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言總，您好

喬錦通過了dk集團終面的5個月後，上午十點，dk徐匯門店將迎來區域總經理言心的巡視。

「開店前最後一次檢查，商品豐滿度，陳列規範，價簽與實物對應整齊，促銷牌導視清晰……」

門店營運主管在店內各區域之間不斷強調，喬錦站在主通道，正在檢查所有促銷位是否在同一條直線上。貨架一旁，兩個進店不到一個月的員工竊竊私語，絲毫不以為意。

「這些東西天天都在說，我們天天都在做，還能有啥不好的？大老闆過來也只是走個過場，交代幾句有的沒的，我們之前在超市和百貨商廈裏面，見多了……」

喬錦不經意地聽了幾句，唇邊彎起一個笑容，出聲道，「咳咳……」

「喬，喬課長」，兩個員工一看到身後的喬錦，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這邊，我們已經整理好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嗎？」

「有啊」，喬錦笑臉爽朗，看着兩個新員工，「九梅，王婷，我需要你們像我一樣，笑起來！言總就算只是走個過場，也足以將我們整個店的狀態看透，可不能小覷。」

「我們知道了。」

喬錦笑着轉身，迎面就飛來一個不明物體，被喬錦接在了懷裏。始作俑者姜晨挑眉看向喬錦，「你們玩具課的毛絨布偶流浪到我們服裝課，喬課長，你覺得言總會不會為這隻小熊伸張正義？」

喬錦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地將毛絨小熊放回玩偶框，「言總才不像你那麼無聊！」

「這也算陳列不規範的一種，怎麼就無聊了？」

喬錦停下腳步看了姜晨一眼，又朝前走着，「我的意思是，言總不是一個無聊的人。」

姜晨眨了眨眼睛，和喬錦理論道，「那你是說我無聊？喬錦，我什麼時候，哪一點無聊了？」

「此時，此刻。」

「你……」

喬錦的輕描淡寫讓姜晨氣塞，然而在姜晨和喬錦理論出一個結果之前，言心到了。

八月盛夏，店裏員工都是清一色的短袖工作服了。言心，踏着一雙藍色串珠涼鞋，一身淺黃印着點點粉色花瓣的連衣長裙，挽起了長發，肩頸以及鎖骨的線條都優美得不像話。她走過，沒有老總的那種凌厲和壓迫，全然是炎炎盛夏中的一絲涼風，讓人自然而然地心生愉悅。

店長和副店陪在言心身旁，喬錦作為課長，又在店長後面跟着，不時對言心提到的，門店需要改善的方面做些筆記。

言心巡店從不進辦公室，有任何問題當場溝通，喬錦聽說過，沒真見識過。走馬上任的第一個星期，也是喬錦當上課長以來第一次遇到言心巡店，20分鐘而已，喬錦已經記錄了言心希望門店改善的30個細節。有時候身在廬山不知真面目，要是言心也走個過場了事，那dk集團位於徐匯的這家旗艦店恐怕遲早會成為坐井觀天的那隻青蛙。

「喬錦，過來。」

喬錦剛聯想了一會，就被店長點名叫到，有些愣神地走到店長旁邊，才意識到和言心面對了面。

「言總，這就是喬錦，剛畢業的大學生，非常優秀，也是dk集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課長。」

喬錦本來就措手不及，再被店長這樣一介紹，更是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了。

深藍色運動鞋，牛仔褲，工服是橙色的polo衫，黑色微卷的頭髮梳成馬尾，神情純粹而不多加修飾。直立在言心面前，喬錦整個人傳遞給言心的信息，就是青春，清爽而乾淨。

「我從培訓部，人事部，包括你們陳店這兒，聽到過好幾次你的名字。是否年輕有為，我希望你用銷售業績給我答案。」

言心微笑着說完，喬錦抬頭看向了言心，目光相碰，喬錦點頭承諾，言心卻對喬錦看着自己的眼神感到莫名的熟悉。

「我們之前，有見過嗎？」

喬錦漾開笑容，言心依稀的記憶已足以讓喬錦燦爛開懷。喬錦很想回答言心，是的，我們見過。準確來說，是我見過你，而不管你有沒有看到我。

「或許，是在你們的入司儀式上？」言心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校招實習生入職都有總經理開場這一環節。但喬錦都簽約轉正了，想必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言心並不確定。

看着言心探尋的目光，喬錦笑着點了點頭。只不過喬錦也是在入司儀式上看見言心才想起，原來那並不是她們的初見。而那支刻着「言」字的鋼筆，還在喬錦的包里。

言心的巡店結束了，喬錦收起筆記本，側身站在玩具區的主通道，看着陳店送言心到門口，看着言心從門口離開。

老闆走了，其他課長都鬆了口氣。只有喬錦，說不出的惆悵，或許是因為言心對喬錦來說，不僅僅是老闆這個身份，還是言心她自己。

「喬錦，吃飯去吧，餓了！」

「嗯」，喬錦收回目光，應着姜晨的話，「你去吧，我不餓。」

「不是吧，喬錦，工作是做不完的……哎，你幹嘛去呀！」

喬錦頭也不回，徑直朝店外走，「渴了，自動販賣機買水。」

「那我隨便給你帶點吃的回來」，姜晨沖着喬錦的背影說完就嘟囔，「真是欠你的！」

「誰惹着我們的姜大班長了？」

姜大班長，這個只在校園中才能聽到的稱呼響起，姜晨還以為聽錯，回頭去看，「謝曉堂？你不待在閔行店上班，怎麼跑這來了？」

謝曉堂一臉鬱悶，「拜託，有個東西叫做休息日，我來看看你們，順便代表分店過來向旗艦總店學習！一塊兒吃飯唄？」

「好是好，可是喬錦說她不餓，剛出去買水了……」

「我們先去吧，到了給她打個電話，要不就帶點回來，中午吃飯本來也不能扎堆去的。」

「那好吧……」

出了店門，喬錦才發現自己連硬幣都沒有帶，各類飲料靜靜地待在販賣機里，別無他法的喬錦只得返回門店。但在商場環形的走道上，喬錦再一次看到了言心的身影。

一個單手托着手機的側臉，讓喬錦彷彿回到了學校圖書館的那個午後，重溫了那份初見言心的心情，與眾不同。不知不覺地跟着言心的腳步往前，停住，又往前，喬錦的目光就是在言心身上，離不開。

「你趕不到嗎？我剛從店裏出來，已經到預訂的餐廳門口了。」

「言心，對不起，吳總這邊實在推不掉，這項目我一忙一個月，吳總都開口了，說不定飯桌上就能拍板定下！」

言心的眉頭皺得不經意，「那你自己注意分寸，中午就喝得酩酊大醉也不合適。」

「行，我知道，你自己點些愛吃的吧，我先掛了。」

放下手機，遲疑了一會，言心還是走進了餐廳，在窗邊坐下。

喬錦心裏是很猶豫的，身體卻不由自主。等言心放下菜單抬頭的時候，掛着溫和笑容的喬錦已經站在了言心面前。

「言總，我能坐下嗎？」

言心微愣之後，自然地將菜單遞給了喬錦，笑道，「當然可以，看看你想吃點什麼？」

「和你一樣就好。」簡明又省事的選擇，喬錦在言心對面坐下，在言心的玻璃杯里倒上檸檬水，清新的感覺就像杯底的水珠一樣冒上來。

「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應答，請稍候再撥……」

「不行啊，看來喬錦根本就沒把手機帶在身上」，姜晨拿下手機，看了看陸續上桌的菜，「一會給她打包一點吧，不吃是肯定不行的。」

「才5個月，還不到半年，喬錦這就當上課長了，真夠牛的」，謝曉堂一邊吃，一邊問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她的用心程度，在我們這批校招生里，應該沒人可以和她相比了」，姜晨聳聳肩，「只能說領導的眼睛是雪亮的。」

謝曉堂看姜晨說得那麼肯定，有些不信，「你怎麼那麼確定？大家明明都很拼……」

「畢業之前的實習期，我們都還住宿舍的時候，喬錦就已經搬到門店附近住了。當我們還在考慮實習期滿要不要簽約的時候，喬錦已經下定決心在dk好好乾了，你覺得那能一樣嗎？」姜晨覺得謝曉堂是少見多怪，「你以為喬錦只是搬貨，理貨，搞搞陳列賣貨？她有空沒空就熟悉公司的各種系統操作，我到現在還是只會常用的那一種，她已經四項玩轉，能符合陳店對數據分析的要求，並得到陳店和楊經理的舉薦是理所應當的！」

「那我還聽說喬錦連地產大鱷的offer都拒絕了，起步年薪就是10萬，這事是真的嗎？」

姜晨白了謝曉堂一眼，「還能不能好好的，安安靜靜地吃飯了？喬錦她愛怎麼樣，我們都管不著，再說了，是金子到哪都會發光發熱的。」

在這點上，謝曉堂倒是真的沒法反駁，喬錦學習好，但並不像書獃子；晉陞快，但又不是溜須拍馬的人，所以總會讓人想不明白為什麼就是喬錦，只有用幸運眷顧這四個字來解釋，卻總是不那麼讓人心服口服。

剛上桌的意麵吃了兩口，言心看向對面的喬錦，「在門店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和你理想中的職場有落差？」

喬錦將切好的牛肉送進嘴裏，笑道，「好官方的問題，不過我最真心的回答是，沒有！因為再多的想像都不如親身經歷，在經歷過程中如果有越多你之前想像不到的東西，那才越有趣，對吧？」

這樣的回答也讓言心覺得有意思，不禁看着喬錦點了點頭。

言心贊同的模樣逗樂了喬錦，劃開一塊鮮嫩的牛排，喬錦順手就放在了言心的碟子裏，「這個味道不錯，嘗嘗。」

言心略略詫異，但最終是沒說什麼。並不熟悉的兩人之間，這個言心原以為會十分尷尬的午餐，竟然進行得出奇的自然和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