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夜的迷香

房間里的燈關了，暗暗的只有電腦屏幕的光亮，芮蕊坐在電腦前，左手托著下巴，那張被手擋住的側臉，模糊的隱約只能看到髮絲間那閃爍的眼神。

相比三年前，芮蕊的變化不大，除了更顯文藝范，似乎沒有其它改變，依舊是藍白相間的裝扮。

這三年裏，我們見面的次數，大概不超過十次。除了兩次在寧城聚會，剩下的都是在北京，當然身邊永遠都會出現卓小雨，可以說這是我們三年以來，第一次單獨相處。

眼皮沉沉的，卻沒有一絲困意，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存在讓我尷尬，還是怕被她聽到呼嚕聲，甚至是睡著了說的夢話，總之她就在身旁，我完全不敢睡。

不知道她在幹嘛，只是聽到她點幾下滑鼠，就會盯着電腦屏幕看半天，時而會轉臉看我，而我都會及時的閉上眼，做出一個安睡的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偷偷看手機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我看到她伸了個懶腰，隨後輕輕的推開沙發，朝我這邊走來，急忙閉上眼，可又怕露出破綻，所以假裝翻了個身。背對着她。

她輕盈的腳步聲消失了，感覺她就站在我身後，過了好久她都未曾離開。

假裝睡着的感覺，真的很難受，甚至讓呼吸都變得困難了；真的很希望她能快點離開，好讓我喘一口氣，只是好像她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林默......」她很小聲的喊我，我假裝沒聽見，過了幾秒又聽到她的聲音：「你一定很想她吧，三年了你還是沒有忘掉她，你應該每天都會去關注她的FACEBOOK吧，你去加拿大應該也是去找她的吧；林默，我還有機會嘛？」

芮蕊的聲音漸漸變的哽咽，突然她輕呼了一口氣，開口說：「我忘不了你，而你卻忘不了她......」

說完這一句，她就離開了，依稀能聽到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等門被關上的時候，我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衛生間，那透著光亮的門裏，隱約能看到那微微顫抖的身影。

開始她是站着的，可沒過多久，那個身影慢慢的往下滑，直到消失在我眼前。

其實我一直是偏執的，而芮蕊也是，她固執的喜歡着我，六年來從未改變過，而我固執的等了路遙三年，發現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我猜她一定認為我去加拿大見到了路遙，她知道我對路遙念念不忘，一定是看到我電腦上常用的地址，只是她卻忽略了一點，我回來的樣子是頹廢的。

機場回來的路上，她就顯得心事重重。或許就因為我說的那句：我剛從加拿大回來。

其實如果我不說這句的話，或許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她可能會主動跟我說很多話，因為剛見面的時候，她看我的眼神，總讓我覺得。她來上海並不只是找蘇冉玩，也不是因為網咖開業，她來捧場的。

好像她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想在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告訴我。

那個門后蹲著的身影站起來了，她靠在門後站了許久才走浴室，我側着身子，直愣愣的看着那扇門發獃，時間過去很久，當我真的睜不開眼的時候，她也未曾出來......

迷迷糊糊就睡著了，睡的不是特別踏實。好像還做了一個夢，夢裏好像遇到了一個女生，又好像是兩個，好像她們都說了同樣的話：祝你幸福。

等我醒來的時候，窗外隱隱有些光亮了，起身看了一眼房間，發現芮蕊正睡在沙發上，心裏有些內疚，只顧著自己睡覺，卻忘了房間里就一張床。

起身朝沙發走去，芮蕊正靠躺在沙發上，倦縮著身子。那個樣子不免讓我覺得憐惜，也不知道是自己沒有睡醒，壓根就沒多想，靠近她身旁，一手摟住她的雙腿，另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背，輕輕的抱起她，她真的很輕，感覺沒怎麼用力，就把她抱起來了。

不知道她是因為睡的太沉，還是因為尷尬而害羞，我把她抱起她都沒有反應。可等我把她抱到床邊，想要放下的時候，她突然伸手摟住了我。

兩隻胳膊摟住我的脖子，漸漸的越摟越緊。

「那個，你睡床上吧。」

「嗯！」芮蕊慢慢鬆開摟我的胳膊，我把她放到床上，只是當我鬆開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說：「你，你要走嘛？」

「不是，我去趟衛生間。」我話剛說完，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她突然喊住我：「林默，一會你能陪我說說話嘛？」

「好！」等我走進衛生間，才發現昨天我換下的衣服，全部涼在衣架上，有那麼一刻，心裏感覺暖暖的，那種感覺說不清，但心裏會覺得踏實。

等我走出衛生間，走到床前的時候，芮蕊還特意往裏面挪了挪；本來我只是想靠坐在床邊陪她說話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因為她的那個舉動，我愣是沒加思考，便脫鞋上了床。

其實床不大，勉強能睡兩個人，只是相隔的間隙很小，小到側着臉能嗅到對方的氣息；心裏有些痒痒的，那種靠近她就漸漸清晰的感覺，讓我總想着離她遠一些；而她看我的眼神。隱約中是羞澀的，卻又是大膽的，似乎她無法如此的面對我，而又在強裝淡定一般。

突然她開口說：「林默，明天孫揚會來嘛？」

「嗯，他是嘉賓。」

「哦。小雨本來想來的，可惜太忙來不了。」

「沒關係，過段時間北京的連鎖分店也要開業了，到時候孫揚過去，正好讓她們倆見個面。」

「嗯，他們應該好久沒見面了吧。」

「對。大半年了吧。」

「其實，我挺羨慕他們的。」

芮蕊的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接，甚至我都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尷尬的嗯了一聲，想找個話題化解尷尬，便開口問：「你最近怎麼樣？」

「現在就挺好的。」她的一句話讓我又不知該如何接話了，乾咳了一聲轉移話題，問：「快大四了，你有什麼打算？」

「你呢？繼續留在上海，還是回寧城？」

「上海挺好的，機會也會多一些。」

「哦，我已經在準備考研了。我想報考上海的大學。」

「那，那挺好的。」

其實我明白她已經刻意不提尷尬的話題了，大概她憋了好多話想跟我說，或許又怕我反感，或許是怕聽到讓她失望的話，所以她一直在聊一些輕鬆的話題。

只是靠的如此的近。即便是相敬如賓，但充斥着曖昧的空氣中，還是不免會讓人胡思亂想；她說要和我聊天，而我其實也想跟她聊聊，想釋放那些壓抑在心裏的煩躁，只是我們倆都不是主動的人。所以氣氛一下就變得尷尬了。

「對了，冉冉和姜子傑怎麼樣了，兩個人還會經常吵架嘛？」芮蕊說完，移出壓在頭下的胳膊，一臉好奇的問到，我沖她笑笑，開口說：「吵，以前是見面吵，現在是電話里吵，阿傑基本上半個月得來回飛一次，可冉冉那沒心沒肺的，鬧彆扭的時候，還躲著不見他。」

芮蕊笑笑說：「冉冉就那樣，大大咧咧的，一生氣就喜歡別人哄她。」

「我提醒她了，兩人異地戀，要是經常吵架，感情容易破裂的。」嘆了口氣接着說：「可她不聽我的。還說兩個人的感情只會越吵越好，還說她爸媽就是那樣。」

「你是他哥哥，應該多勸勸她，五年的感情真的來之不易。」突然芮蕊神情變得暗淡許多，不知道她是聯想到什麼，還是真心替蘇冉擔憂；避開她的眼神。回答道：「勸了不聽，我只能多勸勸阿傑了，那小子還真是好脾氣，還讓我幫他多說說好話，說他做的不好的地方，以後盡量改。」

「真羨慕冉冉......」她並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她也沒再看我，身子挪了挪，往我身旁靠了靠，頓時間她身上香香的味道，一下就鑽入了我的鼻子裏。

淡淡的清香、清晰而又誘人，似乎一下子整個空氣都瀰漫着她身上的味道，柔柔的讓人感覺很舒服。

我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害怕這種味道會讓我錯亂，尷尬的閉上眼，假裝很困的樣子。

打了個哈欠小聲的問她困不困，其實挺怕她說不困，沒想到她卻沖我點了點頭，彼此說了句「晚安」，便再也沒有了交流......

其實我一直害怕她提到路遙，不過好像「路遙」兩字在我們之間就是尷尬的代名詞，就像當初她也是我和路遙彼此都會顧慮的一樣。

她似乎有意的避開如此尷尬的話題，只是我知道她一定很想知道，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曾經她說過，如果路遙對我不好了，她就會毫不猶豫的出現，可是三年了她並沒有那麼做，似乎她在顧慮什麼，即便她說過她不會放棄的，可她卻並沒有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