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劍橋
~~~~~生命太短暫了,不應該用來記恨。人生在世,誰都會有錯誤,但我們很快會死去。我們的罪過將會隨我們的身體一起消失,只留下精神的火花。這就是我從來不想報復,從來不認為生活不公平的原因。~~~~~
湯姆把杜克從河裏撈起來之後就準備去找奧莉維亞了,但是杜克這個傢伙還非要他陪着一起去醫院檢查一下,「我的肺好難受,是不是要得肺炎了?」
「那都是你自找的!」湯姆第一次對杜克吼了出來,「為什麼你要那麼說?」
「我以為你當時默認了!」杜克反口就想拖着湯姆一起下水。
「我當時明確地拒絕了你,你也絕對沒有忘記我說過些什麼!」湯姆不想再跟他瞎扯了,他現在必須立刻去跟奧莉維亞解釋。
但是走到唐恩馬場之前,湯姆卻是停下了腳步。他低頭看着還在滴水的衣服下擺,覺得自己現在的形象真是太不妥了。
「你來找奧莉?」凱倫一直等在門口,現在終於是把湯姆給等來了。但是這個男孩兒還是識趣的,畢竟沒有等到幾天之後才登門道歉。
「是的,唐恩夫人。」湯姆站在門口,沒有擅自推門走進去,「奧莉維亞她還好嗎,我想見見她。」
「你來晚了一點,年輕人,她去倫敦了。」凱倫走過來打開了門,還順便遞了一條毛巾給湯姆。
「謝謝,唐恩夫人。」湯姆拿過來擦了擦臉,「她去倫敦做什麼?」
「坐飛機回美國。」凱倫回答道。
「噢……」湯姆立馬把毛巾還給了凱倫,然後撒腿就開始跑。
「你追不上的,她的飛機一個小時之後就起飛了。」凱倫喊住了湯姆,她可不想這孩子感冒。
「是因為我嗎?」湯姆停了下來,然後愣愣地轉過了頭。
「是因為你。」凱倫點點頭,她自然不會隱瞞這個事實,「奧莉把整件事都告訴我了,但是我和她一樣相信你是沒有撒謊的。不過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下,如果你要聯繫她的話,就寫信吧。」
凱倫把奧莉維亞在美國的地址告訴了湯姆,她認為這兩個年輕人都需要冷靜冷靜,梳理一下情緒,然後再好好地面對彼此。
湯姆拿到地址之後就回去了,他拿出紙筆來,很快就下筆開始寫了。但是無論怎麼寫,他都覺得不滿意。一夜過去,地面就堆滿了紙團。
而奧莉維亞在經過了一夜的飛行,終於回到了加州。她家在洛杉磯郊外,靠海的一個小鎮,遠離城市喧囂。
這裏雖然靠近一號公路,但是卻不是什麼度假勝地,所以地價並不高。她父親克里斯丁建了一個巨大的溫室,來培育他最愛的那些蘭花。這個溫室配有全自動的溫控和濕度控制系統,幾乎要花費他半年的薪資來維護。
老媽潘多拉則是把房子周圍都種滿了各式的植物,大部分是適合加州氣候的多肉植物,還有一部分是隨意撒播的,混亂而美麗。
走到門前,奧莉維亞抱起一盆藍雪花,把花盆下面壓着的鑰匙拿了出來。但是當她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卻發現屋裏有人了,「安德森?」
「奧莉,你怎麼回來了?」安德森才洗完澡,但他身上聞起來還是有一股野性的臭味。
「你又去動物園和大猩猩玩了?」奧莉維亞捏著鼻子,皺着眉看着自己的哥哥,「英國太無聊了,我就提前回來了。」
「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看我親愛的奧克拉的。」奧克拉是安德森親手從猩猩販子手裏解救回來的一隻母猩猩,她現在被安置在動物園裏,雖然沒有了自由,但是起碼是不會被餓死和販賣了,「媽媽他們過幾天就要回來一趟,到時候你就要決定是去讀大學還是跟他們一起在野外工作了。」
「媽媽不是說等我滿了17歲再討論這個問題的嗎?」奧莉維亞並不想面對這個問題,她覺得自己年紀還小,不適合這麼快進入大學或者是預科。
「媽媽說這兩年手裏還有錢,也許哪天爸爸突發奇想又想要擴建他那個溫室了,你就真的要自己洗盤子去賺學費了。」安德森聳聳肩,他后兩年的學費都需要自己賺,這個妹妹當然也一樣了。
聽了哥哥的話,奧莉維亞乖乖地呆在家裏,她不是在等待着自己的父母,而是湯姆的消息。把所有的事告訴凱倫之後,她還是希望能給湯姆一個解釋的機會。不過她暫時不想面對他,因為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大概就會立刻原諒他了吧。
過了幾天,湯姆的信就到了。奧莉維亞看了一眼他的字跡,實在想不出那麼英俊的人居然字這麼丑。但是她還是拆開來看了,而且還躲進了自己的房間,將門反鎖了起來。
與湯姆的字跡不同,這封信的內容真摯而熱烈,字裏行間都充滿著愛意與歉意。而且他遣詞用句都非常地高超,奧莉維亞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看莎士比亞的情書一般,雖然他根本沒怎麼讚美自己,但是還是看得她有些臉紅了。
在收到這封信的第二天,奧莉維亞又收到了湯姆的來信。後來連續三天都是,但是每一封信的內容又不同。兩人短短的幾天相處,竟被他寫得好似經歷了一場華麗的冒險一般。
奧莉維亞最後的那一點點防備和懷疑都被擊潰了,她拿起筆來也想給湯姆回信,但是她卻什麼都寫不出來。
文采這種事情是天生的,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
在奧莉維亞苦苦地熬作文的時候,她的父母回來了。潘多拉才一進門就對奧莉維亞問道,「怎麼樣,這段時間考慮好了嗎,要考哪所大學?」
「劍橋可以嗎?」奧莉維亞歡喜地問道。
「學雜費每年超過一萬美金你都不要想。」潘多拉直接就宣判了死刑。
「劍橋要多少?」奧莉維亞轉頭就向克里斯丁問道,在她心中父親就是谷歌,什麼都知道。
「換成美元的話,可能需要一萬多吧。不過你肯定不會只想要拿個本科學歷吧。如果一直讀到碩士或者博士的話,可能要十幾萬美元。」克里斯丁淡淡地說出了幾個數字。
「噢……」奧莉維亞和安德森一起嘆息了出來,這個數目真是太可怕了,絕不是他們家可以承受得了的。
雖然克里斯丁和潘多拉都是非常優秀的學者,但是卻是反而要貼錢的那一種。每年他們都要向世界各地的野生動物救助協會捐款,加上到處跑的各種花費,能有積蓄都是奇迹了。
這塊地和房子也是克里斯丁從他父親那邊繼承過來的,不用負擔房貸。
「我可以打工啊。」奧莉維亞還沒放棄,她站了起來,表示自己可以自食其力,「而且還可以申請學生貸款呀。」
「噢,奧菲莉亞,你現在說得好聽,等你洗到100個盤子的時候,你就會哭着回家了。」潘多拉卻是笑笑,她並不認為女人可以堅持得下來,「而且劍橋的學位不是那麼好拿的,你知道嗎?」
奧莉維亞聽到媽媽這麼說,她撅了撅嘴,一路跺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她再次拿出了湯姆的信件來,重新讀了一遍。但是她還是什麼都寫不出來,心中千言萬語,卻畫不出美麗的文字。
在床上幻想着自己是溺入水中的奧菲莉亞,奧莉維亞哀怨了半天,肚子都餓了。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準備去冰箱偷點吃的。
當然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卻聽到了父母的談話聲。
「劍橋是一所很好學校,而且交通也足夠方便,我在那邊也有些朋友,可以代為照顧她。」
「但是克里斯,你別忘了,劍橋的學費本科下來差不多要三萬多英鎊。奧莉維亞這麼聰明,她肯定還要考碩士的。如果要讓她去讀的話,這幾年我們的科研就別想繼續搞了。」
「但是親愛的潘多拉,你別忘了,我溫室里還有那麼多稀有且昂貴的蘭花呢。」
「噢,克里斯,我以為你種花是絕對不會拿出去賣給那些不懂欣賞的土豪的!」
「噢,潘多拉,奧莉可是我們的女兒啊。比起那些美麗的花來,我覺得還是要讓她臉上的笑容繼續綻放更重要。」
聽到這裏,奧莉維亞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拿起了筆來,開始回信。
等到湯姆收到奧莉維亞的回信,已經是他寄出第一封信的一個多月之後了。他其間還好幾次去找凱倫要了斯特朗家的電話,但是凱倫都拒絕他了。她說年輕人必須要有耐心,否則會一事無成。
拿到奧莉維亞的信,湯姆的心就裂開了一絲縫隙。他摸著那薄薄的信封,能猜到裏面肯定只有一頁的信紙,或者半頁。
但還是充滿期待地拆開了信紙,湯姆一看那漂亮的字體就覺得自己是不是該練字了。
奧莉維亞的回信很簡單,她相信湯姆並沒有撒謊騙她,還說下次再見到杜克還是會揍他,然後就是她準備進入預科學習,然後考大學了。
湯姆讀完這封短訊,他立馬又拿起了筆來。但是很快他又放下了,穿上外套,他開着車去了劍橋。
他當然想奧莉維亞來和自己一起讀劍橋,這樣他們起碼有三年時間可以呆在一起。而自己還未去劍橋生活學習過,他得進入到那個地方,才能將劍橋的美化作文字,去感染奧莉維亞。
他租了一輛自行車,沿着劍河在這座小城之中騎行着。他騎過那些河畔的草坪,學院的禮拜堂,無數美麗的小橋,越過格林威治子午線。
初秋微涼的風掃在臉上,他心中雀躍不已。一想到要離開伊頓來到這所大學里學習,甚至還有可能和奧莉維亞一起並肩走在這樣的美景之中,他就高興得要傻笑起來。
雖然所有的人都認為伊頓是英國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公學,但是在湯姆的心中,那卻是一個微縮的悲慘世界。無數的貴族世家子弟,只有男性存在的壓抑社會。欺凌和虐待一樣存在其中,甚至比一般的中學更甚。如若自己不夠優秀,那這所名校帶給他的也只有黑暗,而沒有絲毫的榮光與驕傲。
就如同他的前輩傑瑞米.布雷特(JeremyBrett)所遭受的一樣,不過湯姆只認為遠沒有他那樣英俊的外表,所以他遭受到的同性騷擾幾乎是沒有的。而他也同傑瑞米一樣,來到了劍橋,來到了這個終於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