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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姜重黎褪去殭屍的外在，終於喊出了聲音。

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嚎叫，張著雙手撲了過去，試圖去接住那些紛紛揚揚的碎屑。

可是碎屑太細小了，儘管他拚命合攏手指，拚命去抓，拚命去接，拚命去捕捉，可那些碎末，還是輕飄飄地從他的手指間漏了下去。

「嗚……秦山……秦山……」

姜重黎撲在地上，拚命在光潔的地板上划拉，瘋了一樣。

好不容易，他收集了一小堆碎屑，那些細細小小的粉末被他小心翼翼攏在掌心之中，那麼輕盈，那麼飄忽，他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好脆弱，真的好脆弱……秦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脆弱過？

好像……哪怕輕輕吹出一口氣，都可以將它們吹沒了。

姜重黎屏住了呼吸，趴在地上，雙手緊緊地合攏著，生怕稍稍有所動作，洛秦山僅僅留存於這個世間的遺跡，便不復存在了。

黑袍的男人立在原處，定定看着匍匐於地的國王，看着國王的無助，看着國王發出悲鳴。

良久之後，彷彿下了某種決定，黑袍的男人，緩緩伸出大手，遲疑着，帶着一絲猶疑不定，微微顫抖著，撫摸上了國王的頭。

可剛一挨上，姜重黎喉中就發出了一聲憤恨的嘶吼，用力甩頭，躲開了他的手。

男人再次伸出手去，再次撫上了姜重黎的頭，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堅定了許多。

「重……」

「滾開！不要碰我！」姜重黎嘶聲叫着，拿腦袋用力頂開男人。

「重……」男人張開雙臂，試圖將他抱在懷裏，可姜重黎掙扎得太厲害了，抱了幾次，都被頂開，不能成功。

「滾開！滾開！滾開！」

姜重黎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不是雙手間依然保護著洛秦山的遺存，他早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了。

「你不需要這些，這些什麼都不是，不值得你為它們難過，」男人突然開口，「你很想打我是不是？如果打我可以叫你消氣，你就打吧。」

男人說着，突然堅定地分開了姜重黎的雙手。

「不……」

黑色的披風拂過，那些碎末頃刻間飄飄揚揚，飛得不知所蹤，再也尋覓不到了。

「你——！！！」

姜重黎掙脫男人，一拳揍上了他的腹部，發出一記沉重的聲響。

男人一聲不吭。

姜重黎又是一拳揍了過去，緊接着，一拳，一拳，又一拳，他狠狠揍著這個男人，用盡了全身的力量。

男人被打得微微彎下了腰，但每當姜重黎以為他會倒地的時候，他就又直起了身軀，讓姜重黎繼續揍，不曾躲閃，不曾抵抗。

姜重黎越打越憤怒，胸中的毒火燒灼着他的理智，燒得他雙眼通紅，惡鬼一樣。

終於，他揮起一記重拳，沉重地砸在了男人的臉上。

斷裂的聲音傳來，男人華麗的黑色面具，被砸飛了出去，打着轉掉落地上。

男人下意識捂住臉，但姜重黎已經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先一步看清楚了他的容顏。

姜重黎僵住了，直勾勾地看着他，許久許久，不曾眨眼。

男人嘆了口氣，慢慢放下了遮擋面容的大手。

姜重黎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已經變成了一具不會眨眼的木偶一樣。

男人試探著，輕輕抱住了他。

姜重黎沒有反抗。

男人輕輕親吻了他的額頭。

姜重黎依然沒有反應。

男人的擁抱，突然用了很大的力氣，將姜重黎整個人緊擁進巍峨如山的胸膛，直似要將他全部融合進自己的身體里一般。

「重黎……小重黎……我的小重黎……」

姜重黎的眼眶濕了。

他突然啊啊啊地哭叫起來，用力回抱了這個男人，緊緊和他抱在一起，腦袋拚命蹭著男人的胸膛，拚命用頭頂他，只是這次，不是要將男人頂走，而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蹭了一陣，頂了一陣后，姜重黎又手腳並用，拚命往男人的身上招呼，又踢又踹又打又撓，還甚至上了牙咬。

他緊緊摟着這個人，牙齒用力啃在男人的胸膛上，毫不留情用力撕咬，腦袋還像一隻啃骨頭的狗狗一樣，左右用力搖晃。

啃了一陣，撕了一陣，努力了半天，卻半點肉都沒有撕下來。

姜重黎終於覺得有些無趣，呸呸著吐出了男人的胸肌。

「你肉怎麼這麼硬，一點都不好咬。」

男人低低的笑了，廝磨著姜重黎的頭頂，大手從姜重黎的腦後輕輕撫弄下去，一直撫過他的整個脊背，就像懷抱着一個小小的娃娃，用溫柔的力量，觸摸着他，輕輕撫慰。

「小重黎，變得貪吃了。」男人的胸腔，隨着他的低笑，微微震動着，低音鼓一樣，特別的好聽，叫人無比安心。

姜重黎枕着他的胸膛，閉着眼睛聽，彷彿回到了童年時候，他蜷縮著小小的手腳，一枚小肉糰子一樣，縮在這個男人懷中的那段時間。

「秦山~秦山~秦山秦山秦山~~~」

姜重黎叫着男人的名字，輕輕哼唧，就像一隻流離失所的幼獸，終於找到了溫暖安全的庇護。

只要在這個男人的懷中，他就再也沒什麼可害怕的，再也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這個男人，會一直一直保護着他，一直一直愛着他，就像從前的無數歲月一樣。

外界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隱隱的嘈雜和戰鬥的巨響，距離這裏越來越近。

一名全身黑甲的騎士閃身進來，低聲道：「殿下，該走了。」

姜重黎認得他的聲音，是黑暗親王的衛隊長。

洛秦山微一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單手圈過姜重黎的膝蓋，稍一用力上舉，把姜重黎抱坐在了自己寬闊的肩膀上。

姜重黎嚇了一跳，叫了一聲，趕緊抱住洛秦山的頭頸，高高坐在男人的肩上，開心得像個小小的孩童一樣。

衛隊長拾起面具，洛秦山接過來，重新戴在了臉上。

姜重黎伸手去扒拉那個面具，洛秦山拍了拍他的爪子，「調皮。」

姜重黎癟癟嘴，「好端端的，你帶這東西做什麼。」

「不喜歡？」洛秦山伸手逗了逗姜重黎嘟起來的嘴。

「怎麼喜歡啊，你戴着它，我都沒認出是你來。」

而且，這面具……與某人臉上的那個好像。

洛秦山又笑了笑，「我一開始也不習慣，但戴久了，發現其實還好。」

「殿下。」衛隊長又催促了聲。

洛秦山對姜重黎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吧。」

姜重黎啊了一聲，「納藍大豬還在那邊呢，秦山我告訴你，他不是故意要……」

「我知道。」洛秦山一嘆，「是我對不起他。」

「啊？」姜重黎有些疑惑。這個說法還真奇怪，也許秦山的意思是，他連累了大豬吧。

「放心，我的人已經去帶他走了，我會儘力醫治他的，盡我最大的努力，無論是*，還是心靈。」洛秦山道。

他說着話，腳下也不停，跟着衛隊長快步走出大廳。

姜重黎又啊了一聲，「還有我的小豬……」

「小豬？」

「大豬他兒子。」

洛秦山看向衛隊長，衛隊長搖搖頭，「沒有見過這個人。」

難道小豬已經逃跑了？

姜重黎希望自己的猜測正確。

不過其實逃不掉也沒關係吧，小雲們又不會真的傷害小豬。

一路上，不斷有黑甲騎士加入進來，護着他們的親王撤離。

後方的黑甲騎士持續與追兵戰鬥，從接連不斷的巨響聲中就能知道，追兵越來越近了，黑暗親王一行不由加快了步伐。

姜重黎有些不著調地想，沒看出來啊，小雲們的戰鬥力竟然如此彪悍，簡直就是在追着黑暗親王的衛隊打。

拐過最後一道彎，走廊的盡頭，有一架黑色的登陸艇等在那裏，艇身上方的地下建築結構都被鑿穿了，顯然黑暗親王一行，是使用了這架高科技戰鬥艇，野蠻地從地表一路破土鑽下來的。

一行人在登陸艇的火力掩護下撤了上去，登陸艇底部噴出巨大的光焰，輕盈地離地而起。

幾乎同時，追兵們也頂着登陸艇的炮火，轉過了拐角。

一瞬間，姜重黎恍惚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袍角，在強烈的氣流中，獵獵飛揚。

他用力揉了揉眼，再去看時，登陸艇早已衝出了地面，飛入了青空之間。

姜重黎仰著頭，傻乎乎地看到，巨大的黑色飛艦，懸停在高高的空中，彷彿大型的外星母艦一樣，回收了登陸艇。

黑暗親王把姜重黎抱坐在自己腿上，「坐好，要突破空間屏障了，會有很強的震動。」

「哦。」姜重黎抱緊了男人的腰，縮在他的懷裏。

飛艦開始加速，在天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藍白色光帶，最終從一個緻密的定點消失不見，只遺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雲氣尾跡。

震動停止。

姜重黎睜開了眼睛，從飛艦的懸窗向外看去。

碧空之下，筆直入雲的尖頂高塔，飛跨雲間的玻璃廊橋，鐫麗無邊的古老建築，以及點綴其間挺拔秀麗的花樹……

這是一個前所未見的，古典的神秘與超凡的科技相結合的奇妙世界，如同神明的恢宏國度。

黑暗親王看到姜重黎張大了嘴的傻樣，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歡迎來到黑暗親王領，我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