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時間

正當天水在東京準備逐漸接受新井先生時，也正是在北京的霍思凡最痛苦之時。雖然佩姨並不是沒有向自己提議過和李家聯姻的想法，但思凡一直拒絕去想像這個可能性。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也許最高興的，就是佩姨。

思凡白天必須要去公司，文件每天堆得小山一樣，忙一點反倒還好，可以不去想這個事情。可是到了晚上，還不面對現實嗎？還不能考慮好嗎？

他不知道泡泡那邊是如何考慮的，一連幾天他一想到要和她面對面談論這件事情，就覺得步履維艱。泡泡也好似賭氣一般，一條信息也不傳給他，刻意和他保持着距離。

但這天晚上入睡前，泡泡來了一條信息，問：「你想看寶寶的照片嗎？」

思凡沒有說想，也沒有說不想，而是問：「你還好嗎？」

泡泡回答說：「我還行，有點孕吐反應。今天看到寶寶B超就立刻喜歡他了。」

思凡盯住這條消息看了許久，一時語塞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你就不想看看他嗎？」這是第二次邀請。

思凡終於說了發過來看一下。

結果他收到的是一張他完全看不懂的像黃泥巴糊牆一樣的照片，只在中間位置有一些陰影，看到一個長條形狀像葫蘆一樣的東西。難道這個就是懷孕一個多月時的嬰兒嗎？

「哇，要不要這麼嚇人？」他心想。

確實正如泡泡說的，很神奇，雖然他看這張圖一點都看不懂，甚至有些新奇好玩，但是當真正意識到「這是一個生命」時，心裏的某種善就被勾起，令他視線久久不能離開。

他沒有對B超照做什麼點評，他的心裏還沒有真正說服自己去承擔這個角色，只是問泡泡：

「今天一個人去的醫院嗎？」

泡泡回答：

「我媽已經炮轟了我三天了，我爸也差點要取你性命，全靠孩子替你說話，因為不能還沒出生就沒爹。我讓助理陪我去的。」

思凡知道李家現在動靜很大，李老爺也許是被什麼人攔住了，暫時還沒有來跟自己談，也算是先給點時間考慮吧。佩姨這邊是數次要和思凡談，每次思凡都說很快有結果宣佈，硬生生給擋住了外界的干預。現在他正處於一種奇怪的真空之中，圍繞的問題只有一個：我要不要和泡泡結婚？

「你沒生我氣嗎？」他問。

「沒有。要不明天中午我來找你一起吃午飯吧。」泡泡回復。

第二天，思凡在公司樓下的餐廳看到泡泡獨自把車停在路邊然後進來。她穿着寬鬆，裙子差不多垂到腳踝，腳蹬一雙平底鞋。臉上有些憔悴。

「思凡哥哥。」她好像冷靜下來，還是跟一樣稱呼他。

思凡過去扶她坐下，她笑着說不用，還沒有那麼嚴重。

「我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在你這裏，有什麼話，可以當面說。」她微笑道。

「你沒生我氣嗎？」思凡還是這句話。

「生氣有什麼用？」泡泡還是笑道，「而是我自己要問我自己，要不要這個孩子。我的答案是要。所以，你要不要，不影響我的決定。」

「泡泡……你不要這麼倔強！如果你要生孩子的話，畢業的時候怎麼辦？你真的準備好待在家裏看孩子嗎？」

「畢業典禮我可以挺著肚子去，沒有關係。」她的笑容變得有點冷，「工作嘛，短時間內會受些影響，但是我也不是這麼容易就擊倒的……」

突然，她定定的用眼神看住思凡。

「思凡哥哥，你一直都沒有告訴我，你到底是想要這個孩子，還是不想要？如果之前的猶豫是因為你需要考慮的話，現在你的結果是什麼呢？」

思凡知道自己連日來的沉默對泡泡其實是非常不公平的，其實，從他選擇回到霍家的那一刻起，他還有什麼自我選擇的餘地呢！

「我尊重你的決定……只是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我們現在的情況……不是太適合馬上成為父母。相信你自己也知道。」

泡泡本來不想哭的，此刻卻難以控制的有些激動起來。

「如果你這樣說，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很可惜，這只是你單方面的心理。」她看他的眼神是那麼幽怨，「我以為，只要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感情都是可以慢慢培養和增加的，但你這樣說分明是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泡泡，請你鎮定一點！」思凡握住她的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其實是，你做的任何決定我都會接受，比如你想生下這個孩子，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協助你生下來，不會讓孩子沒有父親，你想結婚……」他不由得頓了頓，「我們也可以結婚，一切聽從你的意思！」

泡泡當然知道他這停頓的意義，但好歹思凡說了些負責任的話。她想了想。

「那你準備怎麼辦？我現在回家每天被我媽吵，我爸爸很生氣，再過幾天你如果還不來我們家跟他們談一下，他也許真的要生氣了。」

「我要先跟佩姨商量一下。」思凡苦笑着，盡量安撫著泡泡，「你下次去醫院不要找助理了，我可以陪你去的。」

聽到這，泡泡才又露出笑容。

其實她一早知道，她是堂堂的李家大小姐，思凡不可能不管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