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離
導讀:我絕不會出賣救我一命的玄陰宗
戈淺心裏存了個疙瘩,便若有似無地試探了炎無幾次,得出結論之後戈淺終於淡定了下來,果然炎無愛上他只是一種錯覺。就算有前兩環遊戲的黑歷史在,那肯定只是意外,在戈淺世界的占洋就是最好的證據,占洋這人潔身自好,偶爾傳和某某女星的緋聞,一點同性戀傾向都沒有,戈淺和他合作過很多次,也沒見有啥曖昧的。這麼一想,戈淺便越發自信起來,對待炎無的態度也自然了許多。
炎無在玄陰宗履行承諾的這一年時間裏,對魔修們各種奇葩的事情哭笑不得,但總算適應良好。但有一件事,不管看到多少次,炎無怎麼都無法習慣,這件事就是——讓世人聞風喪膽的七煞魔君,竟然閉門不出地當了一整年的奶爸。
在這個世界上,且不說視親情於無物的魔修,就算是極為在乎倫理的德高望重的育有兒女的那些男仙修,他們對孩子的關心程度恐怕不及戈淺的百分之一。這裏並不是指責那些身為人父的仙修們不負責任,他們對兒女們的管教已經盡到作為父親的責任,算得上是無可挑剔。反而是戈淺,照顧戈落落的活兒,每一件都不假人手,這就有點過猶不及了。
試想想,一個眉間帶煞,長得妖嬈卻不女氣(自帶化妝效果)的大魔頭,居然搖身一變成了比任何奶娘都專業的超級奶爸,任誰都會適應不良的。可是戈淺我行我素,那些有意見的魔修全被他教訓了去,那些膽大得想要對戈落落不利的,更是被老虎機給弄死了,所以就算再適應不良,也沒人敢挑戰戈淺的權威。
戈落落的基因被老虎機調整得非常優秀,既繼承了人類基因的優點,鮫人的基因優點也一個沒落下。鮫人壽命很長,但因為生活環境非常惡劣,為了適應這種惡劣,鮫人的幼年期很短。只用了一年的時間,戈落落就出落到人類小孩三歲的模樣。
1088號把戈落落的情況上報系統后,系統做出判斷,不需要等到三歲,戈落落新的專屬老虎機現在便可以接入。1088號不僅完美地照顧好戈落落,還讓新機接入時間提前了整整兩年,因為它的出色表現,再加上系統的軟硬兼施,配角遊戲的反對勢力已經搖搖欲墜。
新機接入只需要數分鐘就能,但除了新機接入以外,戈落落還要接入上輩子的記憶,預計需要一整天的時間。戈落落接入的新機418號,是1088號的狂熱崇拜者,但不管它再怎麼崇拜1088號,當418號接入,戈落落就正式歸418號來管了,就算是它極其崇拜的1088號也沒有插手的資格。
戈落落接入前世記憶而昏迷的這段時間,418號立起了防護罩,就算戈淺也不能接近。戈淺對照顧了一整年的戈落落還是有點感情的,不過這點感情抵不過久違了一年的自由,戈淺沒有守在房外等戈落落醒來,而是飛奔向自己的自由。戈淺自由的第一步,就以與炎無道別為起點——
炎無被廢靈根扔到玄陰宗的地頭,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這一年過去了,炎無的身體早已恢復,被廢的靈根卻一點恢復的跡象都沒有。和炎無關係還不錯的魔修,也不是沒嘗試過為炎無尋找方法,卻都石沉大海了。也有不少魔修勸炎無捨棄被條條框框束縛的仙修,破而後立成為一名魔修,但炎無從不動搖。
炎無拒絕入魔,修為上半寸進展都沒有,但炎無還有劍。在沒有修為輔助的條件下,炎無每日揮劍萬餘次,日復一日的純粹鍛煉,讓炎無對劍的領悟更勝一籌。
如今炎無要離開,去走回他的仙修大道,便和玄陰宗再無瓜葛。即使是愛慘了炎無,三番四次勾引他滾床單的女魔修,也沒有來送行。離別之時竟無一人送行,說完全不失落那肯定是騙人的,不過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炎無在魔修的地盤上混跡了一年,沒人比他更清楚,仙修與魔修之間,永遠都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炎無離開玄陰宗,走的是玄陰宗正門的百索萬步橋,這是玄陰宗的魔修們所默許的。
因為沒了修為,炎無戴上了庶務堂魔修送的安全繩,就算不慎失足,也不至於摔落深淵。炎無有驚無險地走完百索萬步橋,後背的衣裳被汗水濕透,但他的精神還不錯。把氣喘勻之後,炎無回過頭來,最後再看一眼生活了一年之久的玄陰宗。
不經意間的回眸,彷彿是命中注定一般。炎無看到,在玄陰宗那端的擎天柱旁,立着一個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他負手而立,如墨的黑髮隨着深淵卷上來的風輕輕飄揚。炎無遠遠地和他對上視線時,一瞬間愣了神——
七煞魔君,為何你會在這?炎無想如是問戈淺,停頓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問出這個顯得有些愚蠢的問題來,對方會在這,肯定是來送行的。
炎無這一年以來,無數次偷偷地觀察戈淺,這個行事極為古怪的魔修,在道心的修行上給了他很多的啟發,炎無對戈淺的感情太過複雜,以致於直到離開玄陰宗這一日,他也沒能理清自己對戈淺到底是何種想法。不過有一點很清楚的是,戈淺能來送行,炎無非常地高興,他遠遠地對戈淺行了個拱手禮,道別的話語在風的呼嘯聲中飄散,轉身留給戈淺一個瀟灑的背影。
戈淺從育兒房一路跑到玄陰宗宗門前,不是為了遠遠看一眼炎無,來一出無聲的離別戲,他沒那種意境。炎無還沒走幾步,他的左肩便被人從後面扣住,是開了掛瞬移了過來的戈淺。戈淺看着神色略微驚訝地回過頭來的炎無,揚起一個微笑,即使眉眼彎起,這個微笑也帶着讓人無法忽視的銳氣。「本宗主想起來有些話還沒交代你。」
炎無吃驚於戈淺的修為,在戈淺碰到他的肩膀之前,他完全沒能感知到戈淺的接近。炎無穩了穩跳得略快的心跳,很是客套地拉開了距離:「魔君有事交代,何必親自來,讓其他人代為傳達便是,魔君離開太久,少主恐怕會不安。」
連稱呼都從宗主變成魔君,可見炎無刻意的疏遠。戈淺和老虎機都不願意看見這種疏遠,抱上這條粗大腿,雖然不能保證讓戈落落過上順風順水的生活,但也是一張很好的保命符,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炎無徹底撇清關係的。
「落落已經長大,不需要我時時刻刻陪着了。落落讓我替她轉達一句,她很捨不得你。」戈淺很淡定地撒了個小謊,戈落落接入418號之後就一直昏迷到現在,壓根就不知道炎無今天離開。炎無定然聽不出這是個謊言,戈落落前世記憶被封,卻不妨礙她直覺准得嚇人,玄陰宗上上下下接近一千號人,戈落落只對戈淺和炎無表現出強烈的好感,其他人並沒能獲得她太多的關注。
失去修為的炎無當然不會想到自己被人抱大腿了,戈落落對他的不舍,讓他頗為動容。炎無控制住臉上的表情,很克制地問道:「戈少主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不知,魔君有何事要交代在下?」
「你在我玄陰宗平安無事地活了一年,在那些自詡正道的仙修眼中,這是你抹不掉的污點。」戈淺瞥了眼臉色微沉的炎無,繼續說道,「你此行回萬劍宗,一為報恩,二為報仇。只是你報仇的手段太過婦人之仁,那萬劍宗的太子爺和賤女人肯定會懷恨在心。」
戈淺沒把話說完,但炎無也沒有笨到讀不出戈淺未說完的話。炎無靈根盡毀,即使神識與劍術強大,在那些仙修們眼中已是一個沒有前途的廢人,若太子爺和齊鳶把他在玄陰宗呆了一年的事抖出去,炎無不是被當成魔修的雜碎殺死,就是被仙修利用,挖出玄陰宗的各種隱秘。
炎無的聲音非常冷硬:「萬劍宗的掌門是一位正直的大能修士,我冒險替掌門尋回他極為重視的劍穗,他定然不會為難我。請魔君放心,萬一真的遇到性命之危,我亦不會出賣救我一命的玄陰宗!魔君不信的話,在下可以對天道發誓。」
戈淺不甚在意地擺擺手,說道:「你錯了,本宗主要交代你之事,與你所說的恰恰相反。倘若你真的被人以性命威脅,你大可將你所知道的事情統統告訴他們。玄陰宗已經很久沒有仙修來踢場,本宗主頗有些寂寞。」
炎無啞然地看着戈淺,他說得太過輕描淡寫,以致於炎無都不知該如何回應這荒唐的提議了。幸好戈淺也並沒有執著於得到炎無的回應,他甩下這作為宗主而言極為不負責的話,便越過炎無朝着南海的方向疾行而去——
在戈落落接受完前世的記憶醒來之前,他必須去南海多挖幾顆鮫人的心臟,鮫人那離體之後就成為深藍色半透明結晶的心臟,是1088號為戈落落做零嘴的原材料,戈落落非常喜歡1088號做的零嘴。
可想而知,戈淺的自由之旅,真正的自由壓根就沒幾分。
***
戈落落恢復了前世記憶之後,在面對戈淺這個給她換了一年尿布的七煞魔君時,到底有多麼地羞恥。在一段雞飛狗跳的日子之後,戈落落終於接受了觸水長尾離水雙腿的坑爹體質,一位高貴冷艷至極的魔君老爸,以及魔君老爸手下那幫不靠譜的魔修。在兩台老虎機聯手寵溺之下,戈落落過得幸福極了。
當戈落落終於想起炎無這號人的時候,已經是幾個月之後了。這也不能怪戈落落,三年嬰幼兒的記憶絕大部分都被戈淺佔滿,而且戈落落的前世對《無月》印象並不深刻,只是被她那狂熱迷戀《無月》的表妹給強迫着看了一小段。當戈落落終於把這個沒有月亮的世界,七煞魔君戈淺,玄陰宗,以及劍修炎無給聯繫起來的時候,才想起了那個讓她本能想要親近的人。
卧槽,雖然不造《無月》到底講了一個什麼故事,但炎無絕逼是大腿啊=皿=!怎麼能不抱!
戈落落在玄陰宗里兜兜轉轉,問了許多魔修,可沒一個人能回答上炎無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戈落落想去問她爹戈淺,可是戈淺最近一改往日對她黏糊糊的態度,三天兩頭的都見不著人影。就在戈落落生著悶氣的時候,幾天未見着面的戈淺主動來找她了。
戈淺擁住像顆炮彈一樣撞進他懷裏的戈落落,心情複雜極了。
就在前段時間,戈落落的專屬老虎機418號調試完畢,並很大方地給戈淺發了個獎勵高達15000評分的主線任務。主線任務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前兩環遊戲都出現過的格式化任務:與xx、xx一起成為女主xx的可攻略男神,如此的一個任務。
不知各位看官是否還記得,沒環遊戲中,女主的可攻略人選里總有一個血緣關係者,以提高遊戲的趣味性……戈淺對此的態度一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當這盤狗血狠狠地潑到他頭上的時候,他就完全無法直視了,尤其是戈落落對他的起始好感居然是79,就差臨門一腳就愛上了喂。
戈淺躲了戈落落幾天之後,又覺得自己太矯情,就算戈落落真的想要踏入亂.倫的不歸路,他也有拒絕和教育戈落落的權利,這麼想着,戈淺便回來了,一回來,戈落落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炎無的。
戈淺撫摸著自己那顆剛受了點傷的為父之心,對戈落落說道:「炎無離開玄陰宗,就和本宗再無瓜葛,不過落落要是想知道炎無的情況,為父可以幫你打聽一下。」
不知道是否因為身體變小的緣故,戈落落的情緒一點不落的表現在臉上,戈淺說前半句的時候,她的表情失落極了,當戈淺說要為她打聽的時候,深藍的眸子一下子瑩亮起來,情緒一下多雲轉晴了。
被戈落落崇拜地看着,戈淺的為父之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立刻找來當初對炎無愛得死去活來的女魔修,吩咐她去探聽炎無的近況。誰知這女魔修竟是個彆扭屬性,嘴上喊著炎無和玄陰宗再無瓜葛,卻一直在悄悄關注著炎無的情況。她壓根就不需要去探查,便急切地把炎無的近況告訴了戈淺和戈落落——
炎無為萬劍宗掌門帶回劍穗,掌門的確感激他,也對兒子和齊鳶略施薄懲。可炎無實在高估了萬劍宗掌門的品德,或者說是低估了仇恨對人的扭曲。掌門深愛的妻子,其死因與魔修脫不了干係,那魔修早就被掌門親手所殺,也不是玄陰宗的魔修,可掌門卻偏執地把這種仇恨蔓延到所有魔修身上。
當炎無被太子爺拿出的「證據」設計陷害,被關入刑訊堂,被一遍又一遍地用刑折磨逼問玄陰宗的隱秘,被用玄鐵穿透鎖骨長跪於行天台,若炎無再不交代清楚的話,就要把他當做仙修的叛徒當眾斬殺。那位嘴上對炎無說着感激的萬劍宗掌門,卻是默許炎無被如此對待的。
女魔修用詞頗為血腥,戈落落聽得渾身發冷,她靠在戈淺懷裏瑟瑟發抖著。炎無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不過是在玄陰宗生活了一年,卻被同門如此血腥地對待,戈落落不敢想像,她這個註定是魔修的人,萬一落入仙修手中,到底會是何等慘境。
戈落落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戈淺的衣襟,昂起頭看向把她圈在懷裏一下下撫摸著後背的戈淺,「爹,我們去救炎無叔叔好不好……」
戈落落一直很喜歡戈淺的眼睛,深邃得彷彿能包容整個星空光輝的眼睛。此時,這雙眼睛裏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戈淺的視線對個正著的戈落落彷彿被燙了一下,迅速低下頭來不敢說話了。戈淺沒有介意戈落落的躲閃,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好,我們去把炎無救出來。」
把戈落落哄去睡覺之後,戈淺鬼使神差地來到了玄陰宗宗門,望着見證了物是人非卻始終屹立如初的百索萬步橋,這裏是炎無休憩時喜歡獃著的地方,戈淺當全職奶爸時也喜歡來這裏喘口氣,兩人最常見面的地方就是這裏。
在這人人手上都有人命的玄陰宗里,戈淺的手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鮮血。炎無暗中把戈淺的特立獨行當做參考和救贖,戈淺又何嘗不是把炎無當做黑夜中的明燈?無論戈淺如何說服自己,自己殺人是為了活命,對方也只是遊戲數據而已,心裏終究是存下了濃重的陰影。
在這漫天漫地的血腥中,只有一人,高潔的品性始終如一,那就是炎無。當戈淺意識過來的時候,炎無已經在他心裏佔了很重要的位置,甚至成為他的一種執念了。現在有人告訴他,炎無很可能要為他心中的正義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叫戈淺如何能忍!
戈淺踩着深淵的邊緣,視線順着騰空的腳尖看向漆黑的深淵,嘴裏嚼著幾個字:「萬劍宗……」凜冽的殺氣肆虐碾壓着,就連深淵的陰風也避開了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