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漂洋過海來看你（二）

趙川的車在K大的校門口停下來.看着校門前人來人往.那家蘇暖喜歡吃的泡泡餛飩.竟然還在擺攤.老闆的身邊還站着一個半大的孩子.趙川搖頭苦笑.感嘆時光如梭.

「黃教授.那學生的資料我已經幫你帶過來了.好的.我現在給您送過去.」

趙川老家的一個親戚的孩子.想考黃教授的研究生.所以輾轉託趙川去美言幾句.趙川和那孩子聊了聊.確實是個好孩子.所以在今天去醫院時.就把那孩子的資料給黃教授送過來.

趙川把車停在校門口.慢慢朝着學校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時光的剪影上.他和蘇暖曾經在這裏笑過.鬧過.

抬頭.正好是他論文答辯時的大教室.那時蘇暖就坐在角落.用她那脆生生的聲音為他叫好.

穿過那棟教學樓.黃教授就站在他以前的教學樓下.那些枇杷樹.在盛夏時格外.茂盛.樹下的女孩.沖他嫣然一笑時.便可以讓他的世界陽光燦爛.

「教授.」趙川將資料遞給黃教授.黃教授的目光在趙川的臉上細細的流轉.許多話都哽在喉間.

蘇暖的事情.黃教授也聽說了.可現在在面對趙川時.想說些安慰他的話.卻發現是那樣難以開口.

「蘇暖她.情況怎麼樣了.」

趙川笑了笑.「還是老樣子.謝謝教授的關心.」

黃教授長嘆一聲.「哎.多好的一個孩子啊.」多麼般配的一對璧人.卻總是讓遭受命運的考驗.

趙川揮手像教授道別.兜兜轉轉間.竟然有點不捨得離開K大.他走了許多地方.食堂前.蘇暖總是習慣將他們的自行車鎖在西邊的第二棵樹旁.

盛夏的校園.那條蘇暖與趙川常走的小路已經被梧桐樹葉遮蓋.抬頭.從樹枝的縫隙中.隱約可見藍色的天空.漫天霞光.卻始終無法讓趙川的心明亮起來.

圖書館門前的枇杷樹已經枝葉茂盛.趙川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蘇暖藏在錢包里的照片.那時.她或許就是站在這棵樹旁窺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轉頭.趙川依稀看見那個女孩依然青澀的臉龐.在圖書館門口畫上方格.輕盈的身姿來回蹦蹦跳跳.趙川閉上眼睛.想像著蘇暖的樣子.睜開眼睛時.也學着她開始跳起來.單腳.雙腳.轉身.直到身體微微出汗.他在坐在地上.氣喘吁吁.大笑起來.

「趙川.你不是趙川嗎.」

趙川回頭.眼前站着一對學生.一男一女.

那男孩看着趙川一臉迷茫的樣子.立刻解釋：「你忘記了.半年前.你和你女朋友還借過我們的自行車.」

趙川立刻想起來.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揚起笑容.「你們好.」

「趙川.沒想到你都畢業了.還經常回學校啊.」那女孩也一臉興緻勃勃的樣子.

趙川又環視了一圈.這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景色.經常進入他的夢中.「這裏有我最好的回憶.」

「你和你女朋友還沒結婚啊..」

趙川的笑容微微一僵.垂了眼眸：「快了.」

「那恭喜你們了.」

趙川點點頭.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從學校出來.天已經漸漸黑了.趙川怪自己今天有點慢了.估計陪蘇暖的時間要變得很少了.想到這裏.車也越開越快.

前方黑藍色的天空一束火光咋響.趙川的眼前的天空便出現一束美麗的花朵.那花朵絢爛.美麗.卻又很快消失.這朵剛剛成為一個印記.馬上另一朵又在空中炸開了.

一朵朵的煙花印在趙川漆黑的眸子中.也是燦爛美麗.彷彿他心底開出的美麗花朵.

趙川突然明白.為什麼每次蘇暖看到煙花都會非常興奮.因為它們真的很美.即使曇花一現.可曾經的燦爛總會讓在你心中留下最美麗的印記.

趙川停下車.在路邊痴痴的看着那美麗的煙花不斷的綻放.周圍一對對情侶相互依偎.站廣場上看着漫天煙花燦爛.原來.今天竟然是七夕.

趙川立刻開車去了花店.買了一束粉色的玫瑰.他從來沒有送過蘇暖這些花花草草.她也從來沒有要求過.可是現在想來.蘇暖也不是不愛的.只是不想為難他做他不喜歡的事情.

那束玫瑰很多.連趙川抱起來都覺得吃力.而當他抱着那束花出現在醫院時.所有的人都被驚呆了.

他只是想將之前欠她的玫瑰花.統統補上.他在花店掏出了所有的錢.花店老闆開心的一邊包花一邊說：「你女朋友看到一定會開心壞的.」

趙川揚了揚唇角.想像著蘇暖笑起來的樣子：「我是很希望她能開心.」

老闆莫名的問：「她不在A市嗎.」

「在.她在醫院睡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

老闆不再說話.含着眼淚認真的修剪每一支玫瑰.默默的將它們包成最美麗的花束.

老闆將那束花遞給趙川時.輕聲說：「希望你的女朋友能快點醒來.」

趙川接過花.那束花已經包的很漂亮了.一朵一朵緊緊的挨在一起.中間點綴了一些情人草.粉色的玫瑰.白色的包裝紙.看上去高貴而純潔.趙川湊上去聞了聞.是玫瑰花濃郁的香氣.果然很像愛情的味道.他抱着那一束玫瑰.笑着對老闆說：「借你吉言.」

「趙先生來了.」小護士們和趙川打招呼.

趙川笑着點頭.

「這麼漂亮的花送給蘇醫生啊.」

「是啊.今天好像是七夕.」趙川看着手中的玫瑰花笑着回答.

「趙先生.你可真浪漫啊.蘇醫生真幸福.」

對小護士的誇讚.趙川只是抿著唇笑了笑.真正感到幸福的人應該是被蘇暖愛着的趙川.他從沒有給過她什麼浪漫.連求婚都沒有什麼浪漫的語言.

趙川將那束玫瑰放在了蘇暖的床邊.握住她的手.「暖暖.我剛開車去了我們看煙花的廣場.那裏今晚依然有煙花.原來今天是七夕.那煙花真美.以前有你在的時候.我好像都沒有仔細看過.總是怕人群把你從我身邊擠散.今天一個人在路邊細細的看.才直到原來那麼漂亮.才知道為什麼你會喜歡它.暖暖.我欠你了太多太多.今天先送你一束花.雖然我一直覺得那艷麗的玫瑰陪你太多俗氣.可今天卻突然間發現.也許愛有時候就需要用這樣俗氣的方式你才能知道.暖暖.我愛你.」

一位護士進來.要給蘇暖擦身體.趙川接過了毛巾.「我來吧.」

小護士點點頭.將毛巾遞給趙川.轉身出門時.還不忘記關上門.把所有的空間和時間都留給他們.

趙川試了試水溫.把毛巾放進水裏浸濕.擰乾.才解開蘇暖的病號服.細細的擦着她的脖子.胸口.原本就很瘦的身體.現在已經快被掏空了.毛巾滑過胸前.趙川感到了蘇暖胸前.突兀的肋骨.他的心被那凸起的肋骨絆痛了.

「暖暖.你現在太瘦了.等你醒過來.我一定要好好的把你養胖.給你做放辣椒的揚州炒飯.還有你喜歡的紅棗豆漿.」

趙川幫蘇暖擦完身體.又開始給她翻身.按摩.

「你知道嗎.常樂和張騁飛要結婚了.估計他們這兩天來看你時就會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了.騁飛他真的是一個讓我倍感壓力的對手.現在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趙川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他並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可在蘇暖住院的這一個多月里.他說的話比過去三十年還多.在沒有什麼可說的時候.他就握着她的手.靜靜的看着她.她的眉.她的眼.

Lily晚上回辦公室拿落在辦公室的手機時.才發現趙川辦公室的等依然亮着.她悄悄的走到辦公室門口一看.居然是趙川.

「趙總.你怎麼又回來了.」

趙川抬頭.Lily正站在門邊一臉驚訝的看着他.

「不想回去.」趙川點上一根煙.「蘇暖不在.家裏空蕩蕩的.」

Lily轉身出去.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趙川桌上.

「謝謝.」

Lily跟隨趙川這麼多年了.自然知道他對於茶的偏愛.因為愛着.所以格外注意他的一舉一動.他的好惡.

「趙川.我也跟隨你這麼多年了.從美國到A市.不知道我能不能以朋友的立場.勸你多注意注意身體.我相信蘇暖醒來.絕對不想看到這樣一個憔悴的你.」Lily說着.眼圈便紅了.雖然對他的感情.自己已經將它掩埋.但是對趙川Lily依然有特別的感情.這樣的感情讓她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趙川抬頭.吐出一個眼圈.笑起來：「我們當然是朋友.Lily.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當你不僅僅是下屬.」

Lily笑起來.心裏有着些許安慰.「趙川.真高興你能把我當朋友.」

「老季是個好男人.」

Lily笑的更開心了.臉上的紅暈在燈光下更顯嬌媚.雙眼中也洋溢了幸福的神采.「趙川.你應該相信我挑男人的眼光.」

曾經是趙川.第一眼相見.就註定他成為她的牽絆.可那份牽絆只能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因為那個時候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午鈺.趙川不愛午鈺.Lily看得出來.可還是把那份感情放在了心裏.因為她知道趙川不會愛上她.這和有沒有午鈺沒有關係.所以既然註定求之不得.不如放棄來得好.

趙川點點頭.自己的提醒倒是顯得多餘了.Lily一向是個知分寸.識冷暖的女人.所以他相信.Lily和季永河在一起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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