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登臨閣巨山之影
明明連敵人是否已經潛入，又是否以憐生為目的都無法確定，莫矩卻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就是這個組織的行事風格，或者說是經歷無數因果教訓后總結出的經驗。
這一晚，秦天神了解到了很多關於千面的信息，其中大多數來源於宋毅和那千面在流韻城的那場交鋒。其中包括千面暴露出的武功路數，那件蝠衣，以及其怕死的性格都說的清清楚楚，可以說對於從未見過面的那個變裝大師，秦天神已佔據了一定先機。
「他見過我，明顯也了解賀熙，所以對我們兩人的防範最大，但你對他來說是未知的，所以如若有破綻，他最有可能被潛伏在暗中的你發現。」宋毅盯着秦天神認真說道，「你便是我們的暗手，所以能否有希望抓住這個千面就得依仗你的能力了。」
「我本來是來看憐生那小子假扮我的好戲，順手打點掩護的，結果這一晚上過去就變成了你們埋在學士府的暗棋。」完全明白自己被宋毅算計了一把的秦天神咧嘴一笑，倒沒有什麼不情願的彆扭語氣，「厲害啊宋老師，竟然利用了我用在你學生身上的計劃，反過來設計了我一把。」
宋毅微微一笑，又將手攏在衣袖道：「我可沒用什麼脅迫的小手段，這種事做與不做全憑你自願與否。」
「既然接了甲字天干牌，我自然沒有不做的道理。」秦天神搖搖頭，心中卻腹誹道若是不接牌，只怕你們真要把我綁回秦府，那難道還不算脅迫？
他終究是被憐生的老師找回了這個場子。但老實說他並非不願，相反還很有興趣。那個被登臨者稱為少主，年紀輕輕卻高深莫測的千面到底是什麼來路，他很好奇。從宋毅的描述來看，他表現出的輕佻性格只怕是也是假的，能從流韻城亂局脫身而不拖泥帶水，能在安陽城中潛伏許久卻不留痕迹，再加上十分滿分的演技，絕對會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會是和自己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么？秦天神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抬頭看了一眼洞頂投射進來的天光，秦天神神秘兮兮地向宋毅比了一根大拇指，隨後撕掉幾塊身上飄零的碎布條，連道別也欠奉，大步離去。
賀熙和宋毅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多虧你能稍微壓制他一籌，不然以天神少爺的古怪性格和壞水，莫矩幾個老夥計還真不夠他算計的。」
宋毅自飲自酌了一盞茶，說道：「不見得，咱們這個『有資格得穆公垂青』的少爺論隱藏不比千面淺，而且一看便知足夠無恥，足夠不要臉，若不是他自己願意，這番設計依然是無用功。」
賀熙重點聽到了「有資格」三個字，知道他又是因無權知曉那些辛秘而在為憐生打抱不平，只得尷尬地跟着啜了一口茶水。通宵達旦，上了年紀的老人卻沒有什麼明顯的疲憊之色，他沉默數息，忽然感慨：「只不過真沒想到他真的已經到了通曉境，而且……還是三道皆通，即使有十年時間同修三本真言道書，這也太誇張了。」
僅管秦天神與宋毅的一場比斗用時迅速，以賀熙的眼光還是準確地分析出了秦天神的各項道悟，而且結果十分令人咂舌。這個歲數的通曉境強者，還是臨兵斗三項通曉！哪怕只是通曉境下品說出去也足以嚇掉所有修士的下巴，這種情況已經超出了世俗的認知，幾近於天方夜譚的程度了。
「秦家這一輩後人天賦都很驚人，更何況他兼有三本真言道書，全天下……不，古往今來哪個年輕的修士能有他這般幸運。哪像憐生，除了抗揍些，學什麼都慢。」宋毅語氣不冷不熱道。「就算他現在將書送了憐生又如何，憐生無法動用三魂，自然是怎麼冥想也無法入道河，因為你們不肯透露那些辛秘的關係，我也沒什麼辦法幫他解決。所以那全天下人都趨之若鶩的道書對憐生而言也不過是無用至極的廢物而已，而且秦天神既然早將道書看完，說是送其實便是扔，對他無甚兩樣，說送何其不要臉，簡直是表個屁的心意。」
賀熙佯裝咳嗽兩聲，繼續轉話題道：「那依你之見，天神少爺如果真的遭遇千面，能有幾分勝算？」
宋毅閉眼，似是沉思，許久才睜開眼睛，他是唯一一個和這兩個年輕強者都交過手的人，自然是想通過計算給出賀熙一個準確點的答覆。
那答覆是：「不知道！」
賀熙啞然，這傢伙裝模作樣思考了半天竟然如此不要臉地說了句「不知道」？
「各個城府極深，喜歡藏手，我怎麼能算清楚他們到底有多強？斗到一起去正合適。」宋毅擺了擺手，眉頭卻緊鎖。
兩人同時沉默，像是同時想到了什麼不令人開心的事情。
宋毅微微嘆氣，從袖中掏出先前就在看的一本書繼續看着——事實上書上所記全是莫矩這些年收集的關於諸多孤魂的信息資料，而且是最新整理出的一版。不管上書登臨者的死活或討伐與否，離開莫矩十一年之久的宋毅都急需跟進資料了解敵情。
這本只在莫矩內流傳的《臨道孤魂收錄》后十頁便是只有天幹才可負責「索魂」的諸多強大登臨者，又稱黑魂榜，而千面就赫然排在榜首。
這並不是說千面武功最強，或者最為為禍百姓，事實上連登臨者都不算的他本是沒道理排上這個黑魂榜的。
但他被排在第七的「鷹影」，第十二的「矛盾」稱為少主，極有可能是排在第五那位「劍客」的負劍人守衛於他，以及他在流韻城對那些登臨者的佈置……一切都歸結於一個推測——他身後站着一個龐大無比的，以登臨者為核心並且還在繼續招攬登臨者的組織。
千面正是代表着這個組織，排在了黑魂榜榜首。
而莫矩現在對這個組織還一無所知。
宋毅盯着榜首之名，語氣疑惑又悵然，還帶着一絲酸澀：「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