼,任知節的嘴角就不斷地抽搐起來。

這位赤著上身打扮得十分接地氣的泥腿漢子,確實是夏侯惇沒錯。

而這時,裹著被子的郭嘉也從車廂內探出頭來,瞧見一身樸實農民打扮的夏侯惇,笑了一聲道:「元讓將軍,種地呢?」

夏侯惇還未答話,這邊郭嘉又說:「巧了,表妹之前還跟我說她揮得動槍,也揮得動鍬呢。」

任知節:「……」

前幾年曹操幾番征戰,兗州府庫已空,而陳宮、張邈迎呂布入濮陽,鎮守濮陽的夏侯惇攜曹操家小逃至鄄城,糧草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眼看軍中幾乎揭不開鍋,夏侯惇便帶著帳下士兵開始開墾鄄城周邊荒田,親自擔土下地,與普通百姓並無二樣。

曹操看著那些田中那些脫下了盔甲,一身莊稼漢打扮的將士們,虎目盈淚,道:「他日我曹孟德敗呂布奪濮陽之時,必重謝諸位。」

而那些原本騎在馬上的將領們也紛紛從馬上下來,脫下身上盔甲交予親兵,夏侯淵甚至從夏侯惇手中搶過扁擔,笑道:「種莊稼嘛,兄長哪裡及得上我。」

曹操贊道:「好!」說著,他也將自己的盔甲解了下來,將袖子挽了起來,還未等他與眾將一起下地,那邊任知節已經從車廂里蹦出來了,嘴裡喊道:「算我一個!」

眾將木著臉看她:「……」

她拍拍胸脯:「我任知節,上得了戰場,下得了地,打得過敵將,種得了大米,相信我,沒錯。」

曹操:「……」

郭嘉掀開車帘子,朝眾人笑笑,然後一把將任知節拉了回來。

「表妹,你還是先養好傷吧。」

任知節還想再爬出來表一番衷心,曹操便說:「你此番征戰徐州之前,不是對丕兒說回來請他喝酒嗎?」

任知節愣了愣,這才想起了那已經被遺忘在記憶深處的曹二公子。

曹操摸了摸鬍子,眯著眼睛道:「知節,你不會是騙丕兒的吧。」

「怎麼可能。」任知節正色道,「我任知節從不食言。」

「那你便去帶丕兒喝酒吧,他估計也等了很久了。」曹操說完,便在眾將士的簇擁之下,與其他將領一同下了地,任知節看著一群脫下了黑甲挽了袖子褲腿的將士們一臉興奮地下了地,只覺得自己彷彿成了被拋棄的那一個人。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縮回馬車車廂,便聽見田裡遠遠傳來了曹操的聲音。

「對了,鄄城妓館酒樓的人估計還不認識我,所以知節你不能記在我賬上了……」

任知節:「……」

坐在車廂內的郭嘉笑了笑,便看見任知節轉過頭,黑著臉問他:「你說明公是不是故意的。」

郭嘉聳了聳肩:「明公不是還沒來得及去鄄城的妓館混臉熟嘛。」

於是,在頂頭上司曹操都還沒把鄄城的妓館酒樓混熟的情況下,傷號任知節與病號郭嘉便已經決定入了城便先去妓館喝點酒壓壓驚。

此時任知節的親兵們已經脫下了盔甲歡快地種莊稼去了,沒有一群大頭兵跟著,她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車進了鄄城,她便叫車夫停了車,當先從車裡跳了下來,戰靴踏在街道的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鄄城百姓還是第一次見到盔甲披身的少女,一時間從街上行人都在往她那兒瞧。

任知節從不怵別人的目光,反而臉上笑容更加明朗,她回頭,正巧郭嘉也掀開了帘子準備下車,她抬起手,手心朝上,遞到郭嘉面前,郭嘉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道:「我是不是該將車廂內的棉被丟給表妹?」

任知節眼睛微微睜大,然後才明白過來郭嘉說的是他們初次見面時,郭嘉扶她下車,她卻將自己的包裹丟到郭嘉手上的那件事。

她笑出了聲來,冬日午時的陽光灑在她臉上,將她受傷卧床多日的頹靡之氣一掃而空,顯出她本來的蓬勃朝氣。

郭嘉將手放在她手掌間,她手指修長白皙,十分適合撥弄琴弦,只是這雙手在還未長成之時,便選擇握起了兵刃,以至於她如今二九年華,手掌指節之間卻遍布了厚厚的繭,與那些長於閨閣的女子們春蔥般的纖纖素手有著天壤之別。

郭嘉將自己的掌心覆蓋在她的掌心中,她布滿繭子與細微傷痕的手心中似乎燒著一團火,只是觸碰,卻彷彿吹散了數九寒天的鵝毛大雪。

他笑了笑,隨著任知節手上的力氣,從車上跳下。

任知節的眉毛上挑著,彷彿自己將郭嘉從車上扶下來是一件非常值得嘚瑟的事情。

「等一下我去問問這附近的妓館在哪,表哥你畏寒,應該煮一壺酒暖暖身子才是,對吧……」她正要扭身往前走,卻發現拉著自己的那隻手忽地加大了力量,她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被拉進了一個懷抱之中。

任知節木:「……」

郭嘉的聲音帶著些戲謔的笑意:「表妹,表哥我要暈倒了,你扶一扶我。」

任知節抽了抽嘴角,然後伸出雙手,抓上了郭嘉的胸前,一本正經地說:「表哥,我突然發現你的胸越來越大了,比我還大了。」

郭嘉:「……」

良久,郭嘉呵了一聲:「表妹可知殺敵一萬自損三千?」

任知節冷笑:「表哥,彼此彼此。」

站在一旁的車夫冷著眼看錶兄妹倆在大街上摟摟抱抱,他嘆了口氣,正側過臉打算去看街邊小攤子上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忽然就看見了街口站著的人,他愣了愣,立馬叫道:「二公子。」

任知節一聽那車夫喊了一句,便循聲轉過頭去,只見街口站著一個高瘦少年,一身黑衣,長發束冠,膚色白皙,五官初顯俊美,只是他眉頭壓得很低,給人一種極為陰沉的感覺。

這隻看一眼便讓人覺得彷彿換上了風濕的陰冷,除了二公子曹丕也沒別人了。

任知節眉毛一揚,朝他揮手:「喲!二公子,正準備找你去喝酒呢!」

曹丕只靜靜望著她,並不答話,任知節高高揮著的那隻手尷尬地僵硬在了半空中,她咳了幾聲,正準備說幾句話強行挽尊,曹丕卻已經揚起下巴,翹了翹嘴唇,說:「好久不見知節師父了,我請你吧。」

任知節捂住了肚子,二公子的這個笑,讓她的風濕更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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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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