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善若水

第十一章 上善若水

「哦,這樣啊,」龍行天雖然有一點失望,但是也並不十分在意,「那我修武也是一樣的,嘻嘻,老爹不是說我也能成為劍聖么,那也是非常厲害的!」

「男子漢大丈夫還是要修鍊武學才好。」突然想起冰兒釋放魔法時扭扭捏捏的樣子,他又補上了一句,「魔法師都柔柔若若,一副娘娘腔的樣子,不好。」

「哈哈,天兒,很好,男子漢大丈夫就要拿得起放得下!」老爹高興的說道,「但是魔法師可不都像你說的那樣子啊。來我們到那邊坐坐,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老爹今天反常啊,以前讓他講故事簡直比雪鐵樹開花還難,今天居然主動講故事。」龍行天奇怪的看了老爹一眼,心裡想道,然後笑嘻嘻的跟老爹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個石桌旁。

老爹坐到桌邊的石凳上,向桌上茶壺下面的烹爐中投了一個小火球,然後緩緩說道:「這是一對母子的故事……」

「一天,四歲的兒子在房間里自己玩耍。不久之後,在屋外勞作的母親聽到孩子的哭啼聲,於是馬上放下手中的活計跑進屋察看。原來,孩子的手插進了放在茶几上的花樽里。花樽是上窄下闊的形狀,所以,他的手伸了進去,卻取不出來。」

「母親用了不同的辦法,想將孩子的手取出來,但是都不得要領。她稍一用力,兒子就痛得哇哇叫。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她想了一個下策,就是把花樽打碎。可是她稍有猶豫,因為這個花樽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不過,為了兒子,也只能如此了。結果,她忍痛將花樽打破了。」

「雖然損失不菲,但兒子平平安安,母親也就不太計較了。她叫兒子將手伸給她看看有沒有損傷。雖然孩子完全沒有任何皮外傷,但他的拳頭仍是緊握住似的無法張開。是不是抽筋呢?母親又再驚惶失措。」

「仔細的察看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兒子的手不是抽筋。他的拳頭張不開,是因為手中緊攥著一枚金幣。他是為了拾這一枚金幣,所以令手卡在花樽的口內。兒子的手伸不出來,其實,不是因為花樽口太窄,而是因為他不肯放手……」

老爹悠悠的結束了故事,提起了已經咕咕冒熱氣的茶壺,啜了口茶,看著龍行天一頭霧水的樣子,便放下茶壺繼續說道:「好吧,那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

龍行天隱隱覺得老爹講的這個故事和自己苦練風系元素之心有關,但是卻一時想不清楚到底有什麼關聯,於是便放下心事趴在石桌上,望著老爹靜靜的等待著第二個故事。

「在王國南部氣候溫暖的地方,有一種昆蟲叫做逐日蜂,他們是一種很聰明的小昆蟲,術士們很喜歡拿他們做實驗。我曾看過一位學者和一位術士做的實驗。」

「開始時,他們將五隻逐日蜂放進一個彎曲長筒的一端,然後將這一端封住,不一會兒,那五隻逐日蜂就順著微弱的光源從另一端飛了出來,原來它們對光線很敏感,而且知道囚室的出口必然在光線最明亮的地方。」

「於是,他們繼續實驗,拿來一個短筒,將那五隻逐日蜂放了進去,然後用透明的蓋子將兩端蓋住,之後將短筒移到一個有光線射入的窗前,將筒的一端朝向窗口,然後緩緩的將另一端的透明蓋子取掉……」

老爹微笑著看了看龍行天,又灌了口茶,繼續說道:「結果所有的逐日蜂都在有光線的一端不停的尋找出口,一直到它們力竭倒斃,都沒有一隻回身去探查另一端真正的出口……」

「明白了么?」老爹啜了口茶,慢悠悠的說道。

聽到這裡,龍行天便覺得一個想法朦朦朧朧若隱若現,口中不自覺的喃喃答道,「嗯,您是說,有的時候我們需要放棄,然後……才能……才能真正的得到?」

「呵呵,對!就好比這個茶壺,如果我把它做成實心的,那麼它什麼也裝不了。如果我想把裡面的茶換成更好的,那麼我一定要先將舊茶倒掉,否則新茶如何進去呢!你懂了么?」

看著一臉茫然的龍行天,老爹微笑著繼續說道:「執著是一種優秀的品質和精神,但是有的時候執著卻是一種愚昧的表現,那個兒子認為如果撒手金幣就沒有了,所以他執著的不肯撒手;那些逐日蜂認為囚室的出口必然在光線最明亮的地方,所以它們執著的在死路上搜索著……」

「所以,有的時候,放棄是一種高明的選擇!當你放棄了,退一步再看,你會發現原來的思想有多麼可笑,多麼狹隘。所謂,旁觀者清,便是這個道理啦。當你放下心中的執念,將心靈提升到另一個境界,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它,你會看得更清楚,反而會更快的達到甚至超越原來的目標……」

「所以我們要學會放棄。從我自己的經驗看,適時、適當的放棄可能會給你帶來武學境界的提高,我想修鍊魔法也是一樣的吧!」

「當然放棄要掌握好時機和程度,比如說你之前決定放棄魔法,這很好,否則你武學和魔法兩者都將無法大成。但是並不是要完全放棄掉,當你的武學修為遇到瓶頸時,你可以投入部分精力到元素之心的修鍊中去……」

「哈哈,有點跑題了。學會放棄是一種高明的智慧,也是一個很深奧的規則。在三千年前,有一個偉大的劍聖、同時也是一個偉大的哲人,他在隱世之前著的一本書中詳細的闡述了這一規則,我剛才講的第一個故事就是出自那裡。在那本書中,他由淺入深的闡述了這一智慧,還將這一智慧升華為一個很高的修為境界,他用水來形容這一境界……」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夫唯不爭,故無尤;水善順天地而無形,夫唯無形,故無損。上善若水,似天道循環……」

「上善若水,就是這個境界最精闢的闡述了。歷代劍聖、法聖和哲學大師都專心的研究過這本書,大家都得出了幾乎一致的看法,就是——」說道這裡,老爹頓了頓,彷彿在緬懷先哲,「上善若水的境界是劍聖和法聖的境界,而且即使劍聖和法聖也很少有人完全悟透這一境界。」

「與此同時,大家也紛紛猜測這位劍聖——李爾前輩隱世之時,恐怕已經達到了巔峰劍聖的境界了!」老爹緩緩的撫摸著手中的茶壺,抬頭望著遠方的山巒,悠悠的說道:「那是怎樣的境界啊,可惜留下聖語錄后,李爾前輩便杳無蹤跡了,使世人無緣得見這一境界的終極表現……」

一陣清風吹過,幾片雪花調皮的鑽進老爹的衣領里,老爹哆嗦了一下,從沉思中醒來,看著旁邊也傻獃獃的龍行天,心裡暗笑,「嘿嘿,還好沒被這臭小子看到我的窘態,要不形象全毀了。」

「哈哈,扯的遠了,這上善若水的境界還不是你現在考慮的……」老爹的大嗓門又在龍行天耳邊響起,將他從思索中扯出。

「你現在的情況就是太過執著,身陷局中無法自拔了,就如同那個緊握金幣的孩子和那些致死不休的逐日蜂一樣!或者我可以說,現在你的心裏面裝滿了對風系元素之心的渴望,反而沒有地方裝你的風系元素之心了……」

聽到這裡,行天如醍醐灌頂,心中豁然通透起來,「是啊,這幾日我心緒不寧、頭昏腦脹,吃飯都吃不好,何況是修鍊呢,真的是如致死不休的逐日蜂一樣,鑽進死胡同了啊!」

看著龍行天恍然大悟的樣子,老爹快馬又加了一鞭,「元素之心的領悟是一種境界的提升、修為的飛躍,決不是幾日苦修就可以成就的……便是那火焰之心,我現在想想,你也不是幾日內領悟的,而是你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建立了同火元素的溝通……」

「那時我剛到雪村不久,支起了鐵匠屋,你還小,須臾不可離人,所以我便每日背著你打鐵。也怪我粗心,我那鐵匠屋裡有多熱啊,一般成年人都受不住那熱度,可是你非但沒有事情,而且也不哭不鬧。現在想來,那時你就已經能夠與火元素溝通了……」

看著龍行天得意洋洋的樣子,老爹不禁一笑道:「說這些不是讓你小子驕傲的,是告訴你,真正領悟元素之心有多麼困難!從來到雪村到現在,八年時間過去了,你的火系元素之心不是才剛剛算是入門的么!所以說,不要著急,心中要放下,但是修鍊不能斷,時日到了,自然會水到渠成!」

「哈哈,」龍行天聽完老爹的話,心中豁然開朗,「老爹,以後你多給我講故事吧,我發覺你將道理蘊含在故事裡,我領會的特別快、而且特別深刻,嘻嘻!」

「臭小子,別順桿兒爬啊!看老子再好好收拾收拾你。」老爹看著龍行天解開心結,也心下歡喜,說著便放下茶壺,提起木劍。

「嘻嘻,小子遵命。」

兩個身影在院中閃轉騰挪,糾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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